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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

    江成看了一下方向:“应该是姜建安,我白天路过他家,看到院子里放了一箱东西。”

    姜宝嘴唇微微翕动,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不敢说。她看着苗滢的眼睛似殷殷期盼的模样,好半晌,用极轻的声音道:“会看到的,很快。”

    姜宝否认道:“谁说我是在还你的钱了,这是我给你压岁钱。”

述出她想象中的姜宝见识过的场景,以及在旅行途中留下的足迹。

    果然,姜宝想,他身上真的没有多余的钱了。

    苗滢的目光看向姜宝,却又好像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地方,眼里有着无限向往和期许。

    姜宝看着红包,戏精上身,捂着唇,故作惊讶道:“江成,你怎么还有钱啊?难道说……我嫁的是一个大财主?”

    姜宝盖着被子,靠在枕头上看了会儿书。

    “对啊!”

    江成忍俊不禁:“那你要失望了,我跟财主这两个字可是一点边都挨不上。这是我上个月的工资,还有年终奖。”

    许是酒壮怂人胆,又许是头顶的“大山”终于搬走了,不用再压抑着自己。刘文柏在饭桌上谈论起了,他曾经一直避之不及的“前村支部书记”姜建安。

    林素娥这时候回房间拿了两个红包出来,分别塞给姜宝和江成。

    “他还真是发达了啊!”姜宝联想到刚刚饭桌上刘文柏的话,好奇道:“你说他儿子到底找到了什么差事,能赚到这么多钱?”

    姜宝他们跟林素娥一家一起过除夕,他们的年夜饭也极其丰盛。加上冷盘,一共准备了十六道菜,为此,他们还提前买了一张直径一米六的带可旋转转盘的大圆桌面板。

    姜宝能在课题小组快速交出“答卷”,的确是总结了前人的经验。但是她眼里的“前人”,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却是“后人”。

    然而一箱烟花的价钱可以买来四百多斤的大米,或将近九十斤的菜籽油。所以这一分钟的视觉享受,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极度奢侈浪费的。

    江成照例给她灌好了两个暖水袋,接着又端来炭火盆,将屋子里烤得暖意融融。

    姜图南平生最大爱好是挣钱,所以在得知内陆可以培育海蟹后,觉得其中有商机可寻。她由此结识了谢梁,并且在他的养殖基地学习了一段时间。姜宝也是在那时,被动接受了盐碱地养殖青蟹的技术知识。

    要说姜宝跟姜大宝确实是有相似之处——她们都来自于重组家庭,都是亲妈后爹组合,后爹还都带了一个孩子。不同的是,姜大宝的后爹带来的是个自私的弟弟;姜宝的后爹带来了一个可爱的妹妹。

    姜宝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因为彼此忙于事业,聚少离多,没什么感情。

    出乎他意料地,姜宝想都没想,点头道:“是啊,我担心你,所以你一定要收下这份压岁钱。本来压岁钱的寓意就是驱邪压祟的嘛,我希望它能保佑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姜宝也不知道苗滢会怎么理解自己这个回答,担心她会寻根究底。

    她的嘴角翘起来,眉眼上扬:“今年我可是有准备的哦。”

    “什么?烟花吗?那不用。我就是好奇他们的生财之道,倒不是对烟花感兴趣。”

    “压岁钱?”

    “好啦,我不跟你开玩笑,你把存单收着吧,有需要了就去银行取。”姜宝将存单放进江成的衣服口袋,表情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这就是给你的,你收着。小盛那边你不要担心,我也给他准备了。”林素娥笑呵呵地,衬着外面的火光,显得红光满面,“年前这段时间店里的生意特别好,赚了些钱,所以别担心我发的这红包是节衣缩食缩出来的。”

    “你是在……担心我?”

    姜宝这次开店都是江成付的钱,从租金到店铺装修、安装电话,还有前几天的食材成本,几项加起来,花了他小一万块钱。

    年夜饭在屋外连续不断的鞭炮声中结束,刘盛把碗筷端到院子里刷洗,刘文柏喝多了,先洗漱睡觉。

    “你……你……”江成喉咙滚了滚,紧张地声音都打颤。

    饭桌上林素娥感慨,如今这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

    姜宝将红包收下了,跑去床边,从枕头底下也摸出一个红包,交给江成。

    所幸她忐忑地等了等,苗滢没再继续问下去,仿佛她们刚刚真的只是在说一本书。

    今年她做起了生意,赚到了一点小钱;小儿子刘盛的第一批青蟹也有了收成,他又去邻村承包了十亩盐碱地,等过了年就去挖塘消毒,做准备工作;田里的庄家有了很好的收成,刘盛去邻村养蟹后,小木村的这一亩蟹池就留给刘文柏打理。

    “这是你的全部积蓄吗?”江成问。

    经过一年的分田到户政策,大家的日子比去年好过太多。大多数人家的饭桌上都可以杀鸡宰猪,饭桌上不再只是肥猪肉片跟老腊肉这两样固定菜式了。

    “谁家压岁钱包这么多……”

    “新年快乐。”江成说。

    “没听过一句话吗?穷不行远路。你一个开长途货车的,经常要出差,身上怎么能没有钱呢?本来我就觉得你的工作危险,万一路上吃得不好,精神体力不佳,那危险系数就会直线上升,要是再遇上车子出点什么毛病,没钱你都赶不了路。”

    刘盛知道他爸喝多了,机械地点着头,随便应和:“行行,好好。”

    “透过书本看世界,和亲眼看世界,到底是不一样的。我以前从不知道,原来西北的羊没有膻味、原来内陆也可以养殖海鲜、原来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美食,而它们的味道那么奇特,是我从未品尝过的。”

    门楼高大气派,如今整个村子,就数他们家最醒目。

    姜宝眉眼含笑,看他的目光温柔缱绻。江成一瞬生出妄想,她会不会也喜欢我,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姜同志,你说,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也可以看到,你看过的那些书?”

    “给小宝就好了,我不用,这个舅妈你给小盛吧。”江成将自己的那一份红包还给林素娥。

    “砰”地一声,外面骤然一道巨响,姜宝被吓得一哆嗦。

    生活一片欣欣向荣,前景可见大好,刘文柏心情舒畅,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酒。

    姜宝兴冲冲地招呼江成过来,问他:“江成,你看得出是谁家在放烟花吗?”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第一届春晚播出的时间。

    姜宝越听越焦灼,也很羞愧。她的见识确实来自于身体力行的“行万里路”,她幸运地生长在一个富裕的家庭,可以有机会有条件更全面地了解这个世界。

    这是一笔巨款,姜宝认为他身上绝不可能再有多余的钱了。

    这种年代能放得起烟花的,那真的是土豪了。一箱二十五发的烟花要七八十来块钱,燃放过程大概一分钟多一点。

    江成没有接话。

    她每年要花不少时间和金钱在旅游上,也是在那年和她妈妈姜图南一起的一趟旅行中,通过餐厅的厨师认识了当地青蟹养殖基地的负责人——她的后爸谢梁。

    余光瞥见窗户上映出彩色光焰,她定了定心神后,跑到屋外。抬头一看,村子里的一户人家居然在燃放烟花!

    后来苗滢也没有问过类似的问题,甚至相关的明喻暗喻的话题也没说过。

    红包很薄,江成以为她是走一个形势,遂接了过来。等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三张银行活期储蓄存单,数额加起来一共有六千三百块。

    “我只是看的书多,还有很多是巧合。”姜宝胡乱搪塞道。

    江成隐约猜到了姜宝给他存单的原因:“我没说要你还钱。”

    这六千三的组成,其中有一千是江成给的订婚礼金,五千是收孟修远的份子钱,姜宝一直没动过,剩下的三百是她在课题小组上了半年班的工资。

    只是往后姜宝每次见到她,发现她的精神面貌都特别好,乐观积极、清爽、热情。

    姜宝叉着腰,理直气壮:“我财大气粗,不可以吗?”

    刘文柏对姜建安是有意见的,看到他们家过得比自己好,心里憋了股气。他跟刘盛说:“你好好赚钱,到时候咱们也起个门楼,要比他们家的还要气派!”

    找借口也不找个好一点的。

    他说那姜建安上半年还挺落魄的,一家子凑不出一个会种田的,上下几口人全都饿瘦了。到了下半年却突然富裕起来,他大儿子不知道去哪里赚了钱回来,在院门口还起了个门楼。

    他静了片刻,说:“你要是喜欢的话,明天我去买一些回来。”

    公历一月份,国家再次下来了一个一号文件,要加强农村的经济发展。也是这时候,刘文柏终于将心落进了肚子里,确定他们是真的不会再吃回“大锅饭”了。

    后面这三个字,江成的语调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询问,好像生怕措辞不当,会引起姜宝反感。

    姜宝看他欲言又止,忙问:“我什么?”

    一眨眼的功夫,烟花放完了。姜宝正好去卫生间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姜宝说的是实话,几万发的礼炮弹她都看过了,普通的烟花实在没什么稀奇的。

    姜宝后悔了,当初结婚的时候

    林素娥都这么说了,江成也不好再拒绝。回到家后,他将林素娥给他的红包和自己准备的红包一起交给姜宝。

    他此时心绪复杂,因为姜宝显然已经被这烟花吸引了注意力,忘了他们刚刚的谈话。而自己被突然打断后,也有点退缩了。

    “不是,我身上还有几百块现金。”姜宝说。

    原本江成的心情还有些沉郁,觉得姜宝与他太生分了,现在听了她的回答,顿时哭笑不得。

    除夕夜,家家户户放起炮竹,燃起松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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