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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先问的是国舅寿宁侯张鹤龄奏讨长芦残盐一事,好像他对这事最关心。



    结果可想而知,内阁以两份诏书为准,司礼监要保护自己的利益,凡事很难谋合到一块,问题自然越积越多。



    “万岁爷,也不是没有人为您着想,吏部侍郎焦芳就说,寻常百姓都需要用度,何况官家呢?俗话说无钱拣故纸,天下逃漏税赋的何止千亿万,把紧一点就是,何必计较皇上那点花费呢?”



    王岳虽说是司礼监掌印,是内官首辅,可正德登位以来不大理睬他的进谏。



    “残盐不就是风吹日晒、变质的旧盐吗,怎会变乱盐政?”



    正德迫不及待端详他的脸孔,心想:原来这叫马脸,那些王八蛋个个欺骗朕,说什么朕龙颜隆准,五柱贯顶。



    这么一来,不用他向太后解释,自有太后的密探向太后替他说话,这跟周瑜利用蒋干是一个道理。



    “回万岁爷,礼部尚书张升和兵部许进说荣王爷尚未就藩,霸州信安那块地是永乐年间设立的草场,蕃育马匹,以资武备,到成化中才有贵戚乞为庄田。先帝爷时清理还屯,不宜以私废公赐给荣王爷,还说荣王爷不久就藩自有封地。”



    一行人随着正德风驰电掣回到小镇,从镜铺拿到镜子。



    刘瑾觉得正德急着想知道朝臣的议论,显然对政事还不熟练。



    先前两个皇帝几十年间钦赏不尽的,他一年里花光了。



    不认可,仍交由司礼监代批,进入下一轮较量。



    “他们说这几样做好了,费用将大大缩减。御史嚷着要清查司钥库和内承运库,着籍备考,竟怀疑万岁爷的私房钱了。”



    正德脸上现出一点笑容,他挥挥手说:“下去吧,宣刘瑾进来。”



    “他这户部尚书怎么当的,朕向勋戚借钱,传出去脸面何在?朕知道他盯着内库,照他看来每年百万两金花银,又有庄田收入,断不会不够用。叫他死心吧,朕不管他用什么办法,缺钱不找他找谁?”



    王岳说:



    “朝臣也提到这事,韩文说去年边警,年初山、陕饥荒和先帝爷山陵,接下来万岁爷大婚,几件大事凑在一块,用度不足不全是宫中费用倍增的缘故。如果能动用内库最好,如不然暂借勋戚的庄田税。”



    “也不全像你说的。你去看看廷议结束了没有,廷议一结束,就传潘干。”



    可他一点都不喜欢国舅爷。



    “倘若皇门御史见朕出宫,谏章又将堆如山积了。”



    其实正德早已打好主意,将张鹤龄得不到盐引的责任推在朝臣身上,所以一提这事他就完全倾向张鹤龄。



    原来,京官一般在宫殿附近租宅居住,极少购置宅第。



    正德带着手下回宫,路上问刘瑾:“那泼皮说的刘公公会是谁呢?”



    正德一听余姑娘说他是马脸,非常的吃惊,立马招呼手下:



    钱多了烧手,便于城外构建豪宅,每月朔望休沐,去豪宅小住两天。



    “我爷爷说的。”



    刘瑾进宫时正德手托着腮在御座上打盹,刘瑾不敢惊动他,心里着实心痛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天子。



    他悄悄站一会儿,正德睁眼见了,招呼他到跟前,有气无力说:



    “皇庄断不可革除,既然中官和校尉扰民,就将人数酌量减少。韩文也不是好东西,朕向户部要钱,老是跟朕扯皮。宫中开支不足一事,他们如何议的?”



    “大伴,给朕捶捶背吧。”



    “难道就没有几个解事的帮朕说话吗?朕真的一无是处?朝臣要朕节省用度,革除弊政,可朕上头压着两宫太后,还有千万个皇子皇孙,贵戚薰臣,朕不能一点亲故之情都不顾。对了,十三皇叔请的那块地怎么说?”



    内官和侍卫不明所以,也都飞身上马狂奔而去。



    他忽然不寒而栗,人人欺骗他,这皇帝当着就危险了。



    一谈到政事,正德就像一个老气横秋的早熟孩子,身边的人一看都觉得别扭。



    “回万岁爷,三位阁老不置可否。”



    正德不大喜欢政事,他将政事交给内阁和司礼监去决断,自己很少拿主意。



    “万岁爷怕什么呢,出宫走走能坏什么事?他们唯恐天下不乱,想留下直谏的好名声呢。”



    政事一结束,他最先想到的是刘瑾。



    潘干跟王岳关系挺好,见正德脸色不善,怕王岳得罪他,忙说:



    正德将司礼太监王岳、李荣、陈宽和范亨等人叫齐了,打算在内阁拟票出来前将问题定下来。



    一行人进了京,许泰自去客店投宿。



    盐赋占国家收入一半,是边费最重要的保证,盐政乱,天下不得安宁,朝臣一直坚持这种说法。



    正德心情一坏,就没有心思去看宁杲捕盗了。他闷闷不乐下令:



    “天下内官好几万人,有头有脸面的不下千人。不过,想查出此人也不难。据奴才所知,小镇有许多京官的别墅,张永也有一处宅子,敢将手伸到那地盘的刘姓太监不会太多。”



    马脸跟龙颜比起来有着仙凡之别,正德当然十分在意。



    “这话是对的,可朕又得跟太皇太后费多少口舌。”





    正德一听这话倒是发火了,他一拍御案说:



    每逢内阁组织廷议,正德就让潘干去探听朝臣都说些什么。



    “三位阁老说什么了?”



    “快!回小镇,找镜铺子!”



    这话从正德嘴里说出来,跟他的年龄一点都不相称。



    “朝臣大都说宫中用度比先帝爷时多出好几倍,应裁减开支,说万岁爷滥赏。还说腾骧四卫伪冒吃空饷一万余个名额、内官私役军士,监局、仓库及四方镇守超编数倍,根据先帝爷遗诏清理出来后,却都没有除去名额……”



    “既是天顺年间织造的,也该织新的了。”



    正德脸一沉,自言自语似地说:



    廷议结果他是满意的,但还是叫内阁再议。



    他知道文章要做足,让太后无话可说,否则太后恼起来不是好玩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好笑。m.yiwuwenxue.com可她还是个小女孩,有过错推在别人身上也不奇怪。



    到了傍晚廷议结束后,潘干急忙到乾清宫向正德禀报。



    “据户部尚书韩文称,孝宗爷时京师有皇庄一万二千余顷,薰戚和内臣的庄田多达三百余处,共三万三千余顷,还不包括万岁爷即位后新增加的七处皇庄。管庄中官校尉无恶不作。他建议革除皇庄,交付小民耕种,每亩征银三分供两宫用费。九卿也有说革除的,也有说以孝道治天下就不该革除的。”



    “此事以后再议。”



    王岳恭身回答:



    潘干说:



    他早不提这事,迟不提这事,这会儿说出来,正德一听便知绕着弯子谏他滥赏。



    刘瑾听正德的口气还在怀疑他,忙说:



    组织廷议,廷议结果还得司礼监代正德批复。倘若正德认可,他便亲自批复,不烦司礼监代劳。



    “内承运库正要奏明万岁爷,内库所贮诸色绽丝、纱罗、织金、闪金、蟒龙、飞鱼、麒麟、狮子通袖,并胸斗牛、飞仙、天鹿,俱天顺后间所织,钦赏已尽,乞令应天、苏杭诸府依式织造。”



    潘干汇报,朝臣说到残盐众口一词,就是不肯给张鹤龄盐引。



    刘六连忙说:“以貌取人是不对的!”



    他走到潘干面前,瞪着潘干问:



    “回万岁爷,积年有功劳的才得赏赐,万岁爷至于一面之缘的也赏赐,织再多也难以为继呀。”



    至于皇庄,正德就不会听廷议的。皇庄名义上用于赡养两宫太后,其实大部分装进正德腰包。



    进东华门后,正德不无担心:



    乾清宫内鸦雀无声,正德从御座站起来,在宫内来回踱步。



    潘干见正德脸色有所缓和,忙又说:



    如此一来,或各不相让,或相互扯皮,以致于久拖不决,政令拥塞。



    “叫他们再议,想想有没有妥当的办法。”



    张永也是八虎之一。



    张鹤龄一见面就缠得他心烦,他也不敢轻易答应。只是他母后脸上不好看,也不好一下就拒绝。



    他得权衡方方面面的利害关系,不打算、也不可能按照廷议结果依样画葫芦打板。



    说罢跳上马,扬鞭狂奔而去。



    刘瑾想,倘若司礼监有魄力也不至于处处受内阁牵制,正德这个半大的孩子也用不着过早地跟国家大事捆绑在一块儿,当然也用不着老是左右为难了。



    “回万岁爷,左班官担心国舅爷名义上要的是残盐,可到盐场要盐,盐局谁敢将残盐给他呢?”



    她不说正德贼眼溜溜,说他马脸还算客气了。



    “吏部尚书马文升因此告老辞去的。”



    “哪儿也不去了,这就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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