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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说这些，你做过什么是你的事，我只想知道那天的经过，你说完，把剑留下，就可以走了。”
“那你这人倒是木得很……”女武修边说话边走得近了些，“我们都在说些江湖上的新鲜事，你却也不一块儿聊两句？”
在几个背着包袱的武修中，只有一个人除腰间武器之外，还背着一个大黑剑匣。
“那年我们搬来卢城之后，也是如此，父亲整日待在卢峰上，只有你一直陪着我，即便他责怪你为此怠慢了修行，你也只是笑了便罢，后来连我的修为都超过了你。”
“后来又过了两个月，还是满月那天，师傅寅时便上了卢峰，一直到子时末也未归，我看你睡得沉，就独自御剑上山去寻他，正碰见他下山……”
“去你的！”女武修回头笑骂了一句，见人都躲远了，就直接与那背剑匣的人说，“你是一个人来的？不如我同你一起走，多个伴路上也热闹些。”
“而你总说我将来是要修成神仙的。”
任行云语气如常地认可道：“嗯，后来呢？”
“你天资非凡，你父亲总说，你将来定是要胜过他的。”
“我认不出……他穿的衣服和几大仙门都不同……”
笑声在山间回荡，那名女武修疑惑地摇摇头，扯了扯嘴角也又跟着一块笑了。
“这件事，还要从我们搬来卢城说起，从前卢城的模样不知你还记得多少，和今日比起来，却是要更热闹些，师傅他本是因为修为到了难以精进的境界，想寻找新的修行之地，恰巧在行路途中感应到此处有不寻常的灵气，便装作游学的读书人住了下来。”
他四岁便能御剑，他父亲曾说他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但再如何天才，他曾经也不过是个性格顽劣的幼童。
女武修愣了一下，低头背着手退开了，而再抬眼时竟看到迎面走下来一个非同凡人的黑衣少年。
“行云……”
这个地方足够隐蔽，声音和气味一样传不到林子外面。www.chunbo.me
那背剑匣的人讷讷地答道：“只是普通的剑罢了。”
“对不起，行云。”
过了一会儿，他屈膝蹲下来，和袁涣平视，放缓了语气。
他向来话少，连一句好久不见也不想多说。
她已将心意表达得十分直白，那人听完脸上发红，却答道：“多谢你的好意，但我妻女还在家中等我。”
袁涣不由叹道：“师娘早逝，这些修行上的坎坷，总是需要有人听的，因为你小时候对师傅满心崇敬，他自然不希望说与你听。”
这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其他笑闹着的武修见不知何时只剩女武修一人站在那里，才问道：“欸？那背剑匣的大哥呢？”
一名女武修看那个背剑匣的人模样周正，便大方走上前与他搭话道：“我还是头一回见人背着剑匣来仙门大会，那些仙
“我记得很多那时候的事，每回修行出岔子，也往往是因为突然想起了其中的一两件，有时是关于父亲的，但大多时候，还是关于你，父亲是我那时最敬佩的人，而你则是我最珍重的人。”
任行云见袁涣这副软弱乞怜的模样，眉头渐渐压低，目光转向一侧，微不可闻地吐了口气。
“那日，父亲被他们杀了，可谁也不肯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我想找你，却听说你偷了父亲的剑，早不知逃到何处了，我不相信，只以为你也被他们杀了，发誓长大以后要杀了他们为你和父亲报仇，直到我偶然又听见了袁涣这个名字。”
“你……”
袁涣不知是愧疚难当，还是对面前已然不同往日的任行云感到恐惧，竟当即跪了下来，抽噎道：“我……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真的不能说，那天夜里……我逃……逃走以后，有个仙长给我下了咒，若我将那些事透露半个字，便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不能说……”
先前那难闻的气味还浓重得很，但他不怎么在意，不如说他正是因为这气味才再把人带过来的。
眼前的少年修为仍在他之上，身形也高过了他，全然不复当初的稚子模样，一身黑衣黑靴虽然简朴，却也干净齐整，不知道这些年都是如何过活。
随即黑衣少年与那背剑匣的人就一起消失在了山道间。
“他骗你的，一个修了道的凡人说能引来天雷，你也信？”任行云俯视着他，干脆道。
袁涣流着泪摇头，“你不明白，就算是你父亲那般境界，可他也……那时……那分明不是凡人……所以我才……”
“是师傅说的，他当时的境界远在那些仙门掌教之上，只差一些便能飞升，或许是只有他能察觉出的灵气，他每日在卢峰上就是要借那股灵气来修炼，而每逢满月，他的修为的确会有所精进，然而半年后，这个修炼的方法又失效了。”
见袁涣没有否认，任行云又补充道：“他死的那天夜里突然来叫醒我，不知为何与我说了这三句话，我问他什么是魔，和妖有什么区别，他却没有回答，他和你说过吗？”
袁涣终究还是心软了，攥着剑匣背绳的手紧了又松，最后低着头朝左右小心地看了两眼，开口说道:“也罢，就算我不说，你也定是要查到底的……”
门弟子哪看的上我们用的剑，莫非你背的是什么神兵利器？”
任行云疑道，他小时候修为粗浅无甚感觉，但方才和许小昭在山脚下时，他也没能感应出这座山峰有任何特别之处。
“你说卢峰有不寻常的灵气？”
任行云被他哭得有些心烦，再次侧头看向山下的方向，许多回忆被牵动起来。
他也想不出此时的自己还有资格再对任行云多问些什么，便又隐晦地撇开了视线。
任行云仍然低着头，语气平静和缓，抵在地上的一只拳头却紧得发白。
林子里一片死寂，直到任行云先开口说了声：“袁涣师兄。”
“这些你全都知道？”
“哎！用不着跟我们聊，你们俩接着聊就行啦哈哈哈。”
说完过往，任行云微微吐了口气，便恢复到平日里那副冷淡的模样。
听任行云说起过往，袁涣总算有些放松下来。
卢峰那条不甚齐整的上山路上，一群武修正有说有笑地一起赶路。www.xinghua.me
他没见过母亲，父亲也只要他刻苦修炼，只有这位师兄……无论他那时如何不懂事，师兄都只会笑着和他闹在一起。
当看到父亲被七剑穿胸的那一刻，他先想到的，也是师兄的安危。
听到自己的名字，袁涣知道避无可避，认命地抬起头说道：“原来你还活着，我后来……想回去打听你们的消息，可那城里……所以……我以为你也……”
“我还记得小时候，母亲不在，父亲痴迷于修道，总是你陪着我，替他教我读书写字，还有些入门的仙法。”
女武修原本张着嘴，还以为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反应了一下才发现是那背剑匣的人在说话。
“至清则浊，至浊则清，成神先成魔，是这三句？”
任行云把人带到了林子里先前和许小昭一起停下来的地方。
袁涣还犹豫着要不要如实回答，半天才点头道：“是……”
一旁的武修都看得出那女武修的心思，便在说笑之间岔了句打趣的话，还都识相地退到后面给他们留出空间。
袁涣摇头道：“自从那天我去卢峰寻他之后，他就再没有和我说过话，我看他待你如往常一般，便也装作无事发生，只是他的眼神越来越怪异，虽然我看不清他周身的清浊之气，但能隐约感觉到与从前大不相同。”
任行云在听到那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时就已经有些猜测。
“当时的他如同失了心神一般，也不御剑，在漆黑的山道上跌跌撞撞地走着，我站在他面前，他也好像看不见我，任我怎么喊他都不理会，只反复念着三句话。”
“你还活着，这很好，我原本也不想拿你如何，只要你把知道的说完，剑交给我，就可以继续装作一名普通的武修，回去和你家人相聚，我不会再找你。”
袁涣似是心有顾忌，停了下来，没想到任行云替他说了下去。
“不是被吓走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当初他那位名义上的师傅用民间话本教四岁的许小昭认字，总喜欢把这种说词读得有声有色来吓唬她，谁知道她每回听了就拍手叫好，于是读的那个也越读越起劲，最后受难的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那背剑匣的人被强行带到此处，一路上却也没有挣扎，但他落地之后，一直不敢抬头和任行云对视，只紧紧抓着剑匣的背绳。
任行云低头半带真心地轻笑了声。
袁涣边说边警惕地望天，生怕会当空劈下来一道天雷，还好他说完了这么多也无事发生。
那少年面容生冷，不带半分笑意，遇见他们后，便端然停在了山道上。
想到这些，眉头倒是不自觉地松了开来。
不过他刚刚察看时并未动用神识，尚不好下定论。
袁涣屏着呼吸，抖了一下。
袁涣顿时止住了哭声，抬起布满红丝的双眼惊讶地看向任行云，他年纪只在三十岁上下，眼周褶皱却显出疲惫的老态。
“是哪个门派的人下的咒？”
“灰衣服的？”
此时天刚蒙蒙亮，初春的山林间还裹着寒气，武修们大多体温较高，喘气说话时呼出的热度便将寒气化作白雾。
说到这里，袁涣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袁涣听到“神仙”二字，眼里的情绪复杂难解，因为任行云低着头，他这才敢将任行云从头到脚好好地看了一遍。
] “不用说这些，你做过什么是你的事，我只想知道那天的经过，你说完，把剑留下，就可以走了。”
“那你这人倒是木得很……”女武修边说话边走得近了些，“我们都在说些江湖上的新鲜事，你却也不一块儿聊两句？”
在几个背着包袱的武修中，只有一个人除腰间武器之外，还背着一个大黑剑匣。
“那年我们搬来卢城之后，也是如此，父亲整日待在卢峰上，只有你一直陪着我，即便他责怪你为此怠慢了修行，你也只是笑了便罢，后来连我的修为都超过了你。”
“后来又过了两个月，还是满月那天，师傅寅时便上了卢峰，一直到子时末也未归，我看你睡得沉，就独自御剑上山去寻他，正碰见他下山……”
“去你的！”女武修回头笑骂了一句，见人都躲远了，就直接与那背剑匣的人说，“你是一个人来的？不如我同你一起走，多个伴路上也热闹些。”
“而你总说我将来是要修成神仙的。”
任行云语气如常地认可道：“嗯，后来呢？”
“你天资非凡，你父亲总说，你将来定是要胜过他的。”
“我认不出……他穿的衣服和几大仙门都不同……”
笑声在山间回荡，那名女武修疑惑地摇摇头，扯了扯嘴角也又跟着一块笑了。
“这件事，还要从我们搬来卢城说起，从前卢城的模样不知你还记得多少，和今日比起来，却是要更热闹些，师傅他本是因为修为到了难以精进的境界，想寻找新的修行之地，恰巧在行路途中感应到此处有不寻常的灵气，便装作游学的读书人住了下来。”
他四岁便能御剑，他父亲曾说他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但再如何天才，他曾经也不过是个性格顽劣的幼童。
女武修愣了一下，低头背着手退开了，而再抬眼时竟看到迎面走下来一个非同凡人的黑衣少年。
“行云……”
这个地方足够隐蔽，声音和气味一样传不到林子外面。www.chunbo.me
那背剑匣的人讷讷地答道：“只是普通的剑罢了。”
“对不起，行云。”
过了一会儿，他屈膝蹲下来，和袁涣平视，放缓了语气。
他向来话少，连一句好久不见也不想多说。
她已将心意表达得十分直白，那人听完脸上发红，却答道：“多谢你的好意，但我妻女还在家中等我。”
袁涣不由叹道：“师娘早逝，这些修行上的坎坷，总是需要有人听的，因为你小时候对师傅满心崇敬，他自然不希望说与你听。”
这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其他笑闹着的武修见不知何时只剩女武修一人站在那里，才问道：“欸？那背剑匣的大哥呢？”
一名女武修看那个背剑匣的人模样周正，便大方走上前与他搭话道：“我还是头一回见人背着剑匣来仙门大会，那些仙
“我记得很多那时候的事，每回修行出岔子，也往往是因为突然想起了其中的一两件，有时是关于父亲的，但大多时候，还是关于你，父亲是我那时最敬佩的人，而你则是我最珍重的人。”
任行云见袁涣这副软弱乞怜的模样，眉头渐渐压低，目光转向一侧，微不可闻地吐了口气。
“那日，父亲被他们杀了，可谁也不肯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我想找你，却听说你偷了父亲的剑，早不知逃到何处了，我不相信，只以为你也被他们杀了，发誓长大以后要杀了他们为你和父亲报仇，直到我偶然又听见了袁涣这个名字。”
“你……”
袁涣不知是愧疚难当，还是对面前已然不同往日的任行云感到恐惧，竟当即跪了下来，抽噎道：“我……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真的不能说，那天夜里……我逃……逃走以后，有个仙长给我下了咒，若我将那些事透露半个字，便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不能说……”
先前那难闻的气味还浓重得很，但他不怎么在意，不如说他正是因为这气味才再把人带过来的。
眼前的少年修为仍在他之上，身形也高过了他，全然不复当初的稚子模样，一身黑衣黑靴虽然简朴，却也干净齐整，不知道这些年都是如何过活。
随即黑衣少年与那背剑匣的人就一起消失在了山道间。
“他骗你的，一个修了道的凡人说能引来天雷，你也信？”任行云俯视着他，干脆道。
袁涣流着泪摇头，“你不明白，就算是你父亲那般境界，可他也……那时……那分明不是凡人……所以我才……”
“是师傅说的，他当时的境界远在那些仙门掌教之上，只差一些便能飞升，或许是只有他能察觉出的灵气，他每日在卢峰上就是要借那股灵气来修炼，而每逢满月，他的修为的确会有所精进，然而半年后，这个修炼的方法又失效了。”
见袁涣没有否认，任行云又补充道：“他死的那天夜里突然来叫醒我，不知为何与我说了这三句话，我问他什么是魔，和妖有什么区别，他却没有回答，他和你说过吗？”
袁涣终究还是心软了，攥着剑匣背绳的手紧了又松，最后低着头朝左右小心地看了两眼，开口说道:“也罢，就算我不说，你也定是要查到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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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行云疑道，他小时候修为粗浅无甚感觉，但方才和许小昭在山脚下时，他也没能感应出这座山峰有任何特别之处。
“你说卢峰有不寻常的灵气？”
任行云被他哭得有些心烦，再次侧头看向山下的方向，许多回忆被牵动起来。
他也想不出此时的自己还有资格再对任行云多问些什么，便又隐晦地撇开了视线。
任行云仍然低着头，语气平静和缓，抵在地上的一只拳头却紧得发白。
林子里一片死寂，直到任行云先开口说了声：“袁涣师兄。”
“这些你全都知道？”
“哎！用不着跟我们聊，你们俩接着聊就行啦哈哈哈。”
说完过往，任行云微微吐了口气，便恢复到平日里那副冷淡的模样。
听任行云说起过往，袁涣总算有些放松下来。
卢峰那条不甚齐整的上山路上，一群武修正有说有笑地一起赶路。www.xinghua.me
他没见过母亲，父亲也只要他刻苦修炼，只有这位师兄……无论他那时如何不懂事，师兄都只会笑着和他闹在一起。
当看到父亲被七剑穿胸的那一刻，他先想到的，也是师兄的安危。
听到自己的名字，袁涣知道避无可避，认命地抬起头说道：“原来你还活着，我后来……想回去打听你们的消息，可那城里……所以……我以为你也……”
“我还记得小时候，母亲不在，父亲痴迷于修道，总是你陪着我，替他教我读书写字，还有些入门的仙法。”
女武修原本张着嘴，还以为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反应了一下才发现是那背剑匣的人在说话。
“至清则浊，至浊则清，成神先成魔，是这三句？”
任行云把人带到了林子里先前和许小昭一起停下来的地方。
袁涣还犹豫着要不要如实回答，半天才点头道：“是……”
一旁的武修都看得出那女武修的心思，便在说笑之间岔了句打趣的话，还都识相地退到后面给他们留出空间。
袁涣摇头道：“自从那天我去卢峰寻他之后，他就再没有和我说过话，我看他待你如往常一般，便也装作无事发生，只是他的眼神越来越怪异，虽然我看不清他周身的清浊之气，但能隐约感觉到与从前大不相同。”
任行云在听到那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时就已经有些猜测。
“当时的他如同失了心神一般，也不御剑，在漆黑的山道上跌跌撞撞地走着，我站在他面前，他也好像看不见我，任我怎么喊他都不理会，只反复念着三句话。”
“你还活着，这很好，我原本也不想拿你如何，只要你把知道的说完，剑交给我，就可以继续装作一名普通的武修，回去和你家人相聚，我不会再找你。”
袁涣似是心有顾忌，停了下来，没想到任行云替他说了下去。
“不是被吓走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当初他那位名义上的师傅用民间话本教四岁的许小昭认字，总喜欢把这种说词读得有声有色来吓唬她，谁知道她每回听了就拍手叫好，于是读的那个也越读越起劲，最后受难的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那背剑匣的人被强行带到此处，一路上却也没有挣扎，但他落地之后，一直不敢抬头和任行云对视，只紧紧抓着剑匣的背绳。
任行云低头半带真心地轻笑了声。
袁涣边说边警惕地望天，生怕会当空劈下来一道天雷，还好他说完了这么多也无事发生。
那少年面容生冷，不带半分笑意，遇见他们后，便端然停在了山道上。
想到这些，眉头倒是不自觉地松了开来。
不过他刚刚察看时并未动用神识，尚不好下定论。
袁涣屏着呼吸，抖了一下。
袁涣顿时止住了哭声，抬起布满红丝的双眼惊讶地看向任行云，他年纪只在三十岁上下，眼周褶皱却显出疲惫的老态。
“是哪个门派的人下的咒？”
“灰衣服的？”
此时天刚蒙蒙亮，初春的山林间还裹着寒气，武修们大多体温较高，喘气说话时呼出的热度便将寒气化作白雾。
说到这里，袁涣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袁涣听到“神仙”二字，眼里的情绪复杂难解，因为任行云低着头，他这才敢将任行云从头到脚好好地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