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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呢?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徐周衍也难掩惊讶,侧过身道:“表叔,你认识?”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徐周衍有些疑惑地问。

    关素舒有点不好意思了。

    学生时代没有人提过让她好好学习,上大学后更是自由,然而浅尝则止的自由更让她发觉自己像是橱窗里的胡桃夹子,连人生角色都是被安排好的。

    大概是今天一天下来,关素舒真的有把徐周衍当好朋友了,她没心没肺地和他咬耳朵,“你想,女人生小孩多疼啊,我是真的佩服母亲这个身份,但是我可一点都不想生。”

    从小到大,关靖都是严格要求关程煜,培养他一言一行,培养他做一个合格的企业接班人。

    “天快黑了,晚上山里不安全。”徐周衍说。

    她隐隐觉得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因为好像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

    今天一顿中饭已经吃得关素舒眼泪横飙了,哪还能再吃这种苦。

    他的郑重其事让关素舒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大脑才迟钝地处理完他话里的信息。

    她搓手臂的动作落到了徐周衍眼里,他说:“等等,我去拿件衣服。”

    不像她一眼能望到底的人生,他们的人生才是真的充满了挑战性和可能性。

    徐周衍要和表叔一同上山去祭拜他父母,而关素舒实在爬不动了,除了她还有徐周衍表叔的两个小孩留在了这。本来小孩也是要跟着上山的,但今天下了雨,山了又少有人走,怕有蛇,表叔便把两个小孩都留下了。

    徐周衍表情既惊愕又哭笑不得,他怕她一个人待在这无聊,没想到她已经和小孩玩成一块了。

    他加快了脚步走回去,一走进院里就看见皮筋绑在两棵树之间,关素舒正和小孩学着跳皮筋。

    她的人生被包裹在密不透风的温室大棚里,按照家人希望的样子成长,未曾见过丁点风雨,自然也未曾感受过人生的另一种瑰丽。

    天生爱玩?关素舒想起自己的一个小侄子,年纪小小老气横秋的,上各种课外班,每天一放学就写作业,写完作业就上网课,然后看书睡觉,自律得简直不像个小孩。

    她的人生,好像一直在被推着走,她还不知道完完全全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安排进一场婚姻里。

    怕关素舒介意,徐周衍解释道:“这是前不久姑妈过来的时候落在这里的,晚上山上蚊虫多,你披着能挡着点。”

    关素舒看徐周衍,问他:“你要不要再待会?”

    “关小姐嘛,那个希望小学有她的照片,捐了五百万,好大一笔钱呢!”表叔指着山下和徐周衍说。

    若是有一天关靖将她安排进一场婚姻里,很大概率,她会像以往很多次一样,发火生气,然后接受安排,走进人生下一个阶段。

    下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了,远远的,徐周衍就听到从老宅里传出来的欢声笑语,这样的声音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几乎没有听到过了。

周衍就朗声道:“回来了啊!”

    她是被教养得娇气的大小姐,没有离开父亲的能力,如果有一天关靖决定让她结婚,她其实也没有选择说“不”的能力。

    他说的话并不难懂。人有选择的权利,她也明白,但是他说结不结婚和生不生育并没有标准答案,这让她有点发怔。

    这一次,她叩问自己:

    这并不是因为她家有钱,所以人生才这么无聊。

    于是,关靖就以她的名义捐了这所小学,后来一系列公证、留影,仪式搞得十分隆重,给了她一份很特别的礼物。

    表叔的目光在他们之前逡巡了一番,走的时候拍了拍徐周衍的肩膀,颇有点什么意思。

    表叔拍拍裤脚,道:“我也得回去了,”

    “哎,正好一块下山。”表叔道。

    不过想到小孩,关素舒又一个激灵。

    她其实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童年只有一次,多珍贵啊。

    关素舒看着他上了楼,没一会,他手上拿着一件外套下来了。

    那所希望小学是她十八岁的时候,关靖问她想要什么成年礼,她想了想随便说:那就捐座学校吧。

    可现在有一个人和她说:结婚生子并不是女性应尽的义务。

    反正她以后即便当了父母,应该也不会是一个“严尽职守”的父母,很大可能是随便小孩怎么造作的。

    近六月,白昼越来越长,关素舒还记得上一次看到日月同辉的景象,今天她又抬头看,不期然,竟又一次看到了。

    “小孩,天生爱玩,撒野撒惯了。”徐周衍带笑说。

    关素舒顿时毛骨悚然,她搓了搓手臂说:“那趁天还没黑,现在就走吧。”

    她跟在徐周衍身后,亦步亦趋,说:“徐周衍,你们这儿真神奇。”

    那她人生的责任是什么?关素舒忽然有些迷茫起来。

    “神奇?”

    因为徐周衍表叔还在前面,关素舒压低了声音和徐周衍说:“不是,只是突然想到结婚生子这种事,有点怪起鸡皮疙瘩的。”

    表叔看他身后,见到关素舒,关素舒还没做自我介绍,他表叔就道:“是关小姐吧,来来,快屋里坐。”

    比起衣服到底干不干净这件事,她更怕被咬,闻言立刻把衣服披上。

    对她,关靖没什么要求,总说:“男孩要放养,女孩要圈养。”

    再看看徐周衍的表弟表妹,女孩坐在父亲肩头上,被举得高高的,而男孩撒欢似地已经疯跑出去老远了。

    “表叔。”徐周衍走上前去。

    没想到她会这么深入地和他聊,徐周衍顿了几秒钟后,很郑重地和她说:“结婚和生子从来不是女性应尽的义务,法律赋予任何人婚姻自主权和生育自主权,你可以选择你自己的人生,结婚、不结婚、生育、不生育,这里面并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和必选项。”

    徐周衍自然是回绝了。

    关素舒看了看,竟然是一件女士西装外套。

    结婚生子,这样的话题对她而言既近又远,她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好像什么都自由,又好像,一切的选择权都不在她手上。

    徐周衍看到了她一抖,问她:“冷吗?”

    但她清楚知道徐周衍吸引她的地方在哪,她喜欢他那种锐利清晰的眼神,喜欢他身上那种笃定和沉稳,喜欢他直得起脊背也俯得下身的气度。

    父亲的权力大到集团小到家里,他负责发号施令,其他人负责服从命令。

    “要回去工作了吧,你们现在年轻人压力真大啊。”

    关素舒摸摸脸,心说我这么有名吗?

    徐周衍先看关素舒,关素舒朝他摇头,徐周衍道:“不用了表叔,我们今天就走,不待了。”

    表叔也跟着回来了,先喝一口水,汗汗涔涔地扯着衣领问:“侄子,你们今天在这边歇吗?歇的话去我那住,我给你们收拾收拾房间,将就着能住。”

    她举起花,挡住了脸。

    就像曾经,她也羡慕过林柏晗,羡慕她的“出格”,羡慕她的决不妥协,羡慕她有不顾一切的勇气。

    她看到他的表弟表妹,说:“你们这小孩也和城里的不一样。”

    她起初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什么名或者利,却也发现了有钱人获得名利总是比一般人要来得简单,简单到和普通人比并不公平。

    这样的夸誉,她受了很开心,也很羞愧。

    “那吃晚饭吗?”表叔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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