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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枕玉反问道:“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应青炀凑到江枕玉耳边,忍不住问:“谢大哥不会是去打劫了吧?”

    江枕玉进来时,对方已经将东西放在了书房的长桌上,正探着身,打开了窗户。

    但应青炀显然已经思索许久,他甚至从包裹里拿出了三张绢纸,上面是熟悉的笔迹,记录了“肥皂”、“醇酒”和“口脂”的配方。

    “燕州的摊位种类就很多了,蒲扇、杂货、饰品、傩面、吃食、茶肆酒肆等等……但这些东西,能大规模销售的也很少,想靠这些发家其实很难。”

    自然,在谢蕴以及普罗大众眼中,不管是什么样的登云梯,只要有用就好,尊严在大部分人眼里都是可以抛却的东西。

    但那一点细微的讶异还是落入了一直关注他的谢蕴眼中。

    这有点太出格了吧?显得他多不矜持……

    但应青炀这个年纪,从不会有这样的困扰。

    而立之年的江枕玉还会因为考虑太多,思索计划能否顺利实行而瞻前顾后。

    而江枕玉原本随意的一瞥,在看到纸上的字迹之后变得郑重了些。

    他算是看明白了,应青炀也就是逞个嘴上英雄,实际行动永远都畏手畏脚。

    江枕玉的珍视,让副将选择连带着揣摩了应青炀的想法。

    这话里的调侃之意满溢出来,显然一路以来在银钱上的富足,没办法让应青炀心安理得地装瞎子。

    江枕玉有些看不明白了,他问:“准备做什么?”

    应青炀就知道江枕玉很吃这套,他得逞地抬了抬下巴,继续跟着跑堂的向前走。

    应青炀晃了晃手指,高深莫测,“不止。那对在琼山生活一辈子来说绰绰有余,但要去江南就不行了。”

    “做件大事。”应青炀语气十分严肃地回答。

    江枕玉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一刻钟之后,站在燕州府最大的酒楼门前,应青炀第一时间思考了一下这里有没有逃生通道。

    江枕玉低头看去,那里放着一把木簪,一个同心结,一小盒胭脂。

    已经解决了食宿问题的谢大将军,雄赳赳,气昂昂,看着像是刚打了胜仗回来。

    应青炀清了清嗓子,“江兄,现在是决定我们未来的重要时刻。”

    江枕玉和应青炀住的是最大的哪一间。

    跑堂的青年带着四人上楼,谢蕴悄悄落在后面,看着几步之外东张西望的少年,询问自家陛下:“我们住这里对应小兄弟是不是不太友好?”

    江枕玉了然,怪不得这人这么热衷于逛市集,还总是东张西望地观察着什么。

    江枕玉盯着他心虚的表情并不答话,谢蕴憋了没多久就缴械投降:“行吧,小陈说的,他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起码得请示一下您的意思。”

    他一个人走在前面带路,边走还不忘边给自己脸上贴金:“放心,我这人做事最稳重,找的地方肯定让你们满意。”

    江枕玉点头,回忆起了之前这人说过的一些买卖,“我知道。”

    江枕玉一挑眉,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新鲜,但商贾之事哪有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应青炀只看一眼就顿时心猿意马,满脑子都是些不可说的废料。

    江枕玉挪开视线,看向自己前方应青炀欢快的背影。

    交错的人声,悠扬的丝竹管弦之音里,对方一手扶着栏杆,正向下张望酒楼一层的高台,说书和管乐表演都在那里进行。

    三人于是又逛了两圈。

    仅仅是足够温饱,就连南下的这辆马车,放应青炀自己攒钱,估计要磨上好久。

    他托着下巴,好整以暇,“我的记性还挺好的。而我们江公子呢,肯定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妨帮我看看,是不是都是空谈?”

    不用动嘴,就好像在说:“看看,像不像货真价实的纨绔子弟?”

    胆小鬼。江枕玉在心里笑骂一句。

    江枕玉抬手抓住应青炀的后衣领,和拎狐狸后颈皮一样的动作,应青炀立刻像被攫住了命脉,脚下不动了。

    又拖了一张椅子过来,郑重地邀请江枕玉坐到他对面。

    房间在酒楼三层,视野极佳,宽大的桌案就放在窗口边上,笔墨纸砚放在桌角,摆放得不太规整,很显然是被某人嫌弃地推了一把。

    尤其是这样的经历,更能让应青炀意识到,自己和江枕玉之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就说了问也白问……你看着不像会在乎这些的人。”

    应青炀还没那个胆子,他脚下一转就要溜,“我开玩笑的……江兄我们先去找个地方落脚吧?”

    江枕玉那双清浅的眼眸中,情思缱绻,他道:“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小事。而且,他比你们想象得都要聪慧,足够他面对任何难以预料的将来。”

    其实比起应青炀现在说的计划,江枕玉更想知道,这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什么原因,才决定要做点生意。

    应青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总有一种他们住到一半,就会被人找上门要债的错觉。

    万物复苏的季节,怎么连人都跟着回春。

    “谢蕴已经去准备了。再逛逛吧。”

    “咳,就不能是我自己发现的吗?”谢蕴轻咳一声以作掩饰,但光是表情就出卖了他。

    而且出了荒村,学得越多,身上沾了太多属于江枕玉的文雅,人就越矜持。

    十分有韵味的装潢,堂屋连着书房,再往里才是卧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奢华得让人咋舌。

    谢蕴的副将是个妙人,能帮助谢蕴避免得罪一大批人,副将显然比谢蕴考虑得更多。

    不过,这落脚的地方绝对不是谢蕴找的,谢蕴哪里会愿意做这种零碎的活。

    仅仅是财富一项,就足以让他们面前,横亘出一条常人难以跨越的沟壑。

    谢蕴就是这个时候找来的。

    应青炀把配方推到江枕玉面前。

    舟车劳顿,按理说人应该更憔悴些,但面前这个男人,似乎愈发夺目了。

    应青炀最后又指了指最后那个,是一小兜皂角,“我师父以前给我看过一块从北境之外带回来的皂角,比寻常皂角更好用,他教过我,我学了个七七八八吧。”

    “琼山山脉深处有种植物,枝叶可以染色,如果调成胭脂,估计有戏。木簪和同心结都很容易做,所以我的打算是,顺利积攒一些资金,然后再尝试做胭脂。”

    于是四个人分别进了三间房。

    应青炀说完指尖又换了个方向,那里放着一小壶燕州特产的桃花酒,“离开家之前,沈叔给了我一个酿酒的古方,他说是以前从古籍上看到的,试过之后觉得不错,就把配方写给我了,我觉得可以试试。”

    江枕玉也嫌弃地看了一眼前面那法外狂徒,“不会,燕州他不熟,做事应当还有些底线。”

    他只是很难给谢大哥的官职做出正确定位。

    边上的谢蕴长着一双鹰的眼睛,把两人的互动看了个遍,只觉得牙酸。

    “少年人心气高,尤其读书人,常有不食嗟来之食的想法,我们这么高调,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所以我想了三个方向。”

    谢蕴不懂,他的脑子想不明白弯弯绕绕,也不懂那些情情爱爱的,迟钝的谢大将军此刻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先。

    应青炀解释道:“其实我早就想过要怎么赚钱这件事了。”

    如果制作顺利,应青炀的商业蓝图,起码有七成的可行性。

    他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掏出了一堆鸡零狗碎,一一摆在桌上。

    应青炀说着,指了指桌上的前三个东西。

    但此时,为着少年眼中的那点希冀,江枕玉按耐住了动作。

    还是年纪太小。

    但应青炀显然不在世俗之中,他身上有种和江枕玉十分相似的特质。

    市集上的摊子种类就那么多,越往后走越觉得大同小异,应青炀便没了多少兴致。

    应青炀脸上惊讶的神色并不明显,毕竟他见过更恢弘的建筑群,眼界比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高出多少。

    若是在国都,凭着谢大将军的威势,想搜刮些钱财还不简单。



    江枕玉怎么说也是一点点把边疆军拉扯大的主帅,许多这种细枝末节的事他也都有关注过,在他看来,应青炀手里的配方十分严谨,连材料的分量都写得很精准。

    应青炀永远会先迈开步子,永远比他更勇敢。

    可为了一点点所谓的文人傲骨、忠孝仁义,便慷慨赴死的人也不在少数。

    谢蕴衣服有些凌乱,发带似乎也断了一截,腰间多了两个十分饱满的钱袋,大摇大摆的挂在那,存在感满满。

    行李被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应青炀拎着自己的小包袱直直往里冲。

    应青炀瞥他一眼,就发现了几处不对劲。

    江枕玉看他油嘴滑舌的样子就觉得手痒,很想对着应青炀的脑门来上一下,非得让他把这幅勾人的样子收回去才算完。

    他侧了侧头,欲盖弥彰。

    “但行商也是最难成气候的一行,因为再往上,就是典当行和镖局,这两者想要起步,一要人手,二要财力,普通人很难一步登天。”

    应青炀分析得头头是道:“琼州最常见的买卖是做行商,因为毗邻边境,很容易搞到一些新鲜玩意儿,稍微再往南走走,东西就很好出手。”

    大概是江枕玉看得太过直白,应青炀转头迎上他的目光,狐疑地一挑眉,然后在栏杆边摆了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向江枕玉轻浮地挑了挑眉。

    江枕玉被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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