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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最后停在一处四合院,马夫掀开车帘,门口等候的仆人婢女赶紧上前,两个力气大点的仆人一起抬过来一个小梯,放在马车旁,裴瞻踩着梯子走下来。

    “多大了,还这么玩闹。”

    “走吧,今日教你写字。”

    颂阳公主望着面前这俊秀的少年郎,一时看呆了眼,好在旁边的小宫婢碰了碰她的胳膊,让她回了神。

    裴瞻抬起人的下巴,“你知道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吗?”

    齐景还没反应过来,正皱着眉,颂阳便开了口,“每天喝茶把你都喝笨了,”她一面说,一面手忙脚乱地把点心堆了一桌,揉揉手腕,抬头看他,“宫里奉的糕点,不及市集里的万分之一。”

    吱呀,门打开了。小宫婢拿着食盒进来,颂阳忙起身去接,“你下去吧。”

    颂阳将甜食一件件的推到他的面前,道:“二哥,你要多笑一笑。”

    绿芽手上搭着一件玄色披风,待他走下来后,赶紧为他披上,将系带妥帖系好,抚平披风褶皱。

    “说起来,那个温玉还真有点手段,装可怜有一手的。”

    齐景懒得和她掰扯太多,只继续追问道:“那苏太傅现在如何了?”

    齐景拿起桌上的一块枣泥酥,问道:“你功课学的如何?”

    “没有,”颂阳坐到人对面,絮道:“还不是因为你当了太子,忙的没时间来见我,我只能来见你了。”

    “你去给温玉置办几套好衣裳,后日我带他进宫时穿。”

    一句话差点把齐景噎死,忙拿了茶水灌下,“他不行。”

    颂阳摊手道:“你当了太子了,竟然敢直呼苏太傅的名讳了。”

    颂阳顿觉无趣,“不好玩,你竟没被吓着。”

    “为什么啊?这么好看的一个人与我甚是般配。”

    颂阳支撑着脑袋,道:“小时候见他的时候,没想到他会长得这么好看。”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这觉睡得既不舒服也不踏实,恍惚半梦见他似是瞧见挣着要起身提笔的自个和在身后敲打唤醒他的人。

    温玉还未将这句话琢磨出味来,门外忽的有人敲门,他道了一声进来,原是母亲身边的婢女,后头跟着一宫里打扮的人,“二公子,宫里差人送来帖子,邀公子前去赴宴。”

    裴瞻拢了拢衣袖,遮掩去眸底中不可见的深邃隐晦,道:“刚才把你吓到了?”

    “听说前几日,青棠又在闹呢。”

    屋内檀香还未燃尽,推开窗户,府里已经有了些许人气。

    他慢吞吞的捡起碎片收好,当抬头直视人的眼睛时,踉跄一步,裴瞻急忙抓着人的手臂才未让人摔了。

    “不……不用客气……”

    长宁看了眼地上面色惨白的丫鬟,“公子,这怕是不妥。”

    “自从你入了东宫,我就没见你笑过了。”

    袍袖间带出的风,似还有淡薄的香气。

    “二哥!”

    “是。”

    裴瞻抚了抚衣袖,对马夫道:“麻烦了。”

    “以后我要是不在,你可怎么办?”

    温玉咬了咬牙,回道:“是我刚才没留神。”

    齐景心中叹息,“谁让我生是这皇家人呢。”

    他跟在人的身后,浑浑噩噩的进了书房。

    温玉摇了摇头,一脸的茫然,裴瞻眼底漾起点点灿金,将人拉到桌前,握住人的手,一笔一划的教人写着字,不知道是刚才茶杯热气熏的,还是怎么回事,白皙的指尖竟然泛出一点好看的红色来。

    两人走在廊下,听到几个小丫头说话,好奇心驱使他停下。

    齐景看去,有糖葫芦、桂花糖糕,紫薯山药糕、枣泥酥、杏仁酥、云片糕、龙须酥。

    他蹙眉厉目,训斥道:“原来府里还有这般不守规矩的丫头,将军府给你们喂得太饱了!竟有些闲心思在这里议论主子的事情。”

    “是。”绿芽领命出去,正准备关上门时,被裴瞻叫住,“等等。”

    颂阳年纪还小,对这些不懂,只是笑意盈盈的看着人,她只知道自己这个二哥明天肯定要去找苏太傅了。

    裴瞻看着眼前这着着胭脂色云烟衫的公主,细看去衣服上还绣着祥云,绾了娇俏可人的双髻,倒像是哪家的大户小姐。

    温玉不说话,算是默认了这回事。

    裴瞻抚了抚衣袖,看着这些人碰触着温玉,心里更加厌恶,不由得怒气更甚,只道:“这次放过你们,只怕日后更加猖獗。”

    把人撩拨的说不出来,他才笑着和人一起去书房。

    温玉听见人宠溺的话,红着脸回道:“昨夜睡的迟了。”

    齐景睁开眼,听到咋咋呼呼的熟悉喊叫,不用看便知道是谁。唇角不禁往上扬了扬,宫中人人谨言慎行,唯有颂阳每日笑的欢快。

    齐景摇了摇头,“他刚从我这儿离开,你就来了。”

    “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没少欺负你吧。”

    颂阳拿过绣着金线的抱枕把玩,道:“父皇说他读书不用功,还说了苏太傅一遭。”

    温玉看的出了神,却听见人声音沙哑道:“我是为了让你不被欺负。”

    温玉的衣角被紧紧拉住,让他不得动弹,他看着几个梨花满面的丫鬟,结结巴巴的求情道:“饶了她们吧,我看她们已经知错了。”

    他走到半路,就和裴瞻遇见个正着。

    落笔后,眉目缱绻,笑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你出去吧。”

    “草民还有要事要办,先行告退。”

    颂阳闹了个大红脸,自己这是在说啥啊,丢人。

    颂阳啃了口龙须酥,认真道:“我要他做我的驸马。”

    他洗漱完,想着绿芽昨日的叮嘱忙换好了衣裳去书房给裴瞻磨墨。

    温玉点点头,“我明白。”

    裴瞻摸了摸人的脑袋,“那今晚我陪你睡。”

    春暖花开的时节,有道是春困秋乏,齐景看了一天的书,现在更觉困倦,抬眼瞧那盏晃晃悠悠的油灯时,似有万千重影,晃着眼的,愈发叫人昏昏欲睡了。

    “我方才路过六弟的院子,见那一灯如豆,只怕还在用功呢!”

    温玉看着人故作哀愁的样子,竟是轻轻的伸出手拉住人的衣袖,道:“我会保护好我自己。”

    第二天,温玉早早的就醒了。

    “没我在身边睡不着?”

    颂阳惊讶,“你怎么知道?”

    裴瞻接过请贴,笑道:“知道了。”

    裴瞻端坐在桌旁,指腹磨蹭着杯璧因热气蒸腾出的水珠,垂眸出神的盯着未浸透的茶叶在水面上打转。

    “苏昭?”

    他叹口气,“之前说过那么多次,你还是被欺负,今天只能杀鸡儆猴。”

    说完后,将食盒咚的一声,搁在桌上,朝着人眨眨眼。

    颂阳看着齐景有些担忧的眼神,温声道:“二哥,我是不懂你,明明才过了几年,可我总觉得你不再是从前那个二哥了。”

    几个小丫头吓的连连跪下求饶,“公子饶命!奴婢知道错了。”

    马车驶过京城的长街,街道上冷冷清清,灯火尽灭,只有更夫的梆子还在沉闷的敲着,却仿佛打在棉花上,激不起一点儿动静。

    夜晚天色本就昏暗,宫道上的灯笼红得干净利落像是蘸上了上好的朱砂,不过照起明来,着实让人不好走路。

    进了府,廊下挂的灯笼还在摇着,里面烛火通亮,绿芽道:“公子,已经备好热水了,可以沐浴了。”

    齐景默了半天,开口道:“他人品不好。”

    裴瞻抓着人手腕的手不但未松反而攥紧,步步紧逼直至把人退在墙角,日光打在裴瞻的脸上,映的他面如冠玉,那双眼睛亮得很,仿佛京城三月尚暖春水都淌进了那一双眸里,潋滟华色,如晨间朝霞的红皆落在眼尾,藏尽温柔。

    不似宫里其他的皇子公主一般死气沉沉。

    裴瞻快步行至几人眼前,可见的几个下人的脸瞬间惨白,家中都知自己的秉性,向来恪守规矩二字,自己家中的下人如此不守规矩。

    待人送出去,他朝着温玉招了招手,“过几日和我一起进宫。”

    “裴瞻?”

    “父皇又训斥他了?”

    几个小丫头见状,忙去向温玉求原谅,“温玉公子,你帮我们求求情,我们下次不敢了。”

    心下安慰道,不如小憩一会儿,便是纵了自己一刻好梦。

    “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淋雨了没有?”

    裴瞻给长宁使了眼色,沉声道:“顶撞主子,拖下去杖毙。”

    “我们小公子现在有了新欢,哪里还顾得上他。”

    “好着呢,”说完又想到什么了,道:“二哥,你猜我来的时候看见谁了?”

    “长宁,带下去。”

    温玉看着这一幕,脸色有些苍白,手心直冒冷汗。

    “今天睡过头了?”

    “咱们小公子如此方正,也不知老爷夫人他们是怎么想的,竟然准许他养那么些男宠,乱了府里的规矩。”

    “他生病了,父皇让他回家休养去了。”

    旁边的温玉磨好了墨,刚才婢女被杖毙的事情让他久久缓不过神来,失手打翻了茶盏,陶瓷碎片落了满地,他惊醒似的去看一地狼藉。

    颂阳公主傻乎乎的回应了一声,而后看着人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原来他就是裴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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