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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对这次比赛挺重视,空出了偌大一个展厅,生拉硬拽了不少志愿者来干活。

    舅舅“嗨”了一声,“哪是我有病啊,是我关心你们的感情进程。你说你们都那么好了怎么还给人甩了呢?他是哪不好?”

    门一拉开,急风细雨扑进来,他往后躲了一下,连忙吆喝:“关上关上,你干嘛呢?”

    他抬眼皮,满脸八卦。“没发生什么吧?”

    “偶尔回来,回忆青春。”

    他一把年纪,八卦之心烧得火热。

    这下才安静了。

    好不容易停下来,他期待地说:“现在忙完了吧,我们能不能去吃饭了?”

    还有一些遮遮掩掩,又欲露还休的试探。

    “小时候谈太多。”

    她毕竟是个校外请来的编外人员,出资人应该也不至于有脸扣她的辛苦费。

    她继续往下走。

    一直没机会问。

    想抱怨一下,却又担心在孟安仪面前丢面子。

    搞得舅舅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晃着摇椅安静下来。

    老式的门吱呀被推开,舅舅开门像被吓了一跳,握着把伞站在门口拍了胸口半天,才道:“你蹲这儿干嘛?装鬼呢?”

    ……

    “那就好。”孟安仪点点头,“那我工资就放心开了。”

    然后欣然说:“行啊。”

    他扔下伞走进来,绕过孟安仪去拉下电闸。

    ……

    原本她以为这个作品展只是一群学生跟着老师一起布置一下,没想到接手过来之后才知道,流程要和资助经费的那边对接。

    “……孟安仪?”

    世事的发展总是喜欢大拐弯。

    孟安仪安静了下。

    她说:“你又是怎么离婚的,详细讲讲?”

    没想到才过了两天。

    但给一所大学的比赛布置作品展,情况肯定得另谈。

    孟安仪看了半晌。

    那时候其他人抨击孟安仪自我。

    孟安仪停下来,抬头看着他,平静而确信地说了一句:“你有病。”

    宋远眉趴在一张展台上喝饮料,突然想起来什么事,问了声:“孟姐,你那个黑化病娇前男友不想囚禁你了?怎么突然答应了。”

    她知道等会儿开始搬东西的时候他就乐不起来了。

    陈丹尼比较给她省事的是,他妈宠儿子,资金这一块就没有需要精打细算的时候。

    随着她这边响起的声音,灯泡又遽然点亮。

    孟安仪耐着心重新培土。

    舅舅被她堵了回去。

    这会儿还在打扫垃圾。

    “还在家里过过夜。”

    他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拎了一大袋子饮料,非要给所有人都送一瓶。看样子好像路过一只狗他都要上去掰开嘴灌两口。

    下楼的时候,孟安仪忽然顿了下脚步。

    “你在哪奔波?”陈丹尼兴致勃勃地说,“孟姐,我来找你吧,我来帮你的忙!”

    孟安仪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郁楼将这样平时人们会感到羞涩、逃避的问题,耐心地上升到了责任的高度。

    她揉着发麻的腿站起来,说:“带饭没?”

    “饿死了还报警,省省吧。”

    果然,到了中午,他已经面如菜色。

    她抬眼,慢慢看了看周围正在搬东西收垃圾的志愿者们。

    -

    “等我饿死了就报警说你害的。”孟安仪扶着墙慢吞吞往里走。

    那盆花就蔫答答地立在黑暗中。

    郁楼教她要更爱自己。

    但这个年纪谈的恋爱多少都带着一些青涩的敏感和好奇。

    并愿意,认真地将孟安仪引导到属于她的路径上去。

    “你还指望我带饭呢?”舅舅说,“楼下方便面三块钱一包,别找我要。”

    校方那边就转告她,撒开手干,别管资金。

    孟安仪眼皮也没撩一下,说:“哦,可能他最近想开了。”

    宋远眉一言难尽,勉强配合地点头了一下。

    ……

    “这么快,都成年了。”舅舅说,“这么看你也二十老几了。”

    他和同龄人想的是不一样的。

    孟安仪这次没抬头。

    舅舅翻着白眼和她互刺了几句。

    “也可能是他们院有钱。”宋远眉多少有点妒火中烧,她那小男朋友赶紧否认,“我们穷,可能是大佬有钱。”

    吱呀摇了一会儿,说,“艾莉02年的吧?”

    她把展览厅看了一圈,心里刚对展览动线大概有了数,陈丹尼这货又给她打了电话。

    “……你们学校这么阔气?”孟安仪逛着展览厅问宋远眉。

    舅舅皱着眉看着环境,摸出两张纸在凳子上擦了下,勉强坐下去,跷起二郎腿,“你急死急活地跟我打电话说门窗不对劲,我还以为有贼连这种空房子都偷呢,你这是在干什么?”

    陈丹尼苦着脸,欲言又止。

    “死了吧。”她说。

    不要被选择。

    “……有病。”

    舅舅舌尖在腮帮子上打着转,剔牙似的,手里的烟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说,“你还记得吧,郁楼。”

    搞得学生们没一会儿就过来一个说“谢谢孟姐”。

    孟安仪本来做好了简朴行事,亲力亲为的准备。

    孟安仪是个什么感情混蛋他好清楚的,光是在他面前紧张的小男生就见过好多个,好不容易看见个靠谱的,看着也不像是特别会搞花言巧语的那种人,怎么就让孟安仪定下心来了,最后又分了呢。

    那头过了一会儿才接,像匆匆忙忙和人分开的,听起来场景不太正经。

    “抽死你。”孟安仪将它周围的土重新拢了拢,头也不抬地说,“下次做个吸烟致癌患者肺部影像展我肯定邀请你去站桩。”

    不知道是哪里的野猫野鸟来逛过,花盆已经缺了一个角。被雨水润得泥泞的土满地都是,花盆里只还剩下一截垂着头,死气沉沉的根茎。

    他说:“不过也是,你那个男朋友之后,是有点难找。”

    “那你过来吧。”

    “你也快知天命了。”

    她抱着个喷壶过来,撂了他一眼,回头说,“谈腻了。”

    头顶的灯光忽闪,她抬头看了眼楼顶关上的天台门。

    他骂骂咧咧没好脸地拎着东西往下走。孟安仪留下来锁门,门关上时,那段光阴也就随之停留在此。

    孟安仪收拾好了老房子里的东西,不轻不重地踹了舅舅一脚,示意他起来拎下楼。

    连那时候被郁楼郑重拒绝过的她,也没有想过,后来真的会和他谈上恋爱。

    须臾的寂静,灯暗下来。

    她低下头,拿着手机,一根手指滑动屏幕,打出去个电话。



    应该很早就死了。

    这样的对话是第一次发生。

    这话给他都听笑了。

    就是对方不知道是有多忙,到现在还没通过她的好友。

    孟安仪跟没听见似的,轻轻拨弄了一下泥土,随手捻掉手指上沾的泥,抬头喊他:“来搬进去。”

    本来,这个世界上就是,各人有各人的缄口不言。

    一个策展人,大概需要同时兼具美术、建筑、灯光、文学、会计的才能。

    发一瓶,还要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孟姐的朋友,来帮忙的,别客气。”

    没过一会儿,陈丹尼就高调地开着爱车,在海大的停车场停了下来。

    第一次有人毫不遮掩、毫不躲闪、毫不羞涩地和她讨论着关于彼此的感情的事。

    孟安仪这才回过神,目光聚焦了一下,抬起头看见这厮还穿着一身睡衣,衣兜里冒头几张纸币和打火机,一看就是刚打完麻将的行装。

    “我正在为生计奔波。”孟安仪表情敷衍,声音和蔼,“没有那个时间吃这顿饭呢。”

    他对她说,要去做选择。

    “等着吧,还早呢。”孟安仪说,“家庭幸福,孩子争气,老公对她挺好,家务全部包揽,工资一并上交,艾莉出生那年结的扎。”

    “宋远眉,”她说,“我有点闲得慌,把你们那个比赛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放几年了还能不死,它是偷偷修仙了吧。”

    他示意了一下阳台,“你叫不着我,找他帮你搬花来着。”

    孟安仪此前谈过很多场恋爱,也认识过很多不同的男孩子。www.sdyfcm.com

    “……说点好话。”舅舅说,“人家艾莉都换好几个对象了,你不会现在还没男朋友吧?”

    两个人合力将花盆般进了屋子里,舅舅说:“五包烟。”

    “……”

    羞涩的或轻浮的,笨拙的或熟练的,认真的或玩笑的,她应付起来都得心应手。

    孟安仪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孟安仪对此尚且还感到心平气和。

    他好像不会厌倦似的,第一万次提出请她吃饭。

    半晌,他倒在摇椅上看着孟安仪拾捯那盆花,跷着脚说,“我姐什么时候回来。”

    孟安仪当没听见,就着昏黄的光,打量阳台上那盆花。

    孟安仪顿了顿。

    孟安仪面不改色,拉开已经生锈的阳台门。

    他满脸认真,对这个迟来的八卦十分感兴趣。

    以及一些长于社交的厚脸皮,还有一身搬砖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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