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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娇不敢。」

    小样儿,姑奶奶我还不信收拾不了你。

    顾瑾没有回头看我,却脚步一顿,「小爷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就算妾身不说,不也还有我那侍女春雪。她这丫头最是护主,见不得我受一丁点儿委屈。这事若是一不小心传到我爹耳中……」

    没消化完的桂花糕顺着咳嗽声洋洋洒洒地喷出来,不少渣子落在顾瑾大红的喜服上,就连他的脸也未能幸免于难。

    就在我如是想的时候,顾瑾早已将我手里的喜扇移开了。

    我们俩一夜无事,各睡各的。我睡床上一夜好眠,他在木榻上憋屈了一晚,第二日直说腿酸还差点落枕,谁让他有床不睡,自个儿找的。

    01

    婆母姓林名青鸢,亦是书香门第出身,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的范儿,四十好几的人依然当得起丰韵犹存一词,不需要多余的锦衣珠翠点缀,自有柔仪端方之态。

    为了发泄心中不快,当日顾瑾将他阿耶顾大将军珍藏的一把玄铁宝剑赠人,又将他阿娘院中养的奇花异草烧个精光,此后又去了平康坊寻妓玩乐。

    我心中暗喜见好就收,吸了吸鼻子,满眼喜色地看着他,抽搭着道:「这么说,夫君不怪我了?」

    他似是有些恼怒,眼角微微垂下来,声量也提高了不少:「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一早洗漱完,我同顾瑾在房里吃过早饭,便要去给婆母奉茶。去往前厅的途中顾瑾被下人叫走了,说是今日约了人在郊外一起赛马。

    以顾瑾的身份,他自然是待在北曲。

    阿耶当场就将顾瑾劈头盖脸痛骂一顿,饶是混世魔王顾瑾也哑口无言。

    「咳咳咳……」

    我:「……」

    我站在原地凝视他颀长清俊的挺拔背影,皎皎月光交错昏黄温暖的灯火落在他周身,此时的他好看极了,仿若踏月而来的仙人。

    我道婆母为何说起了往事,原来是要给顾瑾说情。她有一点说得确实不错,顾瑾平日里虽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却有一颗善心,这我早就知晓,否则当初圣旨下来的时候,我也不会

    平康坊分南、北、中三曲,南曲是低等妓院,大多女子以色侍客,北曲高雅,多为卖艺不卖身的名妓,她们不仅有姿色更有才华,身价也高,相应的花销也高上好多倍。

    说着,他已经站起身往门口走去,没有丝毫留恋地打开门,就在他即将抬脚跨出门时,我喊住了他:「今日大喜,夫君这是要去哪儿?」

    之后阿耶将顾瑾抓回将军府,一通说教下,顾瑾就被顾大将军罚去跪祠堂,直到成亲的前一天晚上才放出来。

    说完,他走到一旁的梨花木八仙桌前坐下,又小声嘀咕:「什么大齐才女,合着我是娶了个小哭包。」

    我嗫嚅一晌,故作为难道:「可若是爹娘知道了,我担心夫君又要被罚跪祠堂。」

    顾瑾转过身,微微抬起下颌,冷冷的目光射过来,「你威胁我?」

    大儿子顾逸在边关染病夭折,二儿子顾玄战死沙场,如今只剩下顾瑾这一根独苗苗,所以自小被宠着惯着,顾瑾的性子难免也就骄纵了些。

    我收回手,抿了抿唇道:「夫君这是说的哪里话?我爹也是你爹,况且爹爹也是为了你的身子骨着想。我听人说平康坊里的姑娘是狐狸精变的,专吸男人精气,夫君还是不去的为好。」

    我阿耶是当朝太傅慕柏知,平日里连圣人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倒不是因为我阿耶身份有多高,而是他那一张嘴实在是不饶人,字字句句一针见血,直戳人痛处,恨不得死的能说成活的,黑的能说成白的。

    顾瑾一把夺过绣帕,往后退了一步,自己囫囵擦干净脸,眼中怒火中烧,大声叱我:「慕娇娇,小爷我给你胆子了,竟敢将这腌臜玩意儿喷我脸上?!」

    我狠狠一咬牙,一口咽下手里剩下的桂花糕,擦干净嘴边的点心碎渣,安安分分地坐回床上。

    我们俩就这样默默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空气一度近乎凝滞,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反正他再继续这样盯着我看,我肯定要被噎背气了。

    他又说:「世人眼拙,说你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小爷我可不稀罕你这朵干瘪的娇花。你识相的话就赶紧自请出府,免得日后难堪。」

    02

    顾瑾抬手捏了捏眉心:「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别哭了,待会儿让下人听去,还以为是我把你怎么样了。」

    我暗暗捏紧拳头,倒是想说,这不是被噎住了。

    我差点就成了大齐第一位在新婚夜被糕点噎死的新妇,这要是说出去也忒丢人了。

    「欸,你……我不过是说了一句,你怎的还哭起来了?我才是受害者好吗?」顾瑾大概没经历过这种阵仗,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说话也磕磕巴巴的。

    我朝她恭恭敬敬地欠身行礼、奉茶,她一手接过茶杯细呷一口,随即又连忙握住我的手拉家常,眉开眼笑很是慈祥和蔼,看起来对我这个儿媳倒是极为满意,还说若是顾瑾敢欺负我,她第一个给我做主,饶不了顾瑾。

    「既然不敢,你不说谁能知道?」

    他愣了一晌,随手将手里的扇子扔在地上,薄唇轻轻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冷哼一声:「别以为你是大齐才女,是圣人赐婚,就能让小爷我对你屈服!我告诉你,别做梦了,这辈子都不可能!」

    「别哭了,小爷我看了心烦!」

    房门被阿耶带人踢开的时候,顾瑾正喝着小酒,听眼前秀色可餐的美人唱婉转的小曲儿,那声音跟黄鹂鸟鸣一样清脆动听。

    他唇红齿白,眉目俊逸,面部线条硬朗,五官又很精致。

    只是没想到我吃得太急,被一块干巴巴的桂花糕噎住了,那桂花糕卡在喉咙不上不下,我实在难受得紧,使劲清喉咙,幸好隔着一把大红喜扇,顾瑾看不清我的脸色,应该瞧不见我偷吃了。

    他十岁那年祖父也走了,正逢边关安定,顾家人这才回京。

    她长叹一声,眼眶已经渐渐泛红,拍着我的手背道:「我这个儿子虽然不学无术,心眼却不坏,是个可以托付的人。平日里若这臭小子犯了错,还望娇娇多担待些。」

    他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慕窈,算你狠。」

    顾瑾傻愣在原地,一脸生无可恋的嫌弃样。

    他吼了出来,但越是这样说,我哭得就越狠,那娇滴滴的哭声比窦娥的还委屈,一整个弱小可怜人儿。

    顾瑾剑眉一挑,深邃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忽然朝我靠近,温热的气息扑打在我脸颊:「哟,你这个大齐才女还晓得这个,那你可知道她们是如何吸男人精气的?」

    我赶紧拿起绣帕上前极为贤惠地替他擦拭,低垂着眉眼故作歉意,关切道:「夫君,你……你没事吧?对不起,妾身不是故意的。」

    我是家中最受宠的幺女,以阿耶那护犊子的暴脾气,他将顾瑾打折一条腿都是轻的。

    按照大齐的规矩,新妇新郎成亲前不得见面,否则不吉利,但我又怎会任由顾瑾跟妓子厮混,所以啼哭着向阿耶告状去了。

    才怪。

    听她说顾家本有三个儿子。

    顾瑾朝我翻了翻白眼,语气不甚友好,从牙缝里蹦出来一句话:「怕了你了,小爷我哪还敢怪你,就差把你供起来对你烧香跪拜了。」

    顾瑾侧了侧身子,拨开我的手,「少来,要不是因为你爹煽风点火,我哪至于跪祠堂?」

    我倒是想看看他能撑得过几日。

    陪嫁侍女春雪找来一些点心之类的吃食,我正吃到一半,院外突然传来吵嚷的声音,是顾瑾来了。

    大齐第一才女嫁给第一纨绔,世人都摇头替我惋惜,说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www.yyun.net

    在我看来,他是一颗蒙尘的明珠,不学无术、性子纨绔是为尘,模样俊朗、心性纯良是为明珠。

    「不知。」

    我往后挪了挪身子,不老实地摇头,迎上他满脸戏谑的神色,知晓他心里又打着坏主意,他不过是赌定我这样一个被女戒约束的深闺女子,定会对男欢女爱之事不齿,想看我面红耳赤、羞赧吃瘪的模样,可我偏不如他愿,索性就装傻到底。

    「可是……可是妾身不是已经给夫君道过歉了吗?夫君若是硬要责怪我,娇娇任凭夫君打骂……」话没说完,我已经哽咽起来,肩膀颤抖,声音呜咽如泣如诉,旋即眼眶一阵温热,大颗大颗的金豆子直往下掉。

    殊不知,这一天我等了好多年。

    我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伸手欲抚上他的膝盖:「听说昨日夫君被公爹罚跪祠堂了,膝盖还疼吗?」

    我说得极为真诚,此话一出,顾瑾呛得直咳嗽,连忙移开目光不再看我,声音冷淡地道:「这种事有什么好指教的?」

    「若是夫君愿意指教,娇娇愿闻其详。」

    我:「……」

    顾瑾从出生起就一直养在京城,自小由祖父一手带大,顾家人大抵是怕他走前面两位兄长的老路,虽身在将门,却从不让他习武。

    没了喜扇的遮挡,我不敢随意做吞咽的动作,怕顾瑾说我对他见色起意。要说顾瑾的相貌,确实人模人样,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之媲美的。

    三日前,圣人下了一道旨赐婚我和顾瑾,听说顾瑾接下圣旨的那一刻脸色阴沉得可怕,因是圣人赐婚容不得他拒绝,只能被迫接受。

    我猜顾瑾的膝盖大抵是很痛的,今日他迎亲背我上花轿,每走一步我都能感到他的身子在颤抖。

    听阿耶说,他带着二十多个家丁闯进了平康坊。

    好不容易拜完堂送入洞房已经入夜,我饿了一天,顾瑾却在前院陪宾客吃好的喝好的,我心里顿时不平衡。

    我偷觑他的脸色,果然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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