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鹤下扬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洛熙文学网)，接着再看更方便。
[ 【作者骑鹤下扬州提示：如果章节内容错乱的话，关掉阅读模式,关闭广告拦截即可正常】
] “我们分房睡罢。”欧阳芾视线停在他腰线，并未抬头。
“既如此，便早些歇息罢。”
“二十年前的富相公
过去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争执，往往以欧阳芾撒娇讨好，抑或胡搅蛮缠告终，王安石未曾想过，当某日她不愿做这些时，他该如何。
“......不差。”欧阳芾憋出一句。
他甚至负气地言罢便走，不回头看欧阳芾一眼。
至门跟前，忽地停下步子，屋中分明有灯火透来，细碎动静传入耳畔，王安石放慢脚步，轻徐缓慢地踏了进去，欧阳芾抱着叠好的衣裳，一抬首正与他目光相接。
欧阳芾恍然明白富弼找她的目的:“知道。”
王安石将她身上那件青黛色褙子视去，那是她在家中常穿的衣裳，至少她应不会再离开了。
岁月如流水，旧时的富弼与旧时的欧阳修把盏欢谈，自诩青年俊才，对见不惯之事可以犯颜直谏，不吝一己得失，目今敢于犯颜直谏之人已然换了一拨。
刘攽哈哈大笑，摆手推拒这顶高帽，而后脚底抹油快速溜了。
于是宾客满座，肴酒陈肆，朝中熟面孔齐聚一堂。
欧阳芾坐在女眷这厢，因着司马光与王安石的关系渐僵，司马光之妻张氏于席间也不再与欧阳芾保持过去的亲密，仅礼貌依旧，韩绛、韩维两兄弟的妻子倒与欧阳芾相谈甚欢，话题由她教导的两位公主逐渐转向妆容首饰。
富弼于今岁二月升授司空兼侍中，并获赐府第，富弼尽皆辞谢，改拜同平章事。这是正宰相之位，宰相过寿，群臣趋之若鹜，纵有事也不敢不推了事务前来。
她抽起面上一份,是某位名叫薛向的官员上呈的关于均输法的筹划方案，对于“均输法”三字,欧阳芾从前未尝听闻,故不觉仔细将这份方案观了下去,待览至最末，她稍稍抬首，将面前铺陈的文书挨个扫去，眼里流过一丝怅然。
讨好她，学着她讨好他那般，这是脑子里瞬息而过的念头。
“叔父气色很好，身子尚算康健，去岁生过场病，我去探望时也已病愈。”
身后，欧阳芾伫立原地，手指攥紧了怀里的衣裳。
“我每日都很听爹的话,”王雱干脆道，“阿娘，你回来后是不是便不走了？”
他说一句，欧阳芾哦一声，两三个来回后王安石便止口不言了。
“永叔近来身体还佳？”
但他会同她一块用晡食，欧阳芾原想着既然王安石不早归，那她几时归家也无甚要紧，结果第一日酉时末才归家后，发现王安石竟在饭桌旁等她。
欧阳芾显然不备，盯着他一时没了动作。
“夫君。”
“记得永叔在滁州时，我还赠过礼物给你。”富弼道。
他本不习惯认错，更怕遭到她的拒绝。
“阿念。”
欧阳芾想，岁月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么。
这日后，他们之间仿佛形成一种默契，王安石清晨出门，等欧阳芾梳妆完踏出屋子时，王安石已不在了。
那并非他的性格，他几乎行不来她那样的举止，王安石一时杵在原地，为难极了。
富弼眉梢浮出笑纹:“好，多谢你。”
“嗯，”欧阳芾给予他肯定答复,然又心底发虚，旁敲侧击道,“爹爹这几日心情可还好？”
富弼与欧阳修乃多年旧友，纵然朝中诸事偶或纷执，却自始至终维系着君子间的友谊。
富弼问了欧阳修的近况，问他是否还在作诗，又问了欧阳发、欧阳棐等人的近况，欧阳芾一一答了。
那时的富弼年轻气盛，可以担起庆历新政的重任，亦可万里赴边，出使辽国据理力争，拒绝割地。
富弼宅邸的气派奢华更胜王孙府邸，宾客临门，杂役婢女端茶送果，穿梭于亭台池榭之间，宽阔的院子中央搭着演台，歌妓奏乐笙歌，舞女裙裾流彩。
王雱摇摇头:“不太好。”
两人静默些许，王安石先开了口:“你回来了。”
欧阳芾与他异口同声，王安石闭了口，转而道:“你要说甚么。”
如此过了几日，富弼六十五岁寿辰，其子递帖延请朝中远近大臣携家眷参加寿宴，两人方又有机会共同出门。
“富伯父自成为相公，将前事俱忘了。”
国朝官员享乐成风，但凡稍有钱的朝官家里皆蓄养若干家.妓，听闻仁宗朝时期的晏殊晏宰相最为富贵风流，喜□□请宾客，且席上必以歌乐相佐，其笔下词句的旖旎婉转、脂腻粉香大抵亦从此当中浸泡出来。
未待王安石答话，欧阳芾先一步道:“我们上回反思过了，太出风头也非好事，故愿将此机会留给刘先生这等诗画全才。”
她体会到苏轼所言，热脸贴冷屁股是甚么滋味了。说走的也是她，厚着颜回来的也是她，王安石根本未有多的反应，他应是相当生气了。
从前欧阳芾总在饭桌上叽叽喳喳，与“食不言寝不语”背道而驰，然这几日她皆无话，反是王安石主动向她提及自己的事。
富弼回头，朝她身上望了望，嗓音透着年迈的浑浊:“长大了。你幼时永叔带着你唤我‘富伯父’，你也忘了。”
欧阳芾笑了，笑容里富弼面庞皱得愈深。
欧阳芾步至近前，拜礼道:“妾身见过富相公。”
他略微一怔，随即撩袍往屋子里去。
王安石目光自她身上转移至桌案，发现文书均被人细致收拾过，整齐叠放于一旁，案头的笔墨砚台也洗的洗，换的换，收拾得焕然无尘。
他未问她去了哪儿，也未责她，仅仅凝视着她，似舒了口气，方道:“菜凉了，热些再吃罢。”接着吩咐仆役热菜。
欧阳芾有问必答，心情亦不觉愉快起来。待至夜色渐浓，酒过三巡，一名婢女俯身在欧阳芾耳畔低道了甚么，欧阳芾起身离席。
她并非为他回来，也非为了他整理案上的文书，不过是疏离之前刻意的仁慈。
王雱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欧阳芾,思考须臾道:“是的。”
“听闻你去亳州探望过你叔父。”富弼悠悠踱步于庭，夜色照水，幽柔清波潋滟着光泽，欧阳芾缓步跟在他后面。
不知何故，当隔着一扇门扉时，他可曲身低姿地向她道歉，然毫无遮掩地面对面时，却连一句示软之词也难从喉间滚出。
富弼不会知晓，远在滁州，有个对这世界人生地不熟，终日惴惴不安的女孩，在心底默默感激过他。
文人惯于赠诗相贺，王安石亦递了诗，然被刘敞的弟弟刘攽看见，打趣道:“昔日富公六十大寿，介甫兄赠了一卷山水字画，介甫兄题诗，令正作画，可谓羡煞旁人，怎的今日惟独赠诗，却不携张画来？”
听他提及自己叔父，欧阳芾涌起怀念之情。“适才的不算，我重新说，”她道，“富伯父寿辰，小侄祝富伯父松鹤长春，松柏永青。”
“他做的是篡改祖宗之法，大逆不道之事，你也清楚？”
残阳照尽飞雁,院里笼着一层金辉，门房弯着腰道“娘子可算回来了”，好似她出去了很久，其实不过数日。
欧阳芾心情复杂地进了卧房，外间摆着一方桌案,案上除笔墨纸砚外,还堆叠了许多颇为杂乱的文书。
被模棱两可的回答堵了下，富弼稍顿道:“他在做的事，你可知道？”
“嗯。”欧阳芾应着，心底油然而生的沮丧，也许他并不想看见她。
“听闻你与你夫君感情很好。”富弼回首。
王雱想，这样阿娘便会去哄爹爹了。
他甚至不愿挽留她。
余晖落尽，王安石下了马，甫跨进院便闻婢女道，娘子回来了。
见过吕惠卿的次日,欧阳芾退了客店的房间，返回家中时，王安石还未归来。m.julangge.com
第二日欧阳芾试探着留在家中，王安石果然申时便回来了，他们一同用了晡食。
“富伯父唤我来，不知何事？”
刘攽是个惯开玩笑的性子，却不知这回玩笑开错了地方。
他的自尊限制了他行为的底线，她不愿与他同床共枕，他做不到低声下气地求。
王雱瞅见欧阳芾的身影，喜出望外地趋步奔来。欧阳芾蹲身摸摸他脸颊:“雱儿乖，这几日有没有听爹爹话？”
是的，欧阳芾同样记得，彼时富弼寄信与欧阳修，劝欧阳修勿听闲言碎语，问心无愧便可将她留在身边。
王安石止了须臾，僵硬生冷的气氛凝结在二人之间:“为何。”
如同一记耳光，讽刺之意扑面而来，她告诉他，你不是嫌我阻碍你办事么，我不阻碍你了，也不在你面前出现了。
“方便你处理公务。”欧阳芾耷拉着脑袋，“我在，恐打扰到你。”
欧阳芾想，完了,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婢女领她穿过几许回廊，绕过假山池塘，不远处背首伫立着一道白发苍苍的人影，婢女停在此处，不再走下去，只示意她独自过去。
“甚么？”
“相公就在前面。”
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皮肤，渗透血肉，瓦解了他不知所谓的自尊，王安石启唇，示弱的话正在嘴边:
那根刺粗暴地扎穿血肉，流出汩汩鲜血，王安石倏地就捡回了殆尽的自尊，见欧阳芾抱着衣裳欲走，道:“不必，你留下，我去厢房就寝。”
欧阳芾抬目，迎上富弼严肃的视线。“你作为娘子，理应劝劝他，这也是你的一份责任。”富弼道。
“......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欧阳芾忐忑。
“是。”
“嗯，回来了。”欧阳芾嗓音略低，似情绪不高。
] “我们分房睡罢。”欧阳芾视线停在他腰线，并未抬头。
“既如此，便早些歇息罢。”
“二十年前的富相公
过去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争执，往往以欧阳芾撒娇讨好，抑或胡搅蛮缠告终，王安石未曾想过，当某日她不愿做这些时，他该如何。
“......不差。”欧阳芾憋出一句。
他甚至负气地言罢便走，不回头看欧阳芾一眼。
至门跟前，忽地停下步子，屋中分明有灯火透来，细碎动静传入耳畔，王安石放慢脚步，轻徐缓慢地踏了进去，欧阳芾抱着叠好的衣裳，一抬首正与他目光相接。
欧阳芾恍然明白富弼找她的目的:“知道。”
王安石将她身上那件青黛色褙子视去，那是她在家中常穿的衣裳，至少她应不会再离开了。
岁月如流水，旧时的富弼与旧时的欧阳修把盏欢谈，自诩青年俊才，对见不惯之事可以犯颜直谏，不吝一己得失，目今敢于犯颜直谏之人已然换了一拨。
刘攽哈哈大笑，摆手推拒这顶高帽，而后脚底抹油快速溜了。
于是宾客满座，肴酒陈肆，朝中熟面孔齐聚一堂。
欧阳芾坐在女眷这厢，因着司马光与王安石的关系渐僵，司马光之妻张氏于席间也不再与欧阳芾保持过去的亲密，仅礼貌依旧，韩绛、韩维两兄弟的妻子倒与欧阳芾相谈甚欢，话题由她教导的两位公主逐渐转向妆容首饰。
富弼于今岁二月升授司空兼侍中，并获赐府第，富弼尽皆辞谢，改拜同平章事。这是正宰相之位，宰相过寿，群臣趋之若鹜，纵有事也不敢不推了事务前来。
她抽起面上一份,是某位名叫薛向的官员上呈的关于均输法的筹划方案，对于“均输法”三字,欧阳芾从前未尝听闻,故不觉仔细将这份方案观了下去,待览至最末，她稍稍抬首，将面前铺陈的文书挨个扫去，眼里流过一丝怅然。
讨好她，学着她讨好他那般，这是脑子里瞬息而过的念头。
“叔父气色很好，身子尚算康健，去岁生过场病，我去探望时也已病愈。”
身后，欧阳芾伫立原地，手指攥紧了怀里的衣裳。
“我每日都很听爹的话,”王雱干脆道，“阿娘，你回来后是不是便不走了？”
他说一句，欧阳芾哦一声，两三个来回后王安石便止口不言了。
“永叔近来身体还佳？”
但他会同她一块用晡食，欧阳芾原想着既然王安石不早归，那她几时归家也无甚要紧，结果第一日酉时末才归家后，发现王安石竟在饭桌旁等她。
欧阳芾显然不备，盯着他一时没了动作。
“夫君。”
“记得永叔在滁州时，我还赠过礼物给你。”富弼道。
他本不习惯认错，更怕遭到她的拒绝。
“阿念。”
欧阳芾想，岁月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么。
这日后，他们之间仿佛形成一种默契，王安石清晨出门，等欧阳芾梳妆完踏出屋子时，王安石已不在了。
那并非他的性格，他几乎行不来她那样的举止，王安石一时杵在原地，为难极了。
富弼眉梢浮出笑纹:“好，多谢你。”
“嗯，”欧阳芾给予他肯定答复,然又心底发虚，旁敲侧击道,“爹爹这几日心情可还好？”
富弼与欧阳修乃多年旧友，纵然朝中诸事偶或纷执，却自始至终维系着君子间的友谊。
富弼问了欧阳修的近况，问他是否还在作诗，又问了欧阳发、欧阳棐等人的近况，欧阳芾一一答了。
那时的富弼年轻气盛，可以担起庆历新政的重任，亦可万里赴边，出使辽国据理力争，拒绝割地。
富弼宅邸的气派奢华更胜王孙府邸，宾客临门，杂役婢女端茶送果，穿梭于亭台池榭之间，宽阔的院子中央搭着演台，歌妓奏乐笙歌，舞女裙裾流彩。
王雱摇摇头:“不太好。”
两人静默些许，王安石先开了口:“你回来了。”
欧阳芾与他异口同声，王安石闭了口，转而道:“你要说甚么。”
如此过了几日，富弼六十五岁寿辰，其子递帖延请朝中远近大臣携家眷参加寿宴，两人方又有机会共同出门。
“富伯父自成为相公，将前事俱忘了。”
国朝官员享乐成风，但凡稍有钱的朝官家里皆蓄养若干家.妓，听闻仁宗朝时期的晏殊晏宰相最为富贵风流，喜□□请宾客，且席上必以歌乐相佐，其笔下词句的旖旎婉转、脂腻粉香大抵亦从此当中浸泡出来。
未待王安石答话，欧阳芾先一步道:“我们上回反思过了，太出风头也非好事，故愿将此机会留给刘先生这等诗画全才。”
她体会到苏轼所言，热脸贴冷屁股是甚么滋味了。说走的也是她，厚着颜回来的也是她，王安石根本未有多的反应，他应是相当生气了。
从前欧阳芾总在饭桌上叽叽喳喳，与“食不言寝不语”背道而驰，然这几日她皆无话，反是王安石主动向她提及自己的事。
富弼回头，朝她身上望了望，嗓音透着年迈的浑浊:“长大了。你幼时永叔带着你唤我‘富伯父’，你也忘了。”
欧阳芾笑了，笑容里富弼面庞皱得愈深。
欧阳芾步至近前，拜礼道:“妾身见过富相公。”
他略微一怔，随即撩袍往屋子里去。
王安石目光自她身上转移至桌案，发现文书均被人细致收拾过，整齐叠放于一旁，案头的笔墨砚台也洗的洗，换的换，收拾得焕然无尘。
他未问她去了哪儿，也未责她，仅仅凝视着她，似舒了口气，方道:“菜凉了，热些再吃罢。”接着吩咐仆役热菜。
欧阳芾有问必答，心情亦不觉愉快起来。待至夜色渐浓，酒过三巡，一名婢女俯身在欧阳芾耳畔低道了甚么，欧阳芾起身离席。
她并非为他回来，也非为了他整理案上的文书，不过是疏离之前刻意的仁慈。
王雱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欧阳芾,思考须臾道:“是的。”
“听闻你去亳州探望过你叔父。”富弼悠悠踱步于庭，夜色照水，幽柔清波潋滟着光泽，欧阳芾缓步跟在他后面。
不知何故，当隔着一扇门扉时，他可曲身低姿地向她道歉，然毫无遮掩地面对面时，却连一句示软之词也难从喉间滚出。
富弼不会知晓，远在滁州，有个对这世界人生地不熟，终日惴惴不安的女孩，在心底默默感激过他。
文人惯于赠诗相贺，王安石亦递了诗，然被刘敞的弟弟刘攽看见，打趣道:“昔日富公六十大寿，介甫兄赠了一卷山水字画，介甫兄题诗，令正作画，可谓羡煞旁人，怎的今日惟独赠诗，却不携张画来？”
听他提及自己叔父，欧阳芾涌起怀念之情。“适才的不算，我重新说，”她道，“富伯父寿辰，小侄祝富伯父松鹤长春，松柏永青。”
“他做的是篡改祖宗之法，大逆不道之事，你也清楚？”
残阳照尽飞雁,院里笼着一层金辉，门房弯着腰道“娘子可算回来了”，好似她出去了很久，其实不过数日。
欧阳芾心情复杂地进了卧房，外间摆着一方桌案,案上除笔墨纸砚外,还堆叠了许多颇为杂乱的文书。
被模棱两可的回答堵了下，富弼稍顿道:“他在做的事，你可知道？”
“嗯。”欧阳芾应着，心底油然而生的沮丧，也许他并不想看见她。
“听闻你与你夫君感情很好。”富弼回首。
王雱想，这样阿娘便会去哄爹爹了。
他甚至不愿挽留她。
余晖落尽，王安石下了马，甫跨进院便闻婢女道，娘子回来了。
见过吕惠卿的次日,欧阳芾退了客店的房间，返回家中时，王安石还未归来。m.julangge.com
第二日欧阳芾试探着留在家中，王安石果然申时便回来了，他们一同用了晡食。
“富伯父唤我来，不知何事？”
刘攽是个惯开玩笑的性子，却不知这回玩笑开错了地方。
他的自尊限制了他行为的底线，她不愿与他同床共枕，他做不到低声下气地求。
王雱瞅见欧阳芾的身影，喜出望外地趋步奔来。欧阳芾蹲身摸摸他脸颊:“雱儿乖，这几日有没有听爹爹话？”
是的，欧阳芾同样记得，彼时富弼寄信与欧阳修，劝欧阳修勿听闲言碎语，问心无愧便可将她留在身边。
王安石止了须臾，僵硬生冷的气氛凝结在二人之间:“为何。”
如同一记耳光，讽刺之意扑面而来，她告诉他，你不是嫌我阻碍你办事么，我不阻碍你了，也不在你面前出现了。
“方便你处理公务。”欧阳芾耷拉着脑袋，“我在，恐打扰到你。”
欧阳芾想，完了,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婢女领她穿过几许回廊，绕过假山池塘，不远处背首伫立着一道白发苍苍的人影，婢女停在此处，不再走下去，只示意她独自过去。
“甚么？”
“相公就在前面。”
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皮肤，渗透血肉，瓦解了他不知所谓的自尊，王安石启唇，示弱的话正在嘴边:
那根刺粗暴地扎穿血肉，流出汩汩鲜血，王安石倏地就捡回了殆尽的自尊，见欧阳芾抱着衣裳欲走，道:“不必，你留下，我去厢房就寝。”
欧阳芾抬目，迎上富弼严肃的视线。“你作为娘子，理应劝劝他，这也是你的一份责任。”富弼道。
“......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欧阳芾忐忑。
“是。”
“嗯，回来了。”欧阳芾嗓音略低，似情绪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