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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不能夸他。

    白发雌虫的手指动了动,仿佛想轻抚安德的发丝,但强行克制住了冲动。他敛下眼眸,沉默好一会儿才重新说:“我们本就生活在不公平的世界里,殿下。首领的抉择我并不认同,但他也仅仅是从红蛇号的角度考虑,做了他认为最完备的决策。”

    让小管家先回房间熟悉环境后,她就逮住结束一天工作回来的小求,拜托他帮忙注意亚伯是否受到欺压,或行事上有哪里需要为融合进红蛇号而变更。

    大约一小时后,安德终于见到了亚伯。

    而让安德倍感意外的是,这回银狐说的竟然也是真话。

    他不疼,因为感觉早就麻木了。

    不管亚伯实际如何执行她的指令,安德都做好了两手准备。

    答应下来的雌虫于是微微欠身后离去。

    就这样过了几天,小求告诉安德说亚伯做得很好,也没有船员欺负他,最多言语上有些不干净。结果在安德的预料之内,她寄人篱下,没有东西属于自己,只能对小求表达口头的感谢。

    ‘殿下’这个称呼,对她来说的确久违了。

    很多人都觉得增生犄角只是没有痛觉的角质,在被人削去一段前,亚伯自己都这么以为。

    银狐是否又说了谎,自有安德的天赋来验证。

    “没关系……我能理解。”安德佯装振作,关心起即将见面的亚伯,“那,亚伯他到时候住在雌虫的宿舍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如此地想把百分之一千确定的信息传达给安德罗米亚,以至于本应轻柔的书写动作变重不少,将小雄虫柔嫩的掌心肉按下去了一点点。

    ***

    在补给日与绿雉、小求聊过一阵的安德罗米亚,再次进入窝在雄虫宿舍无所事事的状态。

    亚伯的犄角她没多想,只以为在出虫洞落到红蛇号附近时遭受了较大的撞击。至于另一条坏消息——本来也没有什么其他同伴,安德罗米亚对银狐所谓的坏消息接受良好,姑且装出一副郁闷的模样。

    对此,银狐一副愧不敢当的模样:“没什么,微不足道的补偿而已。”

    安德却以为管家说的实话即为事实,稍稍安心了几分。

    “不,我没有欺骗您。”他抬起手,隔着虚空抚摸安德翡翠般的发丝,眼神却远没有手上的动作来得温情,“只不过……人是会变的。遵守诺言这样的品质并非人人都有,不然它便不会这般珍贵,您说对么。”

    “您的等级太高了,舰内的船员,包括我——都和您相差至少一个大等级。从您身上析出的一点点信息素,都会对我们造成极其严重的影响。”他耐心解释,“这同时也在保护您的安全,边缘星系的雌虫们不像联邦,他们对您……没有尊敬。理智一被蒙蔽,说不定会做出伤害您的行动。”

    小雄虫头颅低垂:“说要送我回联邦的话,也都是骗人的吗。被关进这里的时候起,我就没有回去的机会了,对不对?”

    “这么多天,他身上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可增生犄角的缺口……大概无法再长出来。”向安德说明亚伯的情况时,银狐面露歉意,“另外,您想知道的其他同伴的下落,我们还没有得到消息。但不用太过悲观,他们也许是被其他组织救了起来。”

    “他们给你安排好房间了没?红蛇号……你只负责端运我平时的餐食,其他的不要管,也不要参与。”安德认真叮嘱管家,接下来的事情都已算公开,她就不暗度陈仓直言道,“不出意外,我们回不去了。在这里,我们是彻头彻尾的外人,他们不会因为你服务于我而对你优待几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行事。”

    “我必须当决策的牺牲品吗?”她仍旧没放弃挣扎。

    而另一个好消息是,她终于能见到亚伯了。

    “我在这里破卵,在这里长大。这有限的几十年间,我不曾觉得边缘星系比联邦差。可对您而言,却实实在在地从天堂掉进了地狱……请原谅我用地狱来代指我的故乡,事实如此。”

    果然,平时接触不到远征军运作与联邦高层决策的低基因等级雌虫,凭借着一股对主家与对联邦的盲目信赖,又写道:‘一艘艘星梭逐个排查,无论如何,联邦绝不会放弃您。’

    她曾要求老师免去敬称,无果。如今周围真的再无人带着严肃与恭敬喊出‘安德殿下’时,她反而怀念起那些各不相同却殊途同归的称呼。

    “好。”

    小雄虫仔细想想,道理没错。

    亚伯摇头:“感谢您的关心,早就不痛了。”

    “殿下。”银狐如嗟叹般回答,“红蛇号上还愿意称您为殿下的,除了与您同来的雌虫,恐怕就只有我了。”

    张口打算问对方这些日子的遭遇,但思及红蛇号上可能存在的监听设备,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那就好。你如果出事,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向他交代。”

    不过黑狼的躁动期彻彻底底被解决,她不用再过去受苦。

    ‘这不是放不放弃的问题。’她摇头后又写,‘红蛇不肯放我走,而我们又寄居于此,孤立无援的状况下,联邦如何找到我们?’

    往常一直都只负责陪聊陪演的雌虫,在说完关于亚伯的话题后,忽地从宽大的外套内衬里拿出一本实体书。

    她一个雄虫,哪里能给遍地雌虫的红蛇号造成安全隐患?

    ‘我借用了维托瑞的身份,对外说还有雄虫朋友流落在外,而你是朋友的管家。’

    《(虫族)当人类女性变成雄虫》

    不论内情到底如何,就结果来看,他的确让亚伯免受一些皮肉之苦,小雄虫格外真情实意地道了声谢。

    时间倒回半个月前。

    两人不约而同地没有提及那天的对话,依然像之前一样装模作样地相处。

    安德罗米亚没说话。

    安德歪了歪头,这回倒真心觉得疑惑。

    她大概真的闷久了,居然连充斥谎言与欺骗的互相演戏都开始觉得颇有意思。猜测捉摸不透的银狐会给出何种说法,又在哪件事上巧妙地作假,是安德现在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红彤彤的右眼中闪烁着真挚的情感,安德罗米亚心知他们俩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选择退一步,点头勉强答应亚伯保持乐观。

    经绝对准确的天赋证明,此句乃不含一丝水分的谎言。

    亚伯异色的双瞳仔细观察,却发现安德殿下竟然当真觉得他们回不去。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安德罗米亚自然要让亚伯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区域内。

    “没关系,我们是船上的绝对少数,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小求腼腆地朝她笑了笑,又说,“船员们的一些脏话……只要亚伯先生不搭理,他们很快就会自觉没趣,去找别的乐子,不用担心。”

    ***

    口中轻轻嗯了一声,小管家托握起安德的左手,急切地在她掌心中写道:‘联邦不会放弃您的!’

    伤口已不再溢血,可绷带还不能拆下。创面一旦接触到空气就泛酸泛涩,比疼痛更难以忍耐。直到当下,与绷带相触的横截口子依然时刻带给亚伯一股细密的、绵软的、使不上劲的难受。

    她不再继续没有结果的话题,转身道:“快点把亚伯带过来吧,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如果您想的话,也能搬到雄虫宿舍里。”银狐说着亲切的话语,“那位亚伯先生身带基因缺陷,不需要雄虫安抚,所以船员们应该也不会有意见。”

    安德并非要说联邦坏话,只不过理智得出了这个结论,而它比较消极。亚伯作为受联邦教育长大的雌虫,她不意外他相信联邦无所不能。

    同时,她试图让自己获得更多的活动区域,小心翼翼地问:“说来,由亚伯照顾我的话,应该要接替小求给我送餐。他可以去后厨么?如果他能去的话,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但片刻犹豫过后,雌虫仍是说道:“首领至今未让您得以在红蛇号内自由行动,其实主要出于维护舰内的安全,并非对您存在不满。”

    在说话的同时,她抓起管家的右手,用手指在对方掌心慢慢写字。

    雌虫其实不算善于忍耐,但天生的缺陷令他做不出更多神情。

    这位管家的面色看上去比以前更苍白一些,额上断角处还缠着绷带。粗略一看,左边原本有十厘米高的犄角只剩下三成,她嘶倒吸一口气,想碰又不敢碰。

    安德没深想所谓的‘别的乐子’指代什么,她原本就嘱咐过亚伯只管做自己的事,这里也就应下,保证会将小求的告诫转达给亚伯。

    与此相对,她也衷心希望亚伯能维持一直以来的好习惯——低调做事。

    银狐微微叹息,似是有些不忍对安德说出实情。

    好言相劝的银狐说了实话,尽管这大概率并非他们限制她行动范围的原因,但描述的情况不假。

    后来银狐惯例过来探望安德,避免她烦闷时提及了一件事。

    他之前就警告过所有船员,不能像对待俘虏般对待基因缺陷者,要将他视为红蛇号内与他们平等的一员。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本性善良的小求没多犹豫就一口答应。

    不过安德还没打算轻易放弃,她又很奇怪地问:“可是,就像越高等级的雌虫越能掌控虫化,我对信息素的控制很有分寸,到现在为止从未出现过不小心漏出的状况。就因为这种万中无一的特殊情景,我就要被困在方寸之内么?这对我而言是否……不太公平?”

    那番与银狐的交谈,安德罗米亚言语间虽听着委屈,内心倒没多大感觉。事情的结果小雄子早已预见,无非听一听银狐会用哪种理由来搪塞而已。

    结合之前从银狐身上得到的信息,亚伯领悟得非常快。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已知晓情况。

    “你……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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