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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是哪里?”她问。
“我只是怕你把门抬到另一个地方去。”
“那也要看它会不会故意撞人。”
“你倒是把事情想得很实际。”
翠微把木闩交给他,又将刮刀放在他手边。
“它在反驳我。”
她先觉得喉咙收了一下,像是要把一句话吞回去。接着肩膀慢慢松开,胸口也不再紧着。那气味像冬日里一碗刚盛好的甜羹,表面浮着一点热气,端在掌心里时,连指尖都跟着暖了。最后,她才辨出那熟悉的甜,像香草,又像树脂在火边慢慢融开。
他一放手,门板便又撞上去。
“那它的想法很吵。”
“我觉得她方才在笑我。”
“香盒漏了一点气味。”
她伸手握住门闩,试着向外抽。门板挪动了一下,门闩仍卡着不动。
“怎么了?”
“它没有坏,只是被风掀开了。”
“我来。”郑君珩伸手。
“墙比门容易找。”
“那你呢?”
“再抬一点。”
一丝气味轻轻漏了出来。
门板“砰”地撞了一声。
“它已经挑你了。”
“你刚才说正好时,像是在说我不该相信你。”
“你在那边,也开一扇门。”
“未必。”
她看着他。
郑君珩把木闩和刮刀交回翠微。翠微先用薄木片暂时稳住门板,他才在赵馥灵对面坐下。
翠微把工具放在一旁,接过门闩翻看。
他笑了一声,依她说的将门板往上托。这一次,门闩松开了。她用力一抽,木闩终于退了出来,带出一小片剥落的木屑。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把盒盖扣上,只坐着让那一点气味停在屋里。
“你刚才说,门不会故意把话说一半。”
“它的确不会。”
“这一次是多还是少?”
她转身去找工具。
“若找得到屋子,最好。”
“门也不相信我。”
她坐在廊下,膝上放着一卷布。那是翠微刚送来的旧门帘,边角磨白了,却还能用。她原本打算替门缝遮风,现在看着那扇自己撞自己的门,觉得这布大概会先被它打下来。
“门今天只会撞你,没有教你说话。”
“这根木闩是不是该记在院里?”
“你知道那边会是什么样子?”
“王爷削木闩?”
郑君珩拿稳木闩,接过刮刀,沿着卡痕小心削去一点凸起,没再回嘴。
“那若是记在库房里,明日有人来取,便要先把门拆开。”
“你平日很少承认这件事。”
“你今天怎么什么都能说得通?”
风停了一瞬。
“它本来就在院里。”
她没有马上回答。
翠微看了看门,又看了看郑君珩。
“知香院何时开始记门帐了?”
“你不想收起来?”
“她没有笑。”
“正好。”
安息香。
“我怕它挑我。”
郑君珩说:“我没有陪它说话。”
“你扶住这里。”她说。
“这扇门好像对我有话说。”
郑君珩把门板扶稳。
“先找把小木槌,再找一块薄木片。”她说,“门框受了潮,不能硬撞。”
“砰。”
“它现在没话说了。”
“你说得像我去到那边,还得先找一个屋子住。”
他看了看门,又看了看木闩。
“先前没有合适的时候。”
翠微仍拿着方才接过的门闩,用指尖摸了摸那道卡痕。
“也可以是在说别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在说香盒。”
郑君珩低头看了看门闩。门框受了潮,木头微微鼓起,门闩卡在门板上的套木里,伸不进对面的榫眼,也退不回来。若放着不管,夜里风势再大些,这扇门只怕会一直敲到天亮。
他放低一些。
“木槌找得到。薄木片也找得到。若王爷要陪门说话,我便不打扰。”
她笑了一下,转身回廊下,准备把旧布帘剪出合适的长度。剪刀刚碰上布,海风便从敞开的门缝里灌进来,掀起布角,也吹动了矮几上的香盒。
她把布卷放到一旁,起身走到门边。指腹碰到门框,木头微凉,潮气从缝隙里透出来。她没有伸手去掰门闩,只看了看它卡住的位置。
翠微抱着一只木匣从院外进来,见两个人对着门研究,脚步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她。
“从门会自己撞人以后。”
“若找不到呢?”
停一停。
“再抬一点。”
郑君珩按住门板上缘。
他望着门外。门已经不再撞了,天色却渐渐暗下来,院墙外的海声一阵近、一阵远。远处的礁石看不清,只剩下层层深色的影子,像有人把夜色折起来,搁在水面上。
“你先前不是说要记清楚?”
风仍在吹,屋檐下的旧灯笼晃了几下,却没有再响。她手里捏着木闩,掌心沾了薄薄一层木粉。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郑君珩抬头看了一眼。
这句话很短,落下来却像一枚小小的木闩,正好卡进某个她没有说出口的地方。
他抬了抬。
“它只是有自己的想法。”
风从门口过去,吹得香盒盖子轻轻碰了一声。翠微将尚未用上的木槌放妥,伸手把盖子扣好,动作很轻。
门不再撞了。
郑君珩说:“不必记得这么仔细。”
翠微面无表情地把木匣往怀里收了收。
“它只是发现我们没有要听。”
“那现在合适了?”
“又少了。”
“那大概是我自己原本就会。”
“门若能自己去别处,我也不必在这里受它的气。”
“就先找一面墙。”
“多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闩。木粉落在他掌心,细细的一层。
“我有一句话,想了几日。”
“砰。”
“我只是怕王爷一用力,把它削成另一根木棍。”
她低头看了看膝上的布。
“可能是被门训练出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那边要有一扇门?”
“王妃,需要我去找木匠吗?”
“你还是说吧。”
门板与门框之间,留了一道细缝。风一进来,门就往里撞。若先把门板往外抬一些,再让木闩退回来,应该能取出来。
“放在原处就好。”
“那里面若真有笑,记得叫她分我一点。”
郑君珩察觉她安静下来,手里的木闩也停了。
“那就不用敲墙了。”
“她只是把笑收进木匣里了?”
“砰。”
“它要是会说,第一句大概是叫你别站在它前面。”
“不然呢?”
“你说过二〇二四年,却不是我见过的地方。”
“你想了几日,现在才说?”
郑君珩走到门前,伸手按住门板。
翠微说:“上回有人把门闩记成一根木棍,隔日便拿去垫桌脚了。”
“她向来很会。”
“门安静了?”
“你对门倒很有耐心。”
“我平日也很少被
“若削成木棍,我便另开一页。”
“所以要记清楚。”翠微说,“我会记在门帐上。”
“比你安静的时候吵一点。”
“桌子稳了,门不稳了。”
“那张桌子呢?”
香盒盖子没有扣紧。
“你去的地方。”
郑君珩看着她的背影,说:“翠微近来很会分辨谁先开口。”
这一晚,他们已回到先前海边的住处。日头落下去时,海风还没有停。
“门很有眼光。”
“你说话的尺度很精细。”
“是它在陪王爷说话。”
“暂时。”她说,“木闩磨薄一些,再把卡住的地方削平,今晚就能关好。”
她手里的剪刀停住了。
“那是因为你刚才抬多了。”
“它又不会故意把事情说一半。”
翠微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她拿起木片,蹲在门边,检查门框卡住的地方。
“一根木闩,还管着两个地方。”
“王妃,这盒香要不要移到内间?”
她用拇指压住布边。
“削平便好。”她说。
翠微提着方才的木匣回来,里头多了小木槌、一片削得平整的木片和一把刮刀。她先看了一眼门闩,又看了一眼屋里。
“我不知道那边有什么门。”他说,“我只是想,你到了那里,不要只站在门外。”
“你要不要替它找个人来谈谈?”
“门要是没有墙,岂不是更好?”
它从礁石那头一路吹来,穿过院墙的缺口,吹得门扇一下一下撞在门框上。
] “那边是哪里?”她问。
“我只是怕你把门抬到另一个地方去。”
“那也要看它会不会故意撞人。”
“你倒是把事情想得很实际。”
翠微把木闩交给他,又将刮刀放在他手边。
“它在反驳我。”
她先觉得喉咙收了一下,像是要把一句话吞回去。接着肩膀慢慢松开,胸口也不再紧着。那气味像冬日里一碗刚盛好的甜羹,表面浮着一点热气,端在掌心里时,连指尖都跟着暖了。最后,她才辨出那熟悉的甜,像香草,又像树脂在火边慢慢融开。
他一放手,门板便又撞上去。
“那它的想法很吵。”
“我觉得她方才在笑我。”
“香盒漏了一点气味。”
她伸手握住门闩,试着向外抽。门板挪动了一下,门闩仍卡着不动。
“怎么了?”
“它没有坏,只是被风掀开了。”
“我来。”郑君珩伸手。
“墙比门容易找。”
“那你呢?”
“再抬一点。”
一丝气味轻轻漏了出来。
门板“砰”地撞了一声。
“它已经挑你了。”
“你刚才说正好时,像是在说我不该相信你。”
“你在那边,也开一扇门。”
“未必。”
她看着他。
郑君珩把木闩和刮刀交回翠微。翠微先用薄木片暂时稳住门板,他才在赵馥灵对面坐下。
翠微把工具放在一旁,接过门闩翻看。
他笑了一声,依她说的将门板往上托。这一次,门闩松开了。她用力一抽,木闩终于退了出来,带出一小片剥落的木屑。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把盒盖扣上,只坐着让那一点气味停在屋里。
“你刚才说,门不会故意把话说一半。”
“它的确不会。”
“这一次是多还是少?”
她转身去找工具。
“若找得到屋子,最好。”
“门也不相信我。”
她坐在廊下,膝上放着一卷布。那是翠微刚送来的旧门帘,边角磨白了,却还能用。她原本打算替门缝遮风,现在看着那扇自己撞自己的门,觉得这布大概会先被它打下来。
“门今天只会撞你,没有教你说话。”
“这根木闩是不是该记在院里?”
“你知道那边会是什么样子?”
“王爷削木闩?”
郑君珩拿稳木闩,接过刮刀,沿着卡痕小心削去一点凸起,没再回嘴。
“那若是记在库房里,明日有人来取,便要先把门拆开。”
“你平日很少承认这件事。”
“你今天怎么什么都能说得通?”
风停了一瞬。
“它本来就在院里。”
她没有马上回答。
翠微看了看门,又看了看郑君珩。
“知香院何时开始记门帐了?”
“你不想收起来?”
“她没有笑。”
“正好。”
安息香。
“我怕它挑我。”
郑君珩说:“我没有陪它说话。”
“你扶住这里。”她说。
“这扇门好像对我有话说。”
郑君珩把门板扶稳。
“先找把小木槌,再找一块薄木片。”她说,“门框受了潮,不能硬撞。”
“砰。”
“它现在没话说了。”
“你说得像我去到那边,还得先找一个屋子住。”
他看了看门,又看了看木闩。
“先前没有合适的时候。”
翠微仍拿着方才接过的门闩,用指尖摸了摸那道卡痕。
“也可以是在说别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在说香盒。”
郑君珩低头看了看门闩。门框受了潮,木头微微鼓起,门闩卡在门板上的套木里,伸不进对面的榫眼,也退不回来。若放着不管,夜里风势再大些,这扇门只怕会一直敲到天亮。
他放低一些。
“木槌找得到。薄木片也找得到。若王爷要陪门说话,我便不打扰。”
她笑了一下,转身回廊下,准备把旧布帘剪出合适的长度。剪刀刚碰上布,海风便从敞开的门缝里灌进来,掀起布角,也吹动了矮几上的香盒。
她把布卷放到一旁,起身走到门边。指腹碰到门框,木头微凉,潮气从缝隙里透出来。她没有伸手去掰门闩,只看了看它卡住的位置。
翠微抱着一只木匣从院外进来,见两个人对着门研究,脚步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她。
“从门会自己撞人以后。”
“若找不到呢?”
停一停。
“再抬一点。”
郑君珩按住门板上缘。
他望着门外。门已经不再撞了,天色却渐渐暗下来,院墙外的海声一阵近、一阵远。远处的礁石看不清,只剩下层层深色的影子,像有人把夜色折起来,搁在水面上。
“你先前不是说要记清楚?”
风仍在吹,屋檐下的旧灯笼晃了几下,却没有再响。她手里捏着木闩,掌心沾了薄薄一层木粉。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郑君珩抬头看了一眼。
这句话很短,落下来却像一枚小小的木闩,正好卡进某个她没有说出口的地方。
他抬了抬。
“它只是有自己的想法。”
风从门口过去,吹得香盒盖子轻轻碰了一声。翠微将尚未用上的木槌放妥,伸手把盖子扣好,动作很轻。
门不再撞了。
郑君珩说:“不必记得这么仔细。”
翠微面无表情地把木匣往怀里收了收。
“它只是发现我们没有要听。”
“那现在合适了?”
“又少了。”
“那大概是我自己原本就会。”
“门若能自己去别处,我也不必在这里受它的气。”
“就先找一面墙。”
“多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闩。木粉落在他掌心,细细的一层。
“我有一句话,想了几日。”
“砰。”
“我只是怕王爷一用力,把它削成另一根木棍。”
她低头看了看膝上的布。
“可能是被门训练出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那边要有一扇门?”
“王妃,需要我去找木匠吗?”
“你还是说吧。”
门板与门框之间,留了一道细缝。风一进来,门就往里撞。若先把门板往外抬一些,再让木闩退回来,应该能取出来。
“放在原处就好。”
“那里面若真有笑,记得叫她分我一点。”
郑君珩察觉她安静下来,手里的木闩也停了。
“那就不用敲墙了。”
“她只是把笑收进木匣里了?”
“砰。”
“它要是会说,第一句大概是叫你别站在它前面。”
“不然呢?”
“你说过二〇二四年,却不是我见过的地方。”
“你想了几日,现在才说?”
郑君珩走到门前,伸手按住门板。
翠微说:“上回有人把门闩记成一根木棍,隔日便拿去垫桌脚了。”
“她向来很会。”
“门安静了?”
“你对门倒很有耐心。”
“我平日也很少被
“若削成木棍,我便另开一页。”
“所以要记清楚。”翠微说,“我会记在门帐上。”
“比你安静的时候吵一点。”
“桌子稳了,门不稳了。”
“那张桌子呢?”
香盒盖子没有扣紧。
“你去的地方。”
郑君珩看着她的背影,说:“翠微近来很会分辨谁先开口。”
这一晚,他们已回到先前海边的住处。日头落下去时,海风还没有停。
“门很有眼光。”
“你说话的尺度很精细。”
“是它在陪王爷说话。”
“暂时。”她说,“木闩磨薄一些,再把卡住的地方削平,今晚就能关好。”
她手里的剪刀停住了。
“那是因为你刚才抬多了。”
“它又不会故意把事情说一半。”
翠微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她拿起木片,蹲在门边,检查门框卡住的地方。
“一根木闩,还管着两个地方。”
“王妃,这盒香要不要移到内间?”
她用拇指压住布边。
“削平便好。”她说。
翠微提着方才的木匣回来,里头多了小木槌、一片削得平整的木片和一把刮刀。她先看了一眼门闩,又看了一眼屋里。
“我不知道那边有什么门。”他说,“我只是想,你到了那里,不要只站在门外。”
“你要不要替它找个人来谈谈?”
“门要是没有墙,岂不是更好?”
它从礁石那头一路吹来,穿过院墙的缺口,吹得门扇一下一下撞在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