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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像另一位。

    他们不会重蹈覆辙。他们的野心,远不止取代四大君主。

    够了。

    那茧足有两米多高,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隐约能看见里面蜷缩着的轮廓——修长的,蜷曲的,偶尔会轻轻抽动一下,像是一个沉睡中的胎儿在做梦。薄膜底下,有光芒在流动,金红色的,一明一暗,像是心跳的节奏。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划开的衣服底下,鳞片已经重新覆盖了伤口,正在缓慢愈合。药效还在,身体还能撑得住。

    那是一块青铜浮雕,嵌在法阵边缘的石壁上,雕的是一张扭曲的面孔——龙的面孔,却带着人类的表情。痛苦。绝望。求饶。

    法阵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茧。

    然后他抛弃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沿着甬道往深处走去。

    那张面孔扭曲得更厉害了。幽绿色的光芒在眼眶里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它似乎在用最后的力气,对抗着某种更强大的封印,要把那个不该说出口的词吐出来。

    他穿过青铜柱林立的区域,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铺着整块的青铜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纵横交错,构成一个巨大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图案——炼金法阵。

    他没见过白王本人,只是听过无数的传说。传说中说,那位陛下维持着龙族的秩序,让血统不再是一切。弱小的龙也能活着,只要肯低头,肯服从,肯在那个庞大的体系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奴隶就是奴隶,食物就是食物,战士就是战士——各安其命,各归其位。

    然后呢?

    那时候血统就是一切。弱小的龙,只能是奴隶,或者食物。像他这样的,也许在破壳的那一天就会被更强的同类撕碎,连名字都不会留下。而那些茧里的东西,更不可能被小心翼翼地孵化,用死侍的血一点点喂养,用法阵日夜不停地催动。

    每一只都有七八米长,身体刚刚开始脱离幼年期的稚嫩,鳞片已经覆满全身,在幽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它们的嘴边上还沾着血迹,爪下的肉块残骸散落一地——是兽肉。

    他站在原地,扫了它们一眼。

    就在这时,墙上有东西动了。

    就算四大君主联手终结了皇帝的统治又如何?那些暗面的初代种,那些在阴影里蛰伏了上万年的东西,根本不会对任何存在产生敬畏。他们亲眼见证过白王的毁灭,亲眼看见那位试图建立秩序的陛下如何被碾碎、被抛弃、被从历史上抹去。

    眼前豁然开朗的瞬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些巨大的青铜柱。一根根拔地而起,粗得要数人合抱,表面爬满斑驳的铜绿,那些模糊的纹路在幽光里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挣扎的肢体。

    “万神殿——将开。”

    “万……”

    这个时代,比白王的时代更糟糕。没有秩序,没有规矩,没有各安其命的可能。他们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用死侍的血喂养那些不知道能不能孵出来的东西,祈祷哪天能多一点炮灰,多撑一天。

    几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三只幼龙从黑暗中探出头来。

    那位陛下……

    它在孵化。

    甬道的尽头,光线开始变得隐约可辨。不是日光,是某种青绿色的幽光,从更深处透出来,像是水底仰望天空时的那种颜色。空气里的腥甜味越来越浓,混着某种生肉腐烂的气息。

    或者说,是它们被圈养的地方。

    哪怕只是更多的炮灰,只要能让他们多残喘一天,多挣扎一下,也许就能等来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转机。

    这里是整个地下空间最光亮的地方。

    她的秩序被摧毁了。她的追随者被屠戮了。她的一切,在真正的皇帝面前,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那些眼睛从阴影里浮现出来,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和鳞片摩擦地面的响动。一只、两只、三只——

    锁链从柱子上垂下来,交错纵横,把整个空间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锁链的另一端没入黑暗,看不见尽头。

    如果是以前的时代——那些真正属于龙类的、辉煌的时代——他根本不可能承担起这种饲养的任务。

    他懒得再说第二遍。抬脚从它们身边走过,踩过满地的碎肉和血迹,朝着青铜柱更深处走去。

    三只幼龙没有动。它们不敢。

    “神殿……”

    他在法阵边缘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茧。

    身后,过了很久,才重新响起小心翼翼的撕咬声。

    它睁开眼睛。

    它的嘴张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们必须有更多的力量。

    从路依依刀下逃脱,龙类贴着井壁往下滑了十几米,脚终于踩到了实地——不是井底,而是一条横向的甬道。他踉跄了一步,扶住墙壁,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距离茧不到一寸的地方——没有触碰,只是感受那股从里面透出来的温度。

    那是它们等待的东西。

    可惜在龙族的世界里,真正的皇帝只有一个。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色的光,在眼眶里疯狂颤动。整张金属面孔开始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内部挣扎,试图冲破这层被炼金术封印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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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吃。”他说。

    那种源自血统深处的、刻进骨子里的畏惧。它们的瞳孔微微收缩,脖颈压低,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试图把自己庞大的躯体藏进阴影里。有一只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像做错了事的孩子面对归来的大人。

    与此同时,法阵也在催动着什么。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火元素在躁动,被那些流动的血液唤醒,源源不断地汇聚过来,转化为维持这片空间的光亮和温暖。青铜柱上的幽光、空气里的灼热感、那些金红色的脉动——都来自于此。

    那个名字不能提。那个位置无人能撼。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存在,赐予了白王几乎对等的力量,让她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什么,让她以为可以建立另一套秩序,让她以为——

    他垂下眼睛,没有继续想下去。

    这里是它们的巢。

    时代终究不同了。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惊起一阵细碎的回响。远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进食的声音停止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茧。

    那个女孩的刀,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收回视线,看向那些被吊着的死侍。它们的血还在滴,一滴一滴,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数着所剩不多的日子。

    三双金色的竖瞳齐刷刷看向他。没有敌意。没有攻击的欲望。只有畏惧。

    金色的。竖瞳。

    每一根青铜柱上,都吊着死侍,它们被锁链穿过锁骨,倒吊着悬挂在柱子上,像是一串串待宰的牲畜。血液从它们的身体里慢慢渗出,沿着锁链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青铜板上,然后被那些刻痕吸收,沿着法阵的纹路缓缓流淌。

    法阵的边缘,立着十二根青铜柱。比外围那些细得多,却更精致,每一根上都刻着扭曲的龙文,在幽光中隐隐流动。

    就像丢弃一件用完的工具。就像碾碎一只不听话的蝼蚁。

    野猪、鹿、还有羊,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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