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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记得那段时间，卢城内常有百姓失踪案吗？当时官府搜遍了城内和近郊也查不到半点线索，我其实也是怀疑这事与师傅有关，才下定决心上山查看，就在这山顶的南面，师傅设下了一个结界，大概以为只有凡人会到那去，那结界简单易破，凡人找不到，我却能进入，那结界内……尸体遍布，正是那些失踪的百姓。”
他计算着从这里到瑁城的脚程，若是一直用轻功行路，途中不作太多休息，半个月应当是够的。
袁涣说着就掏出了腰间单薄的钱袋子，要拿给任行云。
任行云听说过他父亲这柄剑是从一个西番商人手上重金买下的，那还是在他出生以前的事，据说这柄剑是从天上坠落的神兵，没有名字却传了万年，小时候他见父亲出剑时锋芒如雪，一直记得那是一柄好剑。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这是师傅做的，可除了他，又有谁会在这卢峰上设下结界，他的剑更是立在那遍地尸体的中央，这剑并非凡兵，自能不染血污，但剑下都是才洒落不久的鲜血，我想不通师傅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记得第二天便又是满月，我实在……实在是害怕……。”
林中光线甚弱，剑匣开启后，一柄灰扑扑的无刃铁剑被束在当中，不见当年那般如雪的光辉。
他接着说道：“我先和我师妹借这五十两与你算作定金，你下山之后无需回家，直接去瑁城，我替你回去接你女儿，往后你女儿治病的钱，便是我今日买这柄剑的价钱，如何？”
袁涣想到女儿的病情和那些死在自己剑下的人，边说边摇头。
袁涣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他不知道任行云如何有这么多钱，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承下这份情，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可他父亲当真会痴信一句如此浅薄的话？
虽然她嘴上总念叨钱，但实际上没那么小心眼，不会真因为他动了这笔钱和他生气，问题是要编什么理由和她解释，免得她又乱猜他把钱拿去送给什么大美人。
他自然不会对袁涣的难处视而不见，只是想着是之后送钱到袁涣家去，还是现在直接将钱交给袁涣，能让袁涣安心些。
“她和她娘一样，患了喘症，当初为她娘求医时花了一千两上下，却也没有治好，我后来听说东海边的瑁城有一位名医能治此病，只是单诊金就要三百两，还不知药费几何，我原本是不碰那些杀人害命的活计的，可这两年为了妻女的病，却也背了许多人命……”
任行云对袁涣杀人换钱的愧疚不置可否，但终归还是拿出了那五十两银子，塞到袁涣怀里，再拎着剑匣站起身。
他父亲同所有修道者一样，都想要修成至清而成神，可单看这三句话，若要成神，却是要先修成至浊的称作魔的东西。
任行云面带异色，沉吟道：“难道他成了魔？”
他腰后正挂着许小昭的五十两银子，先拿出来，之后再补给她也不是不行。
“原来你都查过了。”袁涣有些羞愧地垂下手，“我本打算学师傅那样，找个小地方一辈子孤独修道，后来却还是避不了红尘，娶妻生女后我便放弃了修道，改做武修谋些小的生计，师傅的这柄剑早被我封入地窖，直到去年……我妻子病故，女儿却也生了同样的病，需要重金求医，我思虑许久，只能将这剑拿出来卖了。”
“师傅曾说这柄剑是这世间最好的器，非凡力可用，必须以灵力驱使，否则连一片落叶也难断，使剑者的修为越高，这剑便越显锋芒，而若是能将上乘的灵力注入其中，斩魂灭魄亦不在话下，可是在没有灵力的人手中，便只是眼前这般模样，我原想带它去找那些仙尊，但怕他们问我这剑的来历，所以就想来这里寻些普通弟子卖了，便是不够钱治好我女儿，也能让她再多几年时光，可以再四处看看这人间……”
“这柄剑既然从天上来，原本也没有主人，你带走了自然算是你的东西。”
他站起来收好银子，往山下走了几步，又不住回头望了许多眼任行云单薄立在那里的身影，才终于舍得施展轻功离开。
他松了指势，抬头看着依然响动不止的树叶，一柄剑便从身后将他的头砍了下来。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奇怪，于是有一天夜里他回来以后，我偷偷上了卢峰。”
等他的血从断头处喷洒到那些树叶上，风也就停了。
这是自他将这柄剑封入剑匣之后第一次再开启，便是这次出门前，他也没下定决心要开启这个剑匣，不知过了十几年，这柄剑是否会有所变化。
袁涣原本还十分为难，看到剑在任行云手下的表现，再次认命地叹了口气，无奈道：“当年我将它从卢峰上带走，今日又是在此将它归还与你，也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这剑本非我之物，我却想拿它为己用，也是糊涂了……”
“罢了。”任行云用手遮了下眼，站起身来，后退了一步，“你为我做的够多了，要算也该是我亏欠你。”
任行云却并不同袁涣一般紧张，他早先潜入袁涣家中时已经见过了，只是当时于他而言时机未到，而且他看到剑的模样，除了形制之外都与他记忆中的相去甚远，便没有直接取走。
“不用，我过得很好。”任行云撇着头又退开一步，“但我知道你很缺钱，所以才想卖了这把剑。”
袁涣的话停在了这里，留给任行云反应的时间。
随着他不断聚精会神，林中竟也平白地起了一阵风，可他的剑却未有动静。
袁涣仍是跪着，看任行云想岔了，忙解释道：“你纵是天资非凡，也不过还是个孩子，对谁都不该有亏欠之说，我也不知道这些年你是如何长大，现下生活得如何，我身上还剩些钱……”
那人看着他断气后，并无甚反应，转身便没了形迹。
任行云只是沉默，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竟嗤笑了一声，抬眼时眼眶微微泛红，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袁涣讶异道：“行云，你这……”
至清则浊，至浊则清，成神先成魔。www.liuwan.me
任行云抵着剑匣的开关，似乎在犹豫什么，还是没有回话。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停了下来，看着腰间那柄从他拜师起便陪伴他到现在的剑，他并起双指，尝试驱动封存已久的灵力。
袁涣抬眼看了看任行云听到此处的反应，见他强绷着面孔盯住自己，实在于心不忍，但思量片刻，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而诡异的是，那人隐去之后，照进林间的日光也全部消失了，能从枝叶缺处望见的天空已由白昼转为黑夜。
袁涣心领神会，本想再交代一下女儿的名字，但想来任行云既然不问，定是已经知道的，便什么也不再多说。
任行云喉头滚动了一下，强装冷静道：“所以你拿了他的剑，立刻离开了？”
袁涣叹道：“确实是我抛下了你，我对不起……”
他睁着的眼里映出杀人者的身影，那是一名蓝衣男子，是他曾经再熟悉不过的人，而那人身旁悬着的剑正是他刚刚交与任行云的那一柄，只不过此时已显露出回忆里那般的凛冽寒光，竟连他的半滴血也不曾沾上。
任行云没有接话，蹲下来屈指敲了敲剑身，那死寂一般的剑竟陡然颤了两下，之后束着它的三道白绳一齐从当中断开。
他挑了下眉，觉得有些意思，但还是没有将剑取出，而是又合上了剑匣。
“我一直以为，是父亲不愿归入仙门，他们才要杀他，而知道你还活着时，只觉得是你抛下了我。www.yuzhan.me”
见袁涣又要流泪，任行云冷声道：“快上路吧，若半个月后你到不了瑁城，我便视作你毁约，也不会与你兑现之后的钱。”
他闭不了眼，如同午夜梦回时惊醒了一般瞪着那人，嘴唇抽搐着喃喃道：“师傅……溪……儿……”
袁涣有些不忍回想，大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
“武修中富裕的人也不在少数，你为什么特地带来仙门大会上卖？”
修炼浊气，便是与仙门背道而驰的妖道，难道这就是当日那些人联合诛杀他父亲的原因？
“是，他只有这一柄剑，我想若是我御剑逃走，他没了剑也无法御剑来追我，而你是他的亲生骨肉，他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对你……所以没有回去带你一起走，后来那位灰衣的仙长找到我，说师傅死了，让我不许再提起任何相关的经过，我想问你的下落，他却已经消失了，我就想着回去找你，可只见到全城的死人，但我并不清楚那些人的死是否都与师傅有关。”
重归寂静的林子里，任行云将剑匣竖到地上，遮着眼舒了口气。
“你女儿的病，要多少钱能治好？”
袁涣离开后没有再回到原来的山道上，而是同任行云来时一样直接在林中穿行。
在回答前，袁涣先是将背上剑匣解下，但手掌在匣上停了会儿，才开启剑匣。
任行云单手提了提那剑匣，估量着剑的重量，却是算上剑匣都还轻得很。
任行云疑惑未解，袁涣却松了口气。
可惜他的御剑术已经荒废多年，不然御剑行路，还可以更快。
任行云想得到袁涣心中的顾虑，说道:“放心，我给你的钱都有来路，这么做也不是为了过往那些，只是与你买这柄剑而已，当年的事从此刻起便与你再无干系，余下疑处我会自己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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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计算着从这里到瑁城的脚程，若是一直用轻功行路，途中不作太多休息，半个月应当是够的。
袁涣说着就掏出了腰间单薄的钱袋子，要拿给任行云。
任行云听说过他父亲这柄剑是从一个西番商人手上重金买下的，那还是在他出生以前的事，据说这柄剑是从天上坠落的神兵，没有名字却传了万年，小时候他见父亲出剑时锋芒如雪，一直记得那是一柄好剑。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这是师傅做的，可除了他，又有谁会在这卢峰上设下结界，他的剑更是立在那遍地尸体的中央，这剑并非凡兵，自能不染血污，但剑下都是才洒落不久的鲜血，我想不通师傅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记得第二天便又是满月，我实在……实在是害怕……。”
林中光线甚弱，剑匣开启后，一柄灰扑扑的无刃铁剑被束在当中，不见当年那般如雪的光辉。
他接着说道：“我先和我师妹借这五十两与你算作定金，你下山之后无需回家，直接去瑁城，我替你回去接你女儿，往后你女儿治病的钱，便是我今日买这柄剑的价钱，如何？”
袁涣想到女儿的病情和那些死在自己剑下的人，边说边摇头。
袁涣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他不知道任行云如何有这么多钱，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承下这份情，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可他父亲当真会痴信一句如此浅薄的话？
虽然她嘴上总念叨钱，但实际上没那么小心眼，不会真因为他动了这笔钱和他生气，问题是要编什么理由和她解释，免得她又乱猜他把钱拿去送给什么大美人。
他自然不会对袁涣的难处视而不见，只是想着是之后送钱到袁涣家去，还是现在直接将钱交给袁涣，能让袁涣安心些。
“她和她娘一样，患了喘症，当初为她娘求医时花了一千两上下，却也没有治好，我后来听说东海边的瑁城有一位名医能治此病，只是单诊金就要三百两，还不知药费几何，我原本是不碰那些杀人害命的活计的，可这两年为了妻女的病，却也背了许多人命……”
任行云对袁涣杀人换钱的愧疚不置可否，但终归还是拿出了那五十两银子，塞到袁涣怀里，再拎着剑匣站起身。
他父亲同所有修道者一样，都想要修成至清而成神，可单看这三句话，若要成神，却是要先修成至浊的称作魔的东西。
任行云面带异色，沉吟道：“难道他成了魔？”
他腰后正挂着许小昭的五十两银子，先拿出来，之后再补给她也不是不行。
“原来你都查过了。”袁涣有些羞愧地垂下手，“我本打算学师傅那样，找个小地方一辈子孤独修道，后来却还是避不了红尘，娶妻生女后我便放弃了修道，改做武修谋些小的生计，师傅的这柄剑早被我封入地窖，直到去年……我妻子病故，女儿却也生了同样的病，需要重金求医，我思虑许久，只能将这剑拿出来卖了。”
“师傅曾说这柄剑是这世间最好的器，非凡力可用，必须以灵力驱使，否则连一片落叶也难断，使剑者的修为越高，这剑便越显锋芒，而若是能将上乘的灵力注入其中，斩魂灭魄亦不在话下，可是在没有灵力的人手中，便只是眼前这般模样，我原想带它去找那些仙尊，但怕他们问我这剑的来历，所以就想来这里寻些普通弟子卖了，便是不够钱治好我女儿，也能让她再多几年时光，可以再四处看看这人间……”
“这柄剑既然从天上来，原本也没有主人，你带走了自然算是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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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了指势，抬头看着依然响动不止的树叶，一柄剑便从身后将他的头砍了下来。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奇怪，于是有一天夜里他回来以后，我偷偷上了卢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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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他将这柄剑封入剑匣之后第一次再开启，便是这次出门前，他也没下定决心要开启这个剑匣，不知过了十几年，这柄剑是否会有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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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行云却并不同袁涣一般紧张，他早先潜入袁涣家中时已经见过了，只是当时于他而言时机未到，而且他看到剑的模样，除了形制之外都与他记忆中的相去甚远，便没有直接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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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涣仍是跪着，看任行云想岔了，忙解释道：“你纵是天资非凡，也不过还是个孩子，对谁都不该有亏欠之说，我也不知道这些年你是如何长大，现下生活得如何，我身上还剩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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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行云只是沉默，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竟嗤笑了一声，抬眼时眼眶微微泛红，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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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停了下来，看着腰间那柄从他拜师起便陪伴他到现在的剑，他并起双指，尝试驱动封存已久的灵力。
袁涣抬眼看了看任行云听到此处的反应，见他强绷着面孔盯住自己，实在于心不忍，但思量片刻，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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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涣叹道：“确实是我抛下了你，我对不起……”
他睁着的眼里映出杀人者的身影，那是一名蓝衣男子，是他曾经再熟悉不过的人，而那人身旁悬着的剑正是他刚刚交与任行云的那一柄，只不过此时已显露出回忆里那般的凛冽寒光，竟连他的半滴血也不曾沾上。
任行云没有接话，蹲下来屈指敲了敲剑身，那死寂一般的剑竟陡然颤了两下，之后束着它的三道白绳一齐从当中断开。
他挑了下眉，觉得有些意思，但还是没有将剑取出，而是又合上了剑匣。
“我一直以为，是父亲不愿归入仙门，他们才要杀他，而知道你还活着时，只觉得是你抛下了我。www.yuzhan.me”
见袁涣又要流泪，任行云冷声道：“快上路吧，若半个月后你到不了瑁城，我便视作你毁约，也不会与你兑现之后的钱。”
他闭不了眼，如同午夜梦回时惊醒了一般瞪着那人，嘴唇抽搐着喃喃道：“师傅……溪……儿……”
袁涣有些不忍回想，大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
“武修中富裕的人也不在少数，你为什么特地带来仙门大会上卖？”
修炼浊气，便是与仙门背道而驰的妖道，难道这就是当日那些人联合诛杀他父亲的原因？
“是，他只有这一柄剑，我想若是我御剑逃走，他没了剑也无法御剑来追我，而你是他的亲生骨肉，他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对你……所以没有回去带你一起走，后来那位灰衣的仙长找到我，说师傅死了，让我不许再提起任何相关的经过，我想问你的下落，他却已经消失了，我就想着回去找你，可只见到全城的死人，但我并不清楚那些人的死是否都与师傅有关。”
重归寂静的林子里，任行云将剑匣竖到地上，遮着眼舒了口气。
“你女儿的病，要多少钱能治好？”
袁涣离开后没有再回到原来的山道上，而是同任行云来时一样直接在林中穿行。
在回答前，袁涣先是将背上剑匣解下，但手掌在匣上停了会儿，才开启剑匣。
任行云单手提了提那剑匣，估量着剑的重量，却是算上剑匣都还轻得很。
任行云疑惑未解，袁涣却松了口气。
可惜他的御剑术已经荒废多年，不然御剑行路，还可以更快。
任行云想得到袁涣心中的顾虑，说道:“放心，我给你的钱都有来路，这么做也不是为了过往那些，只是与你买这柄剑而已，当年的事从此刻起便与你再无干系，余下疑处我会自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