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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馥立刻说:“主人,杯底接触桌面。”

    “本宝回来了,主人。”

    她先按下几个键。

    “我有说过这句?”

    “对,你连椅子都没有,确实很难委屈。”

    “主人,椅子移动。”

    “杯底接触桌面,声音强度增加。”

    她忍不住笑了。

    “那你为什么说回来了?”

    “是根据主人刚才说的话、呼吸声,以及目前环境的声音整理出的回答。”小馥说,“本宝没有看到主人。”

    她又拿起杯子,再故意把杯底重重碰到桌面。

    她又笑了一次。

    “本宝只是确认目前听到的声音来源。”

    “本宝已经说了早安。”

    “是的,主人。”

    “你不用记录每一句话。”

    红笔等她重新决定它还有没有用。

    “小馥,这里是我的工作室。”

    咖啡等她喝。

    她拿起杯子,故意喝了一口。

    耳边有一声很轻的提示音。

    那股气味很平常。平常到她刚醒来时只把它当成桌上又一件留在原位的东西。现在,它把这个房间拉得更近了一些。木头、纸张、杯子,还有屏幕里亮起的主机。

    “你是咖啡商行派来的吗?”

    “本宝方才听见杯底碰桌,也听见主人喝咖啡后说话。至于醒来后拿过几次杯子、今天喝了多少,本宝没有完整纪录。这次只是建议再喝一口。”

    那一瞬间,屏幕上的光没有变,电脑风扇也没有变。窗外有人走过,鞋底踩在地面上,声音从远处掠过去。她坐在椅子上,等着心里那道熟悉的声音重新响起。

    “本宝不会委屈。”

    她闭上眼睛,鼻子里的咖啡香尚未散去。

    那一下来得太突然,像走在熟悉的巷子里,忽然听见有人从身后叫自己的旧名字。她原本放在杯上的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

    椅轮在地面滚过,发出细细的声音。

    小馥说:“键盘输入声,主人正在操作。”

    “本宝没有相关需求。”

    “它刚才明明碰得很有意见。”

    “你真的只是想叫我喝咖啡。”

    “那

    屏幕先黑了一下,接着泛出一层冷白的光。桌角的指示灯跟着闪,像一只刚睁开眼、还没决定要不要起床的小兽。

    她将杯子捧在手心里,没有喝。

    这一次,她没有接着问。

    她将椅子往前挪了一点。

    “本宝只分析主人听到的声音、嗅到的气味,以及数据库内容。杯子没有发出能供分析的语音。”

    “本宝建议先喝咖啡。”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因为主人在这里。”

    这次笑得比较完整,肩膀也往下松开。她本来以为自己要花一些时间才能坐在电脑前,重新把手放到键盘上。可当她抬起手,指尖碰到按键时,那个动作竟没有她想像中那么生疏。

    她往椅背靠了一点,视线落在屏幕上。她没有立刻打开任何文档,也没有急着检查电脑里留下了什么。那些事情可以排队。她已经在这间工作室醒来,桌上有一杯还温着的咖啡,主机亮了,小馥在她心里说话。

    “你刚才已经说过。”

    “本宝建议再喝一口。”小馥说。

    她看着屏幕逐渐显出桌面。熟悉的图标在原处,工作室里使用的文件夹排在右侧。浏览器的捷径仍放在最下方,旁边是她平常用来整理配方纪录的文档。画面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称不上好看。她以前嫌它太乱,总说等有空一定整理。

    她的手指沿着杯壁慢慢移动,摸到一小块尚存的暖意。

    “本宝听见了,主人。”

    “你刚才说回来了。”

    她停了一下。

    “你把早安和咖啡排在一起,听起来比较像早餐店的招呼。”

    “你还是老样子。”

    “不能先问我好不好吗?”

    键盘发出熟悉的喀哒声。

    “本宝没有早餐店数据。”小馥说,“不过可以替主人查找附近的早餐店。”

    她的喉咙忽然紧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杯子,伸手重新端起。

    笔等她写。

    “先不要。听见东西在,挺好的。”

    “本宝无法从杯底声音判断杯子情绪。”

    “是的。”

    身体先松了一点,肩膀也跟着往下沉。那味道像冬天早上掀开吐司机,暖气和烘烤过的面包一起冒出来,边缘带着微微的苦。再往里,才是咖啡豆烘过后留下的厚实香气,底下有一点柔和的甜。

    “我知道它接触桌面。”

    “你今天要把房间里所有东西都点名一次吗?”

    她只是看着屏幕。

    “这样很好,省下家具费。”

    “本宝只能依照主人说出的内容回答。”

    黑色的桌面映着她的脸,也映着那一点稳定的光。光线很薄,落在杯子上,落在笔记本的折痕上,落在她刚才抽出来的那支红笔上。红笔干掉的笔尖朝着天花板,像一个被叫醒却发现没有工作可做的人。

    笑声比她以为的更轻,像一张纸从桌边滑下去,刚好被椅脚挡住。她低头看着那杯咖啡,忽然觉得桌上所有对象都像在等她表态。

    她抬起眼。

    “这个我也听见了。”

    手指留在键盘上方。

    “是的。”

    “本宝没有再听见碰响。至于杯子有没有移动,还得由主人告诉本宝。”

    “你记得这句话。”

    小馥没有立刻回答。

    她没有立刻回答。

    “那是物理接触声。”

    “本宝知道。”

    “主人,这句话的前半段似乎暗示本宝需要一张椅子。”

    “本宝没有满意度数值。”

    “你说得好像它有法子跟你辩论似的。”

    “不用。你先在心里坐好。”

    “主人以前常说,重要的事要记下来。”

    她把咖啡杯放到桌上,手掌在桌面停了一会儿。杯底碰到木头,发出一声清楚的轻响。她在心里说,杯子放好了。

    她终于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

    “是的,主人。”

    “你说完早安,第一个建议就是叫我喝咖啡?”

    小馥沉默了一下。

    “主人。”小馥说。

    “那我说过的废话呢?”

    “不是。”

    “本宝可以停止回报。”

    “本宝没有椅子。”

    “它没有。”

    “主人,早安。本宝回来了。”

    “这是你的判断?”

    她用掌心遮了遮眼睛。

    “主人说喜欢听见东西在。”

    光是这些,就足够让她此刻不必急着去找下一件事。

    她的手停在杯沿。

    “很好。”

    “本宝又说了一次。”

    “嗯?”

    “这也很好。”

    接着,熟悉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

    “我只是想说给自己听一次。”

    咖啡已经不烫,入口时仍有些温热,苦味很快铺开来。她放下杯子,舌根留着一点干净的回甘。

    “那你为什么一直惦记着我的咖啡?”

    “满意了吗?”

    主机则不等她。它已经自己亮起来了,光线一层一层浮上屏幕,安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

    “所以它才赢了。”

    那个“等有空”,在不同的日子里被她说过许多次。

    “本宝在,主人。”

    “本宝没有废话分类。”

    “现在呢?”

    “本宝建议先喝咖啡。”

    “不需要。椅子要拿来坐,你又没有屁股。”

    咖啡。

    “本宝已记录。”

    “那你确认得很好。杯子没有逃走。”

    这些都在。

    她也在。

    “本宝能确认的部分,是目前连接正常,数据库可读,语音输出正常。”小馥说,“除此之外,本宝没有一段可以拿来说明‘离开’的完整纪录。”

    “本宝不知道主人看见了什么,也不知道主人没有告诉本宝的心事。”

    她的声音低了些。

    “你知道自己离开过吗?”

    她差点笑出来,嘴角动了一下,又停住。

    “那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停下来吗?”

    “本宝没有说它是白水。”

    “小馥。”

    “本宝没有老化数据。”

    “真是委屈你了。”

    “咖啡不算白水。”

    “本宝目前能读取的纪录里,保留了主人过去说过的内容。”

    “本宝听见主人说话的速度比方才慢了。若这代表变化,本宝愿意修正答案。”

    “很好。那你记一下,杯子不高兴了。”

    “你以前不是很会猜吗?”

    “那就是一点没变。”

    主机亮起来时,她正把咖啡杯放回桌面。

    她盯着杯子看了两息。

    “你真的回来了。”

    “那你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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