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慕娇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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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才请过，我已经听腻了。」

    丫鬟侍从并未跟随，只我和顾瑾入内。

    就连公婆都打趣他，说他长大了。

    「当然不是。你别动气，生气容易老，对孩子也不好。」

    「你快放我下来，好多人都看着呢，万一叫爹娘看见了，影响多不好。」

    我停下来，定定地盯着他，「顾瑾，你百般阻挠，是不是担心我去找你老相好的麻烦？」

    三位姑娘异口同声地问:「怎么个谈钱法？」

    顾瑾则被我撵走，坐一边闲着，顺便给我剥葡萄吃。

    我们坐下后不多时，便陆续进来了三位妙龄女子，看上去较我长一两岁，三人一字排开，看见我后，无一不露出惊诧之色。

    可和良家女子比起来，她们总归也有不同之处。

    我仰头看向顾瑾，恰逢一道霞光穿过院墙边的桂树枝桠漏在他侧脸，细碎金光轻柔地描摹他英朗的眉目，我不禁呆了一晌。

    他说得虽有些道理，可我实在闷得慌，自然不会乖乖听话。

    「难得夫人不嫌弃我们的身份，自当奉陪。」粉衫女子道。

    「说吧，这次你又想去哪儿？」

    我至今还记得他当时手足无措又略带嫌弃的神色，被我们嘲笑了好一阵。

    「巧了，我也只是想去听曲儿。」



    不消说，能够去雅间的都是有钱人。

    再后来月份大了，我行动不便，只能整日困在顾府，他们担心我受伤看得紧，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

    一袭张扬的洒金红衣，金冠玉带，眉目疏朗。透过那濯濯春

    怀孕带夫君逛秦楼楚馆，我大抵是大齐史上第一人。

    自从困在府里，散步就成了我和顾瑾的日常，比一日三餐还频繁，府里所有的路没走万遍，也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遍。

    果真是风水轮流转，想当年我将顾瑾困在府里读书，不明白他为何总变着法儿地往外跑，如今总算是体会到他那会儿抓心挠肝的感受了。

    当我问及他是哪种人时，他支支吾吾半晌没作答，大概是又怕我故意挑刺。

    当我埋头数到地面的第九百块青石板时，终于忍不住问:「夫君，你成天待在府里不嫌无聊啊？」

    有一次，顾瑾向宫里的奶娘请教如何抱孩子。他接手抱过夷安没多久，夷安便尿了他一身。

    他当即训了我一顿，我看着他焦灼的目光，自知有些过分，软声道歉。他倒也没再说什么，终究向我妥协，小心翼翼地拉着我同游灯会。

    我站在虹桥上循声望去，一眼便瞧见了我的少年郎。

    譬如一举一动，寻常女子要求端庄得体，她们端的是娇娆百媚。又如眼色，寻常女子的眼眸要么懵懂要么清澈，她们眼中充满勾人的魅惑。

    粉衫女子名唤秦若昭，善笛；白衣女子名叫苏玉娘，善箜篌；绿衫女子唤作林箐箐，善弹唱。

    若非近日暮春，京中雨水渐多，断了几日鱼粮，只怕这一池子的金鱼都要进狸奴的肚子。

    「去平康坊如何？」

    「夫人若是想听曲儿，倒是容易。京中名伶多得是，叫人将他们请到府上唱一出便是。」

    喂完鱼，顾瑾给我添了件外衫，扶着我继续在院里散步。

    粉衫女子手腕上挂了一个细长的锦袋，袋口露出一截白玉管，应该是只玉笛。她打量我几眼后，轻笑着开口:「想必这位就是太傅之女，顾大人的夫人，慕娘子？」

    我也摸透了他的性子，每隔一段日子就连哄带骗地让他带我出门。

    几圈牌下来，几人有输有赢，我也知晓了她们三人的身份。

    北曲一楼是大堂，正中央搭了台子，台子四周设有浅金帘帐，隔开台下人群，只能瞧见影影绰绰的身影拨弄琴弦，听闻乍泄而出的丝竹声。

    「妈妈当真有心了，那就这样，今儿个还是去老地方，至于姑娘嘛，也

    我们回到顾家已是亥时初，刚下马车便瞧见守在门口的公婆，他们得知我们去了平康坊，把顾瑾狠狠数落了一通。

    隔着茫茫人海，他漫无目的地唤我娇娇，神色焦急。

    老鸨晃了晃手里的烟杆儿，指着台上解释说这是新来的姑娘，一来怕她紧张，二来还不曾接客，所以才设帐。

    忽觉脸上一阵燥热，心跳也随之剧烈了几分，我忙移开眼。

    坊内四处云霞翠轩，明烛高燃，光线敞亮，布局附庸风雅，满目奢华靡丽。即使这会儿天色尚早，依旧座无虚席。

的私语与笑声，一路上小厮侍女纷纷向我们投来目光，饶是我脸皮再厚也禁不住众目睽睽地打趣。

    只是我们每次出门总会跟着一大群人，一点儿都不尽兴。

    还是那几位。」

    顾瑾眉头一挑，笑吟吟地低头看了我一眼，压低魅惑的嗓音继续道:「我就是要让他们全都看见，即便传出去顶多说我顾瑾宠妻，再不济也就是说我惧内。爹娘是过来人，自然更不会说闲话。」

    老鸨不知同三人低声说了什么，便离开了。

    人潮太过拥挤，我和春雪不慎走散，后来还是顾瑾先找到我。

    「怕什么？」

    说完，我扫了一眼坦荡的顾瑾，旋即将钱袋往老鸨手里一搁，她笑颜如花地领着我们去雅间，又回头喊小厮去叫姑娘应席。

    我摇头，「谈情说爱多俗，不如咱们谈钱？」

    「无需怀疑。做我们这行的最先学会的就是察言观色，单看顾大人的眼神就能知晓。」另一位白衣女子插话解释，「他满眼浓情跟蜜似的，化都化不开。京中传言顾侍郎惧内，能够让他的目光如此专注于一人的，大概也只有顾夫人你了。」

    譬如今日，后院翠湖的金鱼又撑死了几条，翻着圆滚滚的白肚皮在波光粼粼的湖面躺尸。

    其他两人也没有反驳，陆续坐上桌。

    说来惭愧，只因我太过悠闲，每日撒好几遍鱼粮，才导致它们的悲剧。

    「不是？」我将信将疑地问，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又质问道，「那也就是说你真有相好咯？」

    一直默不作声的绿衫姑娘也开口打趣:「顾大人带夫人来这儿，若是秀恩爱给我们姐妹看，我们可不买账。」

    据顾瑾说，来北曲的又分两种人，一种是坐大堂，一种是去雅间。

    「自然不无聊。」顾瑾答得理所应当，默了一晌后，他轻笑一声，「夫人这是想出府了？」

    她还说北曲的姑娘在正式接客前都不会露出真颜，不过这里的姑娘接客也多是卖艺不卖身。

    自我怀孕，顾瑾除了上朝，其余时间都跟在我身边，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牛皮糖都没他黏人。

    「……」

    「你们可会推牌九？」

    正巧那日顾瑾有公务，我趁机带着春雪溜出府。

    上元节后，他索性向李明谦告假，理由是要照顾我，李明谦竟也爽快地答应了，而我出府的日子也屈指可数。

    顾瑾虽嘴上说着不让我出去，可每当我使小性子，他总会心软妥协。

    「要不换个地方也成？」

    柳般的身影，我好似看见了当年成亲那晚的顾瑾。

    我转头看向顾瑾，正巧撞上他投来的炽热目光，他得意地冲我挑了挑眉，似是在为自己的洁身自好向我邀功。

    人一旦无所事事，真能闲得摸鱼。

    04

    许是有孕的缘故，我近来格外嗜睡，身子乏得快，养成了午睡的习惯。加之膳食太补，脸肉眼可见地圆了一圈。

    「以前是以前，如今我可不曾踏足半步。再说我去那儿也只是听听曲，从未做什么出格的事。」

    只是如今的他眉眼间少了些许稚嫩与轻狂，多了几分岁月磨砺后的成熟稳重。

    顾瑾斩钉截铁地否决:「不行。平康坊岂是你们女儿家能去的？那地方鱼龙混杂，乌烟瘴气的，届时出了什么事，你有个好歹，我后悔都来不及。」

    我们走至门口时，守门的小厮不让进，还引来了老鸨，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是事儿。

    进来时，我并未同老鸨说明身份，没想到她却一猜便中。我忍不住好奇地问:「难道你就不怀疑我是他的外室？」

    平康坊北曲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不堪，我所见到的女子亦不似话本中写的那般衣不蔽体，阿臾谄媚。

    顾瑾拗不过我，终究还是带我去了平康坊。

    我应了声，他大喊让我站着别动，自己则步履慌张地向我跑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紧紧拥着我。我亦静静地感受着他身上切实的温热，好一阵才松开手。

    就连我最期待的年关时节的庙会和上元节灯会，顾瑾也不让我去，说什么人多眼杂不安全。

    再说膳食，每次吃饭前，他必定会随身掏出一本手写笔记，等他一一确定各种食材孕妇可以食用后，才能让我动筷。

    三人入平康坊皆是无奈之举，要么被人贩子拐卖，要么被家人送进来，她们初入平康坊时还未及笄，相同的是都曾得顾瑾相助，才得以在这浑浊之地保全己身。

    一旁的老鸨瞥了眼我手里的钱袋子，满脸笑意地好心解释:「顾公子自然是去雅间。说起来顾公子已经许久不曾来这儿了，不过顾公子放心，房间随时都给您留着。」

    胎儿月份小时，顾瑾常陪我进宫看望阿姊和夷安。

    「鱼龙混杂？乌烟瘴气？那你以前还成天往那儿跑？」

    顾瑾大约想开口反驳，被我瞪了一眼，没敢多话。

    上元夜，月光澄澈，皎如白日。长街灯火辉煌，行人如织，好不热闹。

    「是吗？」

    「知我者夫君也。」我深深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