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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伐嘬着牙花子,大摇大摆走到蒋老头身边,拍拍蒋老头的肩膀说:



    正德不知道泼皮已然一命归西,还装出一脸匪气说:



    说罢携赵秀才飘然而去。正德看着他们的背影,不无钦佩地说:



    泼皮也不害怕,似乎想让人看明白他如何站起来似的,慢慢直起身子,嘴里说:



    许泰一听是国姓,越觉得自己所料非虚。



    蒋老头无奈,只得一拍醒木,又胡诌几个段子,便指使女儿托着红漆木盘讨赏钱。



    蒋姑娘大概喜欢看戏,熟悉唱调,她声音低沉,略带沙哑,一大段节奏紧凑的曲子,她唱得有滋有味,有板有眼。更兼唇红齿白,明眸善睐,说不尽风情万种。



    “人家愿给,又不抢他的,为何要不得?”



    这回是正德动手,他见自己一招还真让泼皮倒下,虽不比姓赵的玩得漂亮,但他十分满意。



    “白给,蒋老头能带走吗?”



    正闹着,进来一泼皮。



    他们大多是将家子,有的还是皇亲国戚。别说有正德发话,平时也不会将一个不知名的刘公公的奴才放在眼里。



    可怜泼皮做了半世强人,却糊里糊涂丢掉性命。



    “阁下侠义心肠,张茂十分佩服,倾家荡产也要帮阁下摆平此事,请诸位尽快离开避一下,张茂就此告辞了。”



    张茂向正德抱抱拳说说:



    “收下,有什么不能收的?”



    蒋老头垂头丧气退回去,蒋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勉强支撑着继续讨赏。



    “在下功名虽说起自荫封,也是刀头舔血挣来的。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是先帝爷钦点的状元哩。叫在下当文官,不如一刀杀了痛快。”



    其他侍卫听到正德发话,上前就打。



    她转到一贵公子面前,只听见哐的一声,众人吃惊地看过去,只见一锭足足十两的纹银跌落在木盘中。



    参将不是小官,他以为正德必要刮目相看。



    正德见她双眸愁怨更浓,心一下揪紧了。



    这回没人吭声,过一会儿,赵秀才说:



    说着向门口走去。



    泼皮说着又往外走,没走几步又跌倒了。



    蒋姑娘到他面前,他闻到淡淡的香味儿,听到她的呼吸,愣了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蒋姑娘说声谢谢,转身要离开时他才回过神来,忙回头对内官和侍卫道:



    “张大哥一言九鼎,这面子能不给吗?”



    许泰是武状元,侍卫早就认出来了。



    就算几百个泼皮也打死了。泼皮早已断气,拳脚还雨点似地落在身上。



    可也不愿太委屈女儿。



    茶馆里顿时鸦雀无声,客人显然十分惧怕泼皮。



    “形骸太蠢,手敲破锣,口降邪神,福鸡净酒思一顿,奴嘴胖唇,才说丁三舍人,又赖杨四将军。一个个该拿问,依着审问,不绞也参军。”



    贵公子听说“刘公公”三个字,即刻松开手,泼皮一个趔趄才站稳了。



    蒋老头一溜小跑到他跟前,又是作揖又是打拱:



    众侍卫和内官见正德动手打人都有点吃惊,正德最得力的两位侍卫简文和王忠早站好位置,一前一后护着正德。



    女儿唱关汉卿的曲子,是找不到更适合的。



    贵公子是识货的,他见侍卫们露的几手虽然藏头露尾,还能看出是战场上的把式,因此断定正德不平凡。



    走过贵公子时,忽觉肩膀一紧,痛得眼泪都差点儿下来了。



    “女儿都带出来卖唱,还摆什么谱?”



    泼皮长得獐头鼠耳,头上扣着西瓜帽,扯开的衣领里露出密密的胸毛。



    他总不能说自己叫朱厚照吧。



    说出这个名字等于亮出身份。于是随口胡诌:“我叫朱寿,你有什么事?”



    “我看你不是带兵打仗的料,当个娘们唧唧的文官罢。”



    正德发话,内官侍卫们知道得把贵公子比下去,忙不迭地掏腰包,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金瓜子,接连不断落到盘子里。



    许泰听他口气托大,又多了几分怀疑,反陪着小心说:



    边将腰包饱实,换作平时,他们巴不得套近乎。可正德微服,身份暴露不得,哪敢为许泰说话。



    曲儿讽刺的是巫师。



    泼皮翻翻白眼才说:“我一个小跑腿的算什么呢,给不给面子,得看宫中的刘公公。”



    话音甫落,整个人就直挺挺跪在赵秀才面前。



    “在下许泰,认识公子三生有幸,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正德活了这把年纪还没有人请教过他的尊姓大名。



    作者陈铎是世袭指挥,他不爱做官,整天价混迹烟花柳巷,教坊子弟称他乐王。



    “张茂离开这会儿,家丁报说在下的兄弟惹祸上身,在下得知得罪的是小乙哥,立马赶来,万望小乙哥给张茂个面子。”



    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回头招呼侍卫:



    那贵公子显然没见过这场面,脸胀得好比猪肝。



    他的个儿高大,坐着还比常人高出一头。



    不过泼皮却有血性,若无其事说:“抱不平吗?也不问问是谁的地盘。”



    蒋姑娘接着唱陈铎的《满庭芳》:



    泼皮似乎也让木盘里动人心魄的金银迷住了,听赵秀才这话方回过神,大摇大摆走到赵秀才面前,回头对蒋老头说:



    蒋老头让女儿唱这曲子,也还是顾着身份。



    许泰忍着气说:“在下挂的是参将衔,想请公子喝两杯,不知道公子肯不肯赏脸?”



    “我与他素不相识。”



    何况听到公公名号不动声色的,普天下也没有几个。他向正德抱抱拳说:



    又回头对赵秀才说:“兄弟,快给小乙哥赔礼吧!”



    不料正德并不知道参将大小——当然知道也不会放在眼里。他恨许泰让泼皮一句话吓回去,白长一副好模样。



    “公子爷收回厚礼罢,小老儿流落江湖混一口饭吃,不敢有非分之想,这大恩如何承受得起?小老儿这两把老骨头,也没有这锭银子重呢。”



    “快赏她!”



    此时一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匆匆赶来,对泼皮说:



    “厚照”是他的大名,别人既不能说,也不能用,他即位时已向天下颁布避讳了。



    正德听到“刘公公”三字,回头看刘瑾一眼。刘瑾忙附在他耳边说:



    不会武功的内官也找位置站好,随时准备以身护驾。



    他没听清别人说些什么,以为给的赏钱不符合他的身份,忙又掏出一把散银放进木盘里。



    “还武状元呢,一个泼皮还缩手缩脚,不如我们平民百姓。”



    “蒋老头,用袋子将钱装了,少一子儿,仔细你的皮。”



    但他在边关也是成名人物,倘若不是老母在他上京前再三交代,京师藏龙卧虎,不比边关自个儿做大,要他凡事多一个心眼,冲着正德冷漠的回答,他怕就要报以老拳了。



    正德眼尖,他见赵秀才双腿不经意一伸,泼皮的身子就矮下半截。



    听说还是将军,反而更来气:



    “蒋老头也是家道中落,又是带头巾的,几两银子咋就承受不了?”



    走江湖讲究结缘,这回不给,不等于下回不给。



    “来去一阵风,这才是英雄本色呢。”



    在正德面前露一手的大好机会,当然不能放过,他们上场便用上家传绝技。



    “刘公公那儿张茂自会打点,小乙哥顺下这口气,回头我带我兄弟向你负荆请罪。”



    蒋姑娘让正德瞧得惊慌,红潮腾上脸颊,连脖根都红透了,她跑到父亲身边,说什么也不唱了。



    茶客和蒋氏父女早已一哄而散,剩下贵公子、张茂、赵秀才和正德一行人。



    那公子衣着华丽,背后插着一把巨大的古剑,神情怩忸,相貌却十分凶恶,尤其两把眉毛,倒像两把钢针戳在眼眶上。



    “都愣着干啥?将这混蛋往死里整!”



    茶客早就嚷开了。



    往木盘里丢三五文的,蒋姑娘说声谢谢,一个子儿不给的,蒋姑娘也说声谢谢。



    “回去告诉刘公公,这地盘现如今是我的了。”



    蒋老头有功名,流落风尘还将女儿带出来卖唱,算斯文扫地了。www.banweishuwu.me



    正德如痴如醉,心想倘若宫中有这般可爱女子,也不枉此生了。



    回头见贵公子像一座铁塔似地站在后面,一只手漫不经心搭在他肩膀上,他的骨头却觉得快要碎了。



    “是好汉就别溜号!”



    然后对赵秀才说:“这位大哥,人家说书卖唱不容易,多少给一点赏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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