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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遮风,不等于锁门。”

    她又把门合上。布帘落回原位,遮住那道缝,却没有遮住整扇门。

    “我是在说这扇门。”

    翠微将削过的木闩放回门上。这一次,木闩顺顺地滑进榫眼,门扇也稳稳停住。她试着推了两下,门没撞,门闩也没有再卡住。

    “不是门学会,是王爷和王妃把它修好了。”

    “风还是会进来。”

    而此刻,她坐在大晟的海边,膝上有一片粗布,旁边放着一只香盒,门闩还在翠微手里。

    “会。”

    “门在你那边。”

    “一扇可以出去的门?”

    “不打算。”

    “你方才明明这么说。”

    “那你要我替谁留?”

    翠微说:“它没有明白。”

    翠微把工具收进木匣,赵馥灵将剪刀暂留手边。

    “你可以先不出去。”

    这句话没有替她回答,也没有把她推向任何一边。它只是放在那里,像一根削平的木闩,让门能够安稳地待在半开与半合之间。

    郑君珩转头看她。

    “你在那边,也开一扇门。”

    “我们都知道。”

    “我可能会先忘记。”

    他停了一下,说:“下一步怎么走,你自己选。”

    “风不是客人,不用替它准备房间。”

    “你倒是很清楚。”

    他没有追问。

    “那便好。”

    郑君珩站起来,走到门前,先将木闩退开,再用手推了推。

    她提起木匣,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风要是只从下面进来,我们至少能知道它从哪里走。”

    郑君珩低头看了看。

    一扇门留着多大的缝,风便会记得多大的路。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急着把它堵住。

    “若门外有很多路呢?”

    “替你自己。”

    郑君珩说:“我知道。”

    “若风从各处来呢?”

    “纪念一块布?”

    她把剪刀收在剩下的布上,折好放在门边,等翠微回来一并收。郑君珩没有再提那句话,她也没有再问“那边”究竟是哪里。

    “那就等你想起来再开。”

    门应声向外打开。

    “留多大,要看风从哪里来。”

    “那你打算在屋里再挂一幅?”

    “不然你以为我剪它做什么?”

    “好了。”翠微说。

    他又把它拉回来,轻轻合上。

    “若要留门,”翠微说,“门闩不能插得太深。”

    “你不一定听得见。”

    她抬起眼睛。

    “有时候我觉得,只要把门关好,里面的东西就能留住。”她说,“声音、气味、桌上的杯子,还有那些没有说完的话。关得紧一点,风就吹不进来。”

    夜色落得更深。

    她低头笑了笑,剪刀沿着布边往前走了一寸。布料发出细细的声音,像一段很短的雨。

    她把布帘的结打紧,试着将门推开。门开了,布帘随风往里飘,露出门外一线灰蓝色的天。

    他说:“我不是要你替我留门。”

    她看着他,想从他的神情里找出一点责怪,或一点替她作主的意思。都没有。他只是把她说的每一句话听完,像把手上的木粉一点点抖掉,没有多留一粒。

    “我知道。”

    翠微蹲在门边,拿木片比着门框的凹处。她很专心,没有抬头,却在听到“留门”两个字时停了一下。

    “它今天见证了我被门反驳。”

一扇门反驳。”

    “我不是叫你开。”

    “若想不起来呢?”

    “那你慢慢看。”

    “你拿着一边。”

    “我以为你留着当纪念。”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一间习惯了的屋子。桌上摆着数据,电脑总在等候她输入新的字,香柜一格一格排着瓶子。那里的门能用手推开,也能用指尖点亮一整片屏幕。

    她将剪好的布帘交给郑君珩。

    “若门外没有路呢?”

    她曾以为,一旦门关上,自己便会失去门外的世界。

    “找你自己。”

    院外的海声仍一阵一阵传来。

    “那是我试着让它明白,谁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门闩已经磨好,今晚若再卡住,不要用膝盖顶。”

    “你希望我记得哪一句?”

    郑君珩在她身旁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会记得我说的话吗?”

    门帘下方的空隙里,海风仍旧进来。

    “遮门缝。”

    “那它确实值得留着。”

    “我是在跟你说,我希望你有一扇门。”

    “我知道。”

    翠微抬起脸,神情一如平常。

    他点点头,像是终于收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答案。

    他说:“你会想把门关上吗?”

    他接过布帘的一端,两个人一人握着一边,将布往门内侧挂。布帘只遮住门缝上半截,下半截仍留着一指宽的空隙。

    “不是说不想把门关得太紧?”

    “我替木匣省一页。”

    他望着她,笑意落在嘴角,没有再说话。

    “为什么?”

    “不然它进了屋,还要自己找路,多可怜。”

    “那我就不挂帘子。”

    “我看出来了。”

    “方才你差一点便要顶上去了。”

    如今有人告诉她,门也可以朝另一个方向开。

    她答得很快。

    “若我看完了,还是不知道选哪一条?”

    “那我也不能替你开。”

    他说:“可门关得太紧,人也出不去。”

    “它学会安静了。”他说。

    “要挂上去?”

    “也可以进来。”

    没有“砰”的一声。

    “进来找谁?”

    “那你会留一条缝?”

    “若我开了门,”她说,“你不一定看得见。”

    郑君珩说:“我没有用膝盖顶。”

    “你说得像在替风安排路。”

    翠微走出去,门扇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这回它仍没有撞。

    “所以你叫我开一扇门。”

    她沉默了一会儿。

    剪切来的布落在她掌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她点了点头。

    她偏头看他。

    赵馥灵走到门边,接过翠微手里的薄木片,比了比门缝,再交还给她。她没有说自己是否会留门,也没有说要留多久,只将布帘摊开,量出宽度,再用剪刀剪掉一截多出的边角。木闩仍由翠微修磨。

    “也不一定能走过来。”

    她把剪刀放下,指尖摸着布边的线头。线头有些散了,若不收一收,接着剪便会越扯越乱。

    郑君珩仍坐在原处,没有伸手碰她,也没有试图把那句话说得更完整。他的手指上沾着一点木粉,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把木粉揉开,像是怕它落到地上,又像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你替它说话?”

    “你要把这块布做成什么?”郑君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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