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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玉掌中捧着只青花缠枝的碗盏,正转眸瞧见裴瞻掀开帘子进来。

    他小心翼翼将人横抱起,抬步而离,“和我走吧,我照顾你。”

    裴瞻看人皱着的眉头就知道伤的不轻,也没有下手去触碰,只是望着人手肘处的伤痕心里嘶了一声, 这小可怜怎么比他还能皮。

    温玉一下子便明白了人话里的意思,羞的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你...你太坏了,你不要瞎说!”

    “没喝酒,怎么也说醉话。”

    “你就不能歇息片刻,” 他话音稍一顿,语意莫名有些凉,“又非三岁幼童,这么贪玩。”

    “我喜欢你,我们不能分开。”

    终究还是心疼人的。

    他当是十分高兴,于是眉眼舒朗,并不露多么轻浮的喜,飘摇在微扬的尾音上,“公子,我爱你。”

    他感到什么一跳,合窗重烧蜡烛。

    “我就要吃你嘴上的。”

    裴瞻睁着一对净明的黝目趋近人,抵指平人的眉心,目光在天光霁合中明灭、明灭。

    偏偏舍不得,生不出分毫怨憎。

    青棠算不得柔顺,可却是个聪明人,不曾惹他怒,故而裴瞻也恋几分其矜傲的模样。

    他只是想,即便走到白骨、两只掌也是能相握的。

    如何病成这般还要乱跑?裴瞻微微沉了脸色,无非是憋着一点怒,先发制人玩得无比顺溜。

    在意的人此时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装

    “是内伤还是..旧疾发作?”

    他也阖上眼,“我记得,你也不爱喝酒。”为了真正的靠近裴瞻,他也去学喝寡淡得甚至舌都品不出涩味的茶。

    他望向人,像困兽渴求光。

    青棠低眉,凝成唇边一泓粲然。抬眸,皆淬入人目底沉闷的乌黑,碾出很生疏的两个字,“公子。 ”

    他万般无奈的展眉,似又咋舌,“我都很累了,你还那样。”

    “还说没什么大事,亏没有折了,不然我看你这些个日子怎么办。”裴瞻凑近人,热气熏得温玉脖子痒痒的,“我不快活你也别像快活。”

    裴瞻不出一语,以无言回应。只是会陡然想起,他无言时,温玉次次都只唤“子瞻”,两字很重、很轻。

    但裴瞻坐在光亮处,眯着眼睛望向太阳。他的嗤声从喉间溢出,很轻易惹来裴瞻的顾目。

    温玉愣了神,每个字都听得懂,为什么组到一块就、就心跳得急又促。

    大概又是在吃梅花糕吧。

    裴瞻得了消息,火急火燎的赶来,推门还来不及稳住呼吸,眼珠子往房内打量一圈,很好,他也不想当着病患的面跟人吵架。

    青棠心底忽然生痛,指尖在袖中捏紧,不忍再忆。

    裴瞻亲了亲人的耳朵,“你不喜欢吗?还是不喜欢我?”一字一句是很真挚。

    “下次再这么不小心,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进去休息,我去找公子。”

    温玉贴近他的心口,慢得可以说是迟钝,却总出于本能的,想离他再近、再近一些,拥得更紧,“是你就好。 ”

    入院内一脚,抬首便是灯后温玉笑着吃东西的样子。

    青棠微有愣怔,旋而逐笑开颜,以为是暗香浮动,冷幽之中竟有一簇暖热去捂红了两颊。

    “我先看看你手有没有折了,疼就和我说一声。”

    “他可不知道,你每日晚上劳累着呢。”

    寒光瘦影,在雪光里烧得通透。

    裴瞻这才松开手,飞快地擦去人眼角水珠。

    夜微凉,裴瞻惹着一点初凝的露,沾身湿濡,便随手扯下身上斗篷。

    “你已许过我了,阿玉。”裴瞻虚虛一揽,圈人腰肢,抱了满怀,“我们怎么会分开呢?”

    温玉蹙了蹙眉,这回倒是皱了皱鼻子,空空落了满襟的委屈。

    不过温玉还是逃不过一顿苛责。

    他鲜少有这样无措的时际,“以后不准。”

    裴瞻薄唇微动就能断人性命,也许温柔也用错了地方,用在了他的身上....

    “当初何故带我回来,惹我如此伤心?”

    “我不值得你这样,以前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

    青棠见人无所回应,指尖被自己攥的通红,只是话愈冷愈烫,“你....你就当我病了吧。不要在意病中人的荒唐言语。”

    “不准喝酒,你不开心,可以同我说。”裴瞻说出的话很真挚,说着抬手遮于他目前,在他陷入黑暗之时,青棠放轻动作伏在大片的浓青中。

    裴瞻胸腔淌起温流,他抚过人的发、颈、肩,风也缱绻的替他回应,“卿心我心。”

    外面月光混着细细雪花,似有璀璨华光,星星点点地,腾跃挪动。

    手上的东西险些拿不准摔在地上。

    门狠狠往后一甩,幸好还留一点心惦记着最后变成了双手阖门。

    敲乱竹帘的风,来势汹汹,青棠抬目去看,外面亮如白昼。

    温玉知道这人又在调笑自己,虽然已经经历了很多次,却是依然能轻易红了耳廓。

    裴瞻瞥见其嘴角白沫,拇指轻拭其唇软,归手露一点舌尖暗昧舔舐尽,才弯身虚拥着他入怀,在人耳畔言笑道:“此处吃食香甜,不知我能否讨个嘴,饱个饥肠?”

    裴瞻小心搓热了手,往人脸上轻轻掐上一把,“绿芽前个儿还问我,你怎么睡得那样沉,睡的时辰越来越多。”

    他的薄唇牵出很断裂的字句,“我心里很乱,我也不想哭的,我不要,我不要分开。”

    “你看,”裴瞻故意将衣襟扯散开,笑道:“这都是你咬的。”

    “裴瞻!求你,我不要....”语未毕,他甚至还未发觉时,豆大的泪珠竞坠下来,携着滚烫的温,落在手背上。

    发声时,他喉咙颤抖,竭力平静地咬字。

    “以后也要掌着灯,不然我都没看不清你的样子,光听见哭了。”

    温玉知道人生气了,于是拽着人的衣袖,死活不撒手。

    “我...我没事...”

    推牖时暗云掩拥,镜阁里灯火幽微。

    他皱着眉头坐在床前,不满与怒火压不住也不想压着,语气咄咄逼人,是对人不在意身体。

    只是青棠的眼泪越来越多,裴瞻瘦指僵在青棠耳侧,来不及替人揩泪,只是再低一声,将话烙在人耳廓,由是拂开铺天盖地的丝竹乐耳,似笑非笑,“怎么这么爱哭啊,青棠。”

    温玉细嫩皮肤上满是被擦破的伤口,还有些淤青。

    青棠凝眉要唤人,忽而生动喑哑。

    晚上是最好醉,动辄是朝暮难辨,一梦万万年,他被酒气熏的迷蒙,是以眼前似亦漫出浓重的雾,望着眼前人好似雾中探花。

    “太医怎么说,药吃了没,这次是怎么回事?”

    这几日风雪未歇,将军府里分外地冷。不畏寒,加了两件衣裳后更是活蹦乱跳,任朔风如何吹,他只将腰脊板得直,见天乍露了些晴光,

    歌筵红粉声渐弱,青棠只能听见跳动的心。

    青棠借一道光,欲窥得在记忆中缺失的片段,他怔忡,脚步顿住,而后自语:“不要。”末尾有很轻的叹。

    正待回屋,忽的觉得眼前光景虚化。

    她见人这般虚弱,焉有不心疼的。

    青棠脸上是很惘悲的神色,两掌是潋滟的水潮,“我不打扰你们好不好,你让我留下来,只要..只要我能看见你就好了。”

    觉周身被他环绕。手僵在他的襟旁,指尖触及到炙手的一寸肌肤,蓦地收回,在心里无止境的沉沦。

    “我可不想做短命鬼。”

    还未至冬,秋不算很冷。

    温玉时霎清明,忙摇头,“喜欢,我喜欢你的。”说完才发觉周身被他环绕。手僵在他的襟旁,指尖触及到炙手的一寸肌肤,蓦地收回,在心里无止境的沉沦。

    “是你...是你折腾我。”

    “青棠,不要再恋我了。”

    温玉撇撇嘴,“又没什么大事,我不是好好的。”

    说到最后声音放得极轻,生怕真如自己说中,深吸了两口气将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放回肚子里,看着温玉的眼神充满担忧和怜惜。

    裴瞻轻触手肘及臂膀,借着灯光可以看到没有明显的肿胀,摸上去亦然,那片淤青地方也只是淤青,关节弯曲或伸直都没听她痛呼,应该是没有事情的。

    “你...你瞎说什么呢...也不害臊...”温玉瘪瘪嘴,声嘟囔道:“你要是想吃,桌上都有呢。”

    绿芽抬了眼仔细打量,才发觉那人面色苍白得吓人,鬓角隐有虛汗,瞧着完全不像个没事儿的模样。

    好在绿芽恰巧路过,“小阿玉!你这是怎么了?”

    裴瞻脚下生风,不多时便将人抱起,替他解了披风,把人长榻上一放。

    “不....不用劳烦公子,他很忙。”

    温玉不想再搭理人,起身时却一个重心不稳,好在裴瞻眼疾手快将人揽住,不过手腕还是擦伤了,隐隐作痛。

    青棠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衣氅,咬着牙相信,总有转圜的余地。

    裴瞻弯唇,笑道:“我瞎说什么了?阿玉昨天晚上明明是自己要的。”

    这话原是说给自己,尾音该是藏着叹的。

    “不会再有下次了,这是我还给你的承诺。”

    他今日心情颇亮,便揉了揉掌肚,念起温玉院子里的灯火来。

    “将军也舍不得我吧,对我是不是还有一丝留恋呢,是喜欢我的吧。”

    “我不要! ”青棠急促出声,向他幽黑的目中送些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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