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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阁主好。”

    向晚捏着那热气腾腾的饼,隔着层油纸却还是有些烫手,吹了半天才敢小心地咬上一口,如纸薄的一层油皮破了,露出里面褐色的牛肉馅来,热气氤氲,香味四溢,肉馅泛着油光,再一口下去,油汁溢了满口,烫的人直抽冷气。

    雨过天晴,空气里漾着水汽,呼吸之间只觉得微冷,让人觉得恰到好处的舒服。

    抬眼看去,正是孟客,那娃娃脸一见来人,便快速收回了剑,规规矩矩地鞠躬,道了一声:

    进了门,虽是身在其中,已能见其院落规模不小,石路蛇形,门洞众多,也算是地形复杂,此刻这道小门连着的,便像是一处极偏僻的院子。

    娃娃脸闻言一怔,却仍是不着痕迹,只朝着向晚弯腰又低了几度,语调平静地说了声,请阁主大人恕罪。

    店小二披了外袍掌着灯,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客官夜安,又愣愣地站着醒了会盹,才恍然,忙接着问:

    裴央阴着脸,深吸一口气。

    可他还是不解气。他方才就该一剑杀了那小人,枉他还觉得那向晚年纪轻轻,已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一把好手,却不曾想那女孩手上早已经鲜血淋漓,背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算也算不清。

    小二忙应下了,转身撒丫子便逃。

    里面看门的人是急的满头大汗,连声道歉,向晚瞧着他那副样子,当下心里的火气全归在了孟客身上。

    她一边吃着饼,一边往前走,小巷子逼仄阴暗,七拐八绕,越来越窄,渐渐的仅能容得下两人并肩而行,再往前绕了一段路,眼前又渐渐开阔了起来,林木横生,枝叶掩映间是一扇极不起眼的朱红色的小门。

    裴央淋着这场雨走了很久,直到见到一间夜半还亮灯的小客栈,他那一袭白衣尽湿透了,夜寒渗体,他却觉不出冷,只沉着脸坐在大堂上,一言不发。

    “这位是梧桐阁的阁主,你与阁主拔剑,是不想活了么?”

    裴央心里恼火,久久难平,他脱下尽湿的外袍撇在一旁,衣料浸了水,自是沉重了些,他这一扔又用了些力气,那一团湿布啪的一声拍在木凳上,纵是雨夜喧嚣,也能听得清楚。

    以此,天地昏白难分,善恶囫囵,一场彻头彻尾的大雨,洗得尽一地鲜血,也可赤条条地冲刷掉一切,只是唯洗不掉鲜红的人心上蒙着的那层缥缈轻薄的雾。

    他心里满是一种放跑了杀人魔王的自恨,又忿忿于自己竟像傻子一般让她骗了一道,不禁越想越生气,瞪着桌上那坛子不知店小二什么时候悄悄摸摸端上来的酒,只是觉得心里郁结,抓过坛口便倒了一满碗,仰头饮尽了。

    于是如获新生的第一件事,她决定先去街边买一个牛肉馅饼,刚才这一个深呼吸满是那牛肉馅的香气,实在让人招架不能。

    小二吞了吞口水,左右犹豫着不知是开口再问一句,还是干脆接着装死,主意还未打定,那阎王开口了:

    太香了,这牛肉馅饼,闻着应该是新出锅的,是哪家卖的?

    “先生,千机堂是我在梧桐阁设立的惩罚机构,陈列各式刑具毒药,专为惩罚那些坏了规矩和任务失败的人,其中有不少刑具还是出自您手的。”

    虽是烫的口舌发红,但这味道绝对够让人乐不思蜀,向晚吸吸鼻子,又咬了一口,晃荡在这大街上,格外悠哉。

    她这么想着,一阵头痛,弱弱地问起了罪恶的根源:

    他最讨厌人骗他。

    “先生回来了。”

    “咱们梧桐

    向晚欣欣然,果然后生可畏。

    男子出剑速度很快,看得出功夫不错,这一招利落非凡,毫不拖泥带水。

    他在这家客栈的大堂上一直坐到了天明,外面的雨下了一整夜,如泼如洒的雨幕与浓稠的夜融为一体,夜风潇潇,裴央望着门外呜咽的阴沉天气,心中百感交集,却只是坐着,脊梁挺直舒朗,如黑沉沉的一碗浓墨里掷进去的一粒硬白的棋子,孤单而清冷。

    “去千机堂领罚,近期不用出现在这里了。”

    眼看那娃娃脸就要行礼离开了,她连忙出声问道: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酒也喝了两碗,暖意上涌,火气散了不少,便撂下了碗,裴央酒量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三四碗的样子,所以他习惯良好,虽没什么岗要过,但也坚持秉承着饮酒不超三碗的养生好习惯,绝不效仿武松那样的莽夫。

    按照常规道理来讲,不是该走一套诚惶诚恐,痛哭流涕,可怜巴巴,悔不当初的流程吗。

    这场大雨下了一整夜。

    裴央一言不发,脸黑如沉云,一手死死按着桌上的剑,他的袍角还在滴水,整个人坐在那像个刚从水牢里走出来的阎王,看的小二哆嗦一阵,睡意全无了。

    不过她倒是有十足的自信,凭借自己的能力,想要躲过裴央的追杀大约还是不难的,像那种在赤峰山纯属意外的偶遇,江湖这么大,人潮拥挤,这样的巧合这辈子大概也难碰见第二回了。

    向晚走过去,立在门前站了好久,才抬手,屈指敲了一串又长又复杂的点子,又站了会,见里面不应,拧眉又想了好一会,犹犹豫豫地再补上了个敲三下,空两下,再敲一下的点子,里面又是一片寂静,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正盘算着自己还有没有那个能力劈门而入的时候,那扇门突然火急火燎地打开了。

    气顺了,脑子也清楚了,裴央想起那临雪楼楼主谈起向晚的时候,也曾夸过那么一两句的,尤其是楼主夫人,更是满心的喜欢,想着临雪楼素来是消息广博灵通的,竟也会被这小人蒙骗了,自己既然知道了,就该回去通个信,不能让这天下豪侠再受了蒙骗。

    孟客躬身:

    千机堂?向晚一脸茫然。这是我梧桐阁的地方?

    总之,就是个恶毒小人。

    温饱思安危,向晚边吃边简单地分析了一下自己当下的处境,人,正衣衫褴褛地走在京都脚下的明安城,命,正遭受着当今江湖第一的含恨追杀,排场还是蛮大的。

    向晚狂喜,更是跃跃欲试,此时也全然不顾自己那一身的伤了,调转了刀锋又去挡那剑尖,还未碰上,就被一道更凛冽的剑气逼停,自中间横插而来,硬生生地截停了正要交锋的两人。

    惩罚机构?果然越来越像话本子里那些个邪魔暴戾反派盘踞的阴暗巢穴了,连惨无人道,专为苛待下属的而设立机构都应运而起了。

    见向晚点了头,这才冷着脸转头,阴着声音道:

    大概是孟客察觉到了向晚的失望,继续冷声道: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向晚等了半天,十分失望地发现,没了后续了。

    向晚咬着馅饼,轻车熟路地往里走,她选的路偏,遇见的人自也少,来去都是些熟面孔,见了向晚也都是面无表情,但会十分尊敬地欠身行礼,之后便是一副翻脸不认人的冷面孔,向晚不禁咋舌,这在孟客的调教下,一好好的杀手组织都快让他给带成殡葬一条龙了,这要是以后出任务的时候,个个都把“我来给你送终”几个大字写在脸上,和江湖上那些个一流二流三流的杀手组织都混成一个样儿了,毫无新意。

    向晚换了身深色的衣服,顺便给身上的伤口做了个简单的包扎,以至于当血渗出来的时候不会像画一样好看,她混在街上的人群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获新生,心里只剩下那干干净净的一个念头:

    好死不死的为了什么安全,非要设计个像鼓点一样的开门口令,又以防路过的有心人学了去,就长的离谱,还听说,不同身份的人用的鼓点都不一样,到最后递给守门人的那开门的密令厚的像一本武林秘籍,硬生生让开门人成了这梧桐阁里学问最高的。

    向晚自白鹿山下的石榴岭,冒着雨走走停停,直到天蒙亮,才走到这明安城,向晚咬着肉饼在心里叹气,这年头当盗贼的门槛是越来越高了,会偷会抢会飞檐走壁还不算完,还得有点那几万公里雨中强行军的能耐。

    向晚大喜,终于有个不是棺材脸的了。

    最讨厌那个满心算计,勾心斗角的,人活着自当坦坦荡荡,在大是大非面前应当秉承着坦诚的原则,保持着直率的秉性,尊崇着光明磊落的行事守则,这才是正理,再不济,再不济也当事出有因,可就算是有天大的因,也该有理有据,有章有法,不应当......

    她快乐地侧身闪避,在娃娃脸面露惊愕的空隙抽刀拨了一下那长剑的剑锋,哪料到那娃娃脸的武功底蕴比看上去还要更深不可测一些,当下顺着转了剑尖,又朝向晚刺去。

    孟客没做理会,收剑转身,冲着向晚行礼:

    他日若再见了,不,这样的小人绝不该纵她四处逍遥,应当尽速杀之。

    “上一坛酒来。”

    她刚打定主意要好好和孟客谈一谈这件大事,就见迎面走来了一个长着娃娃脸的面容清秀的高挑男子,瞧着面生,两人视线刚一碰上,那娃娃脸面色一凛,眉毛一皱,眼睛一瞪,自身侧唰地抽出一把长剑,直朝着向晚刺来。

    “慢着,什么千机堂?”

    手里有了食物,心中就有了希望,而如果此刻再能就上一碗小米稀粥,那就相当于直接看见曙光了,只可惜这个馅饼摊子显然还没有掌握财富密码,没有那万全的准备。

    明安城作为紧邻着京都的最大城市,人口络绎,美食众多,住在这的人们口味不同于再稍南一点的人们那般清淡,注重食材的原汁原味,恰恰相反,明安城的人们是喜欢重盐重滋味的。

    如此,便心满意足地又咬了一口,一边嚼着饼,一边顺势拐进了街边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哪怕带了一身的伤,也还是步履轻盈,没引得任何人的注意。

    他又倒了一碗,仰头喝了,接着生气。

    结果如今,不仅自己背不下来,连院子里开门的人也背不下来,该进的进不去,不该进的也进不去,当真是安全的如铁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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