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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我呀!”红梅瞪眼,嘴里鼓鼓囊囊。

    刘勇见怪不怪,靠在座位,闭目养神去了。

    数落完村里孝不孝顺的故事,展望完未来的好日子,数月来唯一的肉菜瓜分殆尽。

    约定的日子到了,红梅爹借来驴车,一家三口驮着行李欢欢喜喜去镇里找村长,刘勇带着差不多的行李,两家人一起去车站,临发车,红梅忽然哭了。

    “诶哟,沾女儿福气喽。”红梅妈夹起鸡腿肉,给老公炫耀,“让那些个人再传闲话,养女儿是给别人贴钱。咱女儿可孝顺,要接咱们进城嘞。要不是今年蝗灾,我可得搞搞好杀猪肉请全村人吃,堵他们臭嘴。”

    “诶,闺女,哭啥。”红梅妈笑着给她擦眼泪道。

    “写的啥?快给念念?”红梅妈搓搓手,催促着。

    红梅抱着饭盒,望着越来越黑的天,发呆好久。

    红梅蹦起来,乐不可支,给爹妈展开看,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好好好,靠你,靠你。”

    “我不怕。我想你们,就给你们写信。”

    “我要去上大学了。”红梅陈述着,又落下豆大的泪,“我真的去了。”

    红梅把通知书小心地供在一旁柜子上,才坐下来,喜笑颜开,筷子把鸡腿撕成三份,分给爹妈:“你们等着,等着我毕业,有了工作,分了房子,咱家也是城里人,还是省城人!老师跟我说了,学这个能直接留在省医院呢。”

    就算真的有应付不来的困难,我还可以回家种地。

梅没多想,拿着剪刀就拆封。

    红梅爹妈相视而笑,红梅妈给她夹鸡腿:“行啦,知道啦,来吃肉。”

    “写吧,寄给村长,爸妈一定能收到。”红梅妈给女儿擦着擦着,就把自己眼睛擦红了,“你也别怕,今年暂时你先去,明年家里缓过来了,爹妈送你上学。爹妈还没坐过火车呢,托女儿的福,咱也去省城转转。不怕,蝗灾一百年一回的,咱就今年困难,都会好起来的。”

    “学生入学通知书:刘红梅同学,经高等学校招生委员会批准你入我校医学系护理专业学习,请持此通知书于九月一日到学校报到。落款一九九二年八月三日。底下左面是招生委员会的章,右面是学校的章。”

    我家的谷子,三月种,七月熟。

    “那当然,省城一晚上就到了,你还拿着这么多……算了。”

    “等明年……不对,等女儿毕业,等咱们进城,总能请的。”红梅爹乐呵呵地说,“甭管儿子女儿,想日头越过越好,还得靠自个儿。”

    “嗯。”红梅点点头,努力将哽咽吞下,笑给父母。

    我不会忘。

    车厢里堆满了物,物品上坐满了人,负荷叫铁皮晃晃悠悠,时而传来巨大的呜声,就算是缓过气了。停是不能停的,超大声的况且就算是号子,带着所有人行驶在既定的道路上。

    “一个人去外地,怕啦?”红梅爹笑呵呵地说。

    是啊,怕什么呢。

    火车鸣笛,缓慢地驶向前方,越来越快,将她视线里的父母浓缩成一个点,再也看不到。

    最重要的,两百块学费加一百块的生活费,地里一年的收入,就缝在内衣里,连着录取通知书一起藏好,不怕被人偷了去。

    油脂尽数下肚,红梅洗锅,红梅爹一头扎进粮仓,红梅妈翻箱倒柜找东西,再一次拾掇好行李:一床被褥,秋冬新衣服,缝好的花钱包,纳的新布鞋云云,包袱皮一裹,就预备好了。

    夜渐渐深,红梅在驴车似的晃荡里闭上眼睛。

    “我第一次坐,去陌生地方,这很正常。你就不是第一次坐吗。”

    路上粮食则是第二天的事,几个鸡蛋,几张烙饼,放在饭盒里,布袋兜着,倒也利落。

    刘勇撇撇嘴:“坐火车上大学而已,又不是拐卖你,干嘛呢。”

    红梅眼泪又落下来。

    “我是大学生了!马上就是了!已经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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