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慕娇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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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夫自幼生于京城，长于世族，而今方知世间疾苦。愿我大齐社稷安，百姓康，为官廉洁，海晏河清。

    顾玄永远留在了北疆雪山，无缘再见大齐的锦绣山河。

    可惜当年掌管御林军的人是余家爪牙，他派手下的人去禀告，却并非告知皇帝，而是去见了皇后余氏。

    我带着人马前去追击，至阴条岭才发觉中了圈套。

    离京久矣，眷然盼归。

    六月廿三，见信如面，问吾妻安。

    此刻人定，不知吾妻安寝否？近来夜半频梦卿卿，回首往事，不啻依稀如昨，一颦一笑如在眼前。真真度日如年，归心似箭。

    此后我发誓，不论付出何种代价，哪怕以命相抵，也要手刃仇人，叫余家血债血偿。

    四月廿八，见信如面，问吾妻安。

    为夫细细想来，该是没有的。夫人纤纤玉手，即便如上次一般将鸳鸯绣成鸭子，在为夫眼里，也是顶好的。

    四月初七，见信如面，问吾妻安。

    对于长在冷宫的我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只要能令自己强大，只要能报仇，我甘愿舍得一身剐。

    我叩响了冷宫大门，绝望无助的疾呼声散在凛凛寒风里，嗓子都喊哑了却久久无人应答。

    阿娘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他是当今天子，是我的阿耶。

    阿娘你看，这样的人竟也会愧疚？竟也会落泪？

    阿娘抱着我坐在院子里看灿烂焰火，等看累了，她就哄我睡下。

    五月初十，见信如面，问吾妻安。

    七岁那年，我中毒险些丧命。

    那日皇帝看过血书后，坐在龙椅上沉默良久，落了一滴金贵的龙泪。

    这是我出生后第一次看见他。

    不久后，皇帝踏足冷宫，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大群宫人，个个衣着华丽，耀眼得叫人艳羡。

    那时他同我年岁一般大，我们俩时常比武切磋，他总在武艺上更胜一筹，我也因此被军中将士暗中嘲笑。

    御书房内只有我们俩，他起身走过来，慈爱的目光怜悯地轻抚我头顶，说亏欠了我们母子。

    无奈之下，她只好效仿烽火狼烟，在冷宫放了一把大火。

    四月十一，见信如面，问吾妻安。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并不喜我。

    朔北领将死的死，伤的伤，真正的心头大患突禄真却趁乱突围逃走，若能将其斩杀，朔北将再无威胁，我自然也能靠军功正大光明地返回京城。

    朔北人不知从哪儿得了假情报，说大齐即将派兵吞并朔北。朔北人不甘坐以待毙，铤而走险趁夜偷袭裕门关，抢占城池，掠夺粮草。

    附录书信八则:

    半夜，她抱着不省人事的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或许出于愧疚，皇帝对我越来越好，就连素来受宠的四皇子李明景都被冷落，然而随之而来的便是种种意外。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元武四年冬至，腊月廿二，我于冷宫出生。

    余家欠我两条人命，我欠顾玄一命。

    01

    余家不愿我回京同李明景争夺皇位，便想借刀杀人，先给朔北人传递假消息和送城防图，朔北人兵败后，他们埋伏于阴条岭，欲制造我死于朔北人之手的假象。

    冷宫物资匮乏没有补给，任我们自生自灭，我的许多衣裳都是单薄的夏衫，有几件还是阿娘用自己的衣裳改的。

    余家外戚势大，没有足够的证据，皇帝即便知道当年的真相，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更没有足够的能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时间一长，我也习惯了命悬刀尖的日子，身上必定不离匕首，睡觉不敢太沉。

    01

    元武二十四年初，朔北对大齐

    他走后不久，阿娘就自缢了。

    他和皇后余氏一样，都是逼死你的刽子手。

    七月初七，见信如面，问吾妻安。

    最终皇帝压下此事，以诬陷为由，赐死那名宫人。

    五月廿五，见信如面，问吾妻安。

    简直可笑，人都没了，一文不值的愧疚有何用？

    北疆的气候又干又冷，冬日的风比京城的还凛冽，活像烧刀子，割得皮肤皲裂且粗砺。

    我记得他说过，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不是去温软的京城安守富贵荣华，而是驰骋疆场，守好大齐锦绣江山。

    说起来他和顾瑾的性子很相似，皆是张扬高傲的性子。

    02

    外面热闹极了，喧嚣人声混杂喜庆乐声传进冷宫，夜晚的焰火照亮了冷宫的方寸荒芜之地。

    她留下一封血书，想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以此证明我是皇室血脉。

    但千算万算，他们没有算到顾玄会舍命救我。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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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像是提前知晓了大齐的兵力布防，一路势如破竹地冲进关内，然而他们算漏了一点，朔北士兵挨冻受饿数日，早已是强弩之末，真正打起来，体力不足以支撑太久。

    03

    阿娘说那晚漫天飞雪，冷宫阴沉森冷，寒气直钻骨髓。

    为夫行经江南，恰逢阡陌暖春，见桃花灼灼，叹孤芳难共赏，故折花枝聊寄春意，以慰卿卿。

    坠湖、刺杀、投毒防不胜防，余氏甚至找到当年伺候我阿娘的宫人作伪证，说亲眼看见我阿娘与人私通。

    若非元武二十三年那场意外，他本可好好活下去，娶妻生子守江山，过完不凡的一生。

    我跪在御书房内努力辩白，不求皇帝相信，只求还阿娘最后的清白，让她走得干干净净。

动心。」

    直到翌日醒来，我才知晓她在隔壁自缢了。

    回首万里山河，故人与世长绝，满座衣冠似雪。

    只是顾玄眉宇间透出的傲气更甚，少年意气，壮志凌云，他像是长于荒蛮北疆的一匹野狼，任天高地阔他纵横驰骋，肆意追逐。

    将突禄真斩于刀下后，万千箭矢自山顶破空射来，那些杀手很明显是冲着我来的，危急时刻顾玄及时赶到，替我挡了致命一箭。

    他大抵看出我心中不服气，后来每当顾将军指点他剑法时，他都会拉上我。

    余氏没应允，他们自不敢私自放我们出去。

    今日乞巧，素有穿针引线验巧之俗，不知夫人的女红近来可有长进？

    今至江陵改行水路，为夫晨起时宿雾未歇，青山绰约，恍惚间如见夫人身影，不觉晃神入定，被沅青取笑，罚其扎马步一个时辰。

    她冻得全身麻木，等到要拿剪刀剪断脐带时，手指僵硬得连弯曲都困难。她生下我后已经彻底虚脱，草草地用旧棉布将我全身擦拭一遍，抱着我和染有污血的被褥睡了一天一夜。

    07

    我记得那日是除夕夜，阖家团圆的日子。

    军营的日子并不好过，我每日天色未亮准时点卯按时训练，和士兵同吃同睡，一通训练下来常常浑身有瘀青。

    彼时，离顾家长子顾逸去世还有些年头，顾家已经在北疆镇守数十年。

    他不信我是他的血脉，说我是野种，还斥阿娘放火烧冷宫是为了报复，说她既然想求死就死得安分些，不要拉上整个皇宫的人陪葬。

    六月十六，见信如面，问吾妻安。

    那年冬，朔北连下数日暴雪，帐篷被压塌，牲畜被冻死，士兵和百姓饥寒交迫，处处可见冻死骨。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了，来了几名陌生的内侍要带走阿娘，我踢打着死活不让，他们就强硬地将我拉开。

    太子阿姊番外（双视角）

    在军营，我结识了此生唯一的挚友——顾家二郎顾玄。

    至新亭州，为父目睹官绅为虎作伥，欺压百姓，借赋税之名敛民脂民膏，黎民皆苦。今罢黜恶官，入狱待斩。

    他浑身带着一股高高在上不容抗拒的威严感，眉头微蹙，半眯着凛凛黑眸，居高临下睥睨我，神色很复杂，充满怀疑、嫌弃甚至厌恶，就是没有丝毫亲切感。

    我和阿娘被隔在那道厚重的宫门内，后来才知，那是相隔生与死的无涯天堑。

    元武九年，又到了难捱的冬日，阿娘担心我冻着，给我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衣衫。可今年到底事与愿违，我不幸感染风寒，烧得厉害。

    08

    再后来，阿娘被草草下葬，葬在京郊的西山，甚至连入葬皇陵都没有资格。

    后来回京，我和顾家查出埋伏于阴条岭的杀手是余家人。

    顾玄生于北疆，长于北疆。

    阿娘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着求他们，求他们发发善心让自己去见御医。

    为夫离京不过数日，不禁又写信诉相思之苦，不知夫人饭否？安否？为夫一切安好，珍重加餐饭。

    冲天火光引来一队巡逻的御林军，宫门被打开后，不多时火势就被控制住，他们拦着阿娘不让她出去。

    彼时的我尚小，不知何为生何为死，也没有力气救下阿娘，只能站在木凳上抱着阿娘早已冰冷的尸体声嘶力竭地痛哭，一个劲地喊阿娘，但不论我怎么喊，她始终没应。

    阿娘每日悉心照顾我，好在我命大，活了下来。

    所有证据都指向余氏，皇帝却碍于余家的势力，只是将其禁足并褫夺凤印，不曾废后，又将我送往北疆军营，或许他以为只要我远离京城这个是非地，余家就鞭长莫及，我就能安然无恙。

    这年，靠着阿娘用命换来的机会，我出了冷宫。讽刺的是，皇帝下旨将我养在余氏身边，让我喊仇人为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