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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等你想起来才知道,”顾长明移开目光,“你进医院时就没戴在手上,在家里也没有找到。”

    “我……需要为早上的事情道个歉。”顾长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不该那样说你,对不起。”

    “喂,喂!”电话那头还在问,“干嘛不说话?”

    “刚出院不适合去酒吧吧。”安阳无语道。

    能坐下二十人的餐桌,此时只有安阳和安柏林面对面坐着,中间有六道菜,分量小,但盘子大,摆满了两人之间宽阔的桌面,安阳盯着那些菜,一会儿想着这么多能不能吃完,一会儿想着他待会该怎么不站起来,去夹到对面的那道红烧肉。

    顾长明的目光随话语一起落在安阳的手上,同顾长明指根处那个银环不同,安阳的手上光秃秃的,什么首饰都没有。

    他想着想着,手机从手中滑落,滚到床边,眼皮也不自觉的耷拉了下来。朦胧中,他听见浸湿的拖鞋落在地上的声音。

    顾长明回来之前,安阳已经洗完了澡,在房间里用手机查他父母的信息,可惜就算知道了名字,有关“安柏泉”和“沈兰”这两个人的信息还是少的可怜,安阳只找到了几条似是而非的信息,再多的也搜不到了。

    安阳想了想,还是没把晚上的对话告诉他,只说:“早上他说话的语气……不太友善。”

    -

    “往好处想,”他说,“当正式开始解除婚约的流程时,他们应该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知道知道,你吃晚饭了吗?”

    “他有事,晚点才回来,让我们先吃。”安阳说。

    “丢下自己受伤的Omega不管,去哪里鬼混?”安柏林不满的皱起眉头,在听安阳说顾长明不是那样的人时哼了一声,“你提醒他一句,早点回来,晚了可没人给他开门。”

    “婶婶得的是什么病?”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么糟糕,所以在顾长明说了那样过分的话后他也不生气,因为他打从心里认为这句话是正确的。

    他说的平淡,安阳听得却觉得难受,这段关系给顾长明带来了什么呢?一个不爱又摆脱不掉的未婚夫,公司上下的议论,家人(他们本应该是)的白眼。如果说他原来提出解除婚约只是个念头,是在为他从前的所作所为做补救,那现在便是真心实意的提议——这是为了顾长明,这对顾长明来说更好。

    顾长明敲着键盘的声音突兀的断了,几秒后又重新响了起来:“你不在,我同他也没什么交流。”

    秦思居收回目光:“基于您刚出院,我并不建议您自己开车。当然,如果您想得起车钥匙再哪里的话。”

    安阳在最后一丝天光融进黑夜之前回到了安宅。m.boyishuwu.com

    顾长明呼吸一滞。他等了半晌,但安阳不再说话,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顾长明凝视着他的睡颜,一股夹杂着悔恨的凉意从心底攀爬上他的喉咙。

    裴永乐大大咧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听说你出院啦!要不要来酒吧,兄弟们帮你庆祝一下!”

    顾长明开始思考以往他给予安阳冷眼,或者对他冷嘲热讽时,安阳是否曾为自己辩解过,想着想着,一滴冰冷的水滴从发梢落下,冻得顾长明微微一抖。

    他放下手机,开始在房间里转悠起来,这房间有他办公室的两倍大,欧式装潢,配浴室、衣帽间和书房。安阳在衣帽间的抽屉里找到了自己的证件和车钥匙,又在衣柜里看到了两种尺寸和两种风格的衣服,他木着脸回头盯着房间 里那张放了两个枕头的豪华双人床,竟然没觉得惊讶。

    电话啪的挂断了。

    他怎么能毫不在乎?在顾长明说出那样过分的话,说他一无是处,是个人都比他好之后?是因为他一醒来,听到的就是他那些荒诞不堪的过去吗?

    顾长明应该直到车钥匙在哪,但——安阳摸了摸脑袋上的绷带,新长出来的头发又硬又乱,扎着他的手——他还是先别这么做比较好。

    “还行,”顾长明从包里拿出电脑,“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用汇报工作进展的语气说讽刺的话语,但神奇的是,安阳突然没那么焦虑了。他放下那堆看不完的文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让秦思居送他回家——他本打算打车,但秦思居说送老板回家也是秘书的职责之一,安阳问他之前有没有履行过这个职责,“不多,您自己有车。”秦思居说,他说话时会从后视镜看安阳,被安阳瞥见,想起顾长明也有这个习惯,他想着想着,对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发起了呆,错过了秦思居投来的下一个眼神。

    “洗完了。”

    “您不用担心,”秦思居说,“之前您在公司的时长一周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小时,也没影响到公司正常运转。”

    安阳还没来得及说完,裴永乐就道:“顾长明回来了?那看来没戏啦!”

    “顾长明回来了。酒吧还是……”

    他走进浴室后,安阳躺在床上玩了会手机,但满脑子都是解除婚约的事,解除婚约需要通知公司和安柏林吗?会有财产纠纷吗?要如何才能把流言扭转成对两人有利的方向?只对顾长明有利也行……

    他的文件才看了四分之一不到,本来还想再留一会儿,却发现如果他不下班,秦思居和整个秘书处都不得下班。“怎么办?”他对着满桌子泛黄的纸张发愁,“全部看完至少要三天,而且看完也不代表我能摸清公司的情况……”

    书房中有一个很大的衣柜,比办公室里的还大,书塞得满满当当,安阳拿了一本全英文的书,似乎讲的是商业模式,他扫了两眼就放了回去,连翻了几本,大多是金融、经济、商业相关的书籍,英语居多,他最后随手拿了本书打算看,刚看了两页,手机就响了起来。

    “不知道。”一个女仆端了汤和白饭上来,安阳瞥了眼黄澄澄的汤,就拿起筷子从最近的盘子里夹了一块虾放到自己的饭上,“应该办完事就回来了。”

    “嗯,”他合上电脑,“那我去了。”

    “那就好。”

    -

    “到时候在说。”顾长明敷衍的回道,“你洗澡了吗?”

    “话说……你知道我的戒指去哪里了吗?”

    顾长明的眉毛这才放回原位:“你伤还没好,别乱跑。”

    安阳眉头一皱:“那我不在呢?”

    “吃了。”

    安阳刚要推拒,突然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他出书房一看,果然是顾长明回来了,正把大衣挂在衣帽架上,神情肃穆,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瞧见安阳时脸色似乎柔和了几分,又见安阳正把手机贴在耳边,便没有出声。

    见安柏林的反应,安阳下意识隐瞒了沈晃资料,顺便问了些工作上的事情,他边说边回想着安柏林刚刚的语气,又想起了早上安曲杰讥讽他的同时把顾长明当空气的场景,意识到原来的安阳要求顾长明搬过来时,并没有处理好他在安家的处境。

    安宅所有东西都是寻常两倍大小,花纹繁杂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餐桌也不例外,它在整体的装潢中是和谐的,但对于现在的安家人?那真的是不必要的大了。

    “叔叔平常对你好吗?”

    “找家清吧喽!”

    顾长明突然意识到安阳似乎从没有怀疑过那些话,他理所应当的接受了那些评价,一点也没有为之前的自己辩解过,甚至没有问过别人以前的他为什么会那样做,他疑惑过顾长明为什么还在照顾他,却从不疑惑自己过去为什么放着公司不管,花天酒地,下(那什么)药爬床,好像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或者说,他觉得那就是自己能干得出来的事。

    

    “裴永乐叫我去酒吧。”安阳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回头一看顾长明的眉毛已经抬了起来,又连忙道,“我和他说不去。”

    但他怎么也想不起哪怕是沾点边的回忆。

    “怎么了?”顾长明问。

    顾长明等了等,但安阳似乎没有别的问题了,兀自回了书房,留顾长明一人站着。刚回来的时候,顾长是忐忑的,就怕安阳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现在安阳什么都不问,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胸口堵着股莫名的闷气。正烦躁着,安阳从书房里走出来,刚刚拿在手里的书不见了,他看向顾长明,目光竟有些小心翼翼。

    “不是……不全是身体上的。”安柏林含含糊糊的说,这个问题很快也过了,他开始问起安阳今天在公司都做了什么,在听到顾长明带他参观到一半就去开会后又露出不满的神色。

    “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最多两个小时。”安阳说,见安柏林皱着眉头还想说些什么,他连忙转移话题,“婶婶不下来吃饭吗?”

    这俩的差别很大吗?

    “哦……好吧。”

    “可是因为担心你,所以语气重了些,”顾长明毫不在意道,“没事,平常你在的时候他不会这样的。”

    “几点回来?”

    “顾长明呢?”安柏林看了眼桌上的两幅碗筷,问道。

    “没什么。”安阳说,他太困了,声音里混合着浓浓的困意,顾长明走到床边才听清他的话,“你也没说错。”

    安柏林的眉头仍然皱着:“她现在没法走路,需要卧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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