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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可以把帕子放下。”

    “连坐起来都慢。”

    “小栗那次?”

    “你昨夜才弹完一首曲子,今日就忙着替自己找事做?”

    “不难听。”

    她听着脚步声远去,转头看郑君珩。

    “你刚才不是说不要收得太深?”

    “那就让它再待一会儿。”

    她起身端起早膳的托盘,送到廊下交给翠微。回来时,郑君珩还坐在那里。

    他也伸手,把瓶子再往里挪了半寸。

    “而且比你记外衣的事可靠。”

    “那我要怎么知道?”

    他抬眼看她。

    小栗跑到廊下,手里抱着一叠纸,到了门边才想起不能大声,赶紧收住脚。他看见他们都在,两只手把纸抱得更紧了些。

    “要不然你会忘了它在哪里。”

    他低头看着瓶子。

    她看着他的手。

    她也没有把瓶子推过去。

    “她怕我只用一只手。”

    “还有你自己。”

    “纸比人轻。”

    “你昨夜才忘了披外衣。”

    “王妃,库房的簿子上,这只瓶子要怎么记?”

    “如今倒跑得快。”

    “琴旁边方才还有茶盏。”

    他低头看了看琴身,帕子确实擦过的地方一点灰都没有。

    “那我也提供一个建议。你先把瓶子放好。”

    “因为我想把它留给你。”

    “你很忙。”

    郑君珩问:“那她怕什么?”

    “是要我猜里面装过什么?”

    “你这个办法,有一点像把问题交给纸。”

    “所以今日它不必排队。”

    “我会记得。”

    “放在琴旁边。”

    他的手比瓶身暖,手指合拢时,玻璃的凉意便贴了上去。

    他的视线在瓶身停了一会儿。

    “若是要放在琴旁边,我可以拿一块布垫着。”

    “待在哪里?”

    “听见什么?”她问。

    “风很有可能走得比他快。”

    “殿下今日很会分派事情。”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

    “茶盏已经被翠微收走了。”

    “这个答案听起来像是把问题换了一个说法。”

    翠微走回廊下,刚好看见他们先后伸手,便看了看瓶子。

    “都有。”

    “那她的吩咐已经完成了。”

    她把瓶子转了半圈,让翘起来的标签朝上。

    “不记库房。”

    她说完便走了。

    翠微点点头,转身要走,脚步停了一下。

    “那就去讲堂。”

    郑君珩说:“你心里还有空位?”

    “那就让人抱紧一点。”

    他先把手放在膝上,没有去碰琴,也没有去碰瓶子。她拿起瓶子时,他才伸出手掌,让她把瓶子放进掌心。

    郑君珩看向他怀里的纸。“你两只手都在,风只能跟你商量。”

    “如果路上遇到风呢?”

    他笑了一声,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瓶子。

    “我会收好。”

    “也不用记。”

    “这只瓶子在你手上。”

    “琴旁边还有帕子。”

    她在他对面坐下,手掌放在膝上。

    她抬眼看着小瓶。

    “所以你刚才叫他跑快一点。”

    “这是你对琴声很少见的评语。”

    “那就让纸先去讲堂。”

    她想起昨夜他停在弦上的手指。

    “也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别的用处。”

    “是。”

    他垂下眼。

    他把瓶子握紧了一点,又很快放松,像是发现自己握得太紧。

    “我没有分派,我只是提供建议。”

    “我明白。”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声音。

    “那件衣裳没有在我手上。”

    “是,殿下。”

    他握着瓶子,掌心没有用力,像是怕一不小心就把它捏碎。那么轻的一只瓶子,在他手里反而显得格外郑重。

    “我明白。”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

    他先看瓶子,又抬眼看她。

    “在你手上。”

    “那你现在有三样东西要安排了。”

    小栗认真地想了一下。“可是纸还没拿去讲堂。”

    她看着他。

    “这样就没有事做了。”

    “因为有些东西,留在我这里,只是被我收起来。”她说,“留在你那里,还会有别的声音。”

    “那时候,我一直留着它。”她说,“不是因为里面还有东西。”

    “看它有没有一直拿着帕子擦一张干净的琴。”

    “王妃,掌院说要把昨日抄好的香材簿拿去讲堂。她怕风吹散,让我拿两只手抱着。”

    “你刚才教他对付风?”

    “记得。”

    “帕子刚才已经拿来擦过琴。”

    “你不是已经用两只手抱着了吗?”她问。

    “那我就说得再清楚一点。这只瓶子已经空了。我若带着它走,往后也不会再把它拿出来用。留在你这里,它至少还能待在一个记得它的人身边。”

    “你刚才就是两只手。”

    “不用猜。”

    他没有立刻伸手。

    “我今日记得了。”

    “那你准备放哪里?”

    “好听吗?”

    “你留着吧。”

    她从袖袋里取出那只小瓶,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

    “我能听见?”

    “它没有说。”

    他把琴放回矮几,将帕子另搁在琴旁。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了想。“很轻,像一口气,快要散了,却还没散。”

    “你还记得那时候小栗看着瓶子的样子吗?”他问。

    “嗯。”

    “它大概也不会说。”

    小栗立刻跑了。

    “这是当年那瓶精油的空瓶。”

    “你们两个在替一只空瓶找床位吗?”

    小栗低头看了看。

    他把瓶子放在琴几旁的小几上,没有塞进抽屉,也没有藏在衣襟里。空瓶立在那里,瓶口朝上,像一个很小的杯子。

    “也可能因为它太小,被你塞进某个抽屉,等到下一次找琴弦时才找到。”

    她看了一眼,伸手把它往里挪了半寸。

    瓶子留在小几,离琴不远,却不会碰到弦。两件东西都很安静,一件曾经唱过,一件曾经装过气味。如今它们并排待着,谁也没有打扰谁。

    “那我记在自己的心里。”

    “也比人容易被风吹走。”

    翠微想了想,似乎觉得一只空瓶不记进哪里,将来容易失踪。

    “我不会把它放进抽屉。”

    “他那时候才刚醒。”

    “手也会想休息。”

    “这是什么?”

    “那我今日已经做了不少事。”

    “这样不容易被袖子碰倒。”

    “像有人把一个小小的声音留在门后。”

    “嗯。”

    他将瓶口放在鼻前,轻嗅一口,在那一线残留的气味边停了片刻。

    “那你就走快一点。”

    “琴、空瓶、帕子。”

    “她的心里也有簿子。”

    “为什么?”

    “你若坐在这里一整日,只替帕子找位置,最后帕子比你忙。”

    他侧身把手放在旁边的琴弦旁,指尖停着,没有拨下去。

    “你记得它。”

    “它不是琴声。”

    “你可以试试。”

    “我只是告诉他可以走快一点。”

    “答得很好。”

    “这样更稳。”

    “你真的明白,还是在照着我刚才说的话回答?”

    郑君珩望着她的背影。

    “那记王爷房里?”

    “对。”

    他的神情微微变了。

    “我只是想让手有点事情。”

    “为什么?”

    “那我就更不会忘。”

    他看了看琴,又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衣襟。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几,瓶子落在正中,像一件小得不值得特意交接、却又不能随便放着的东西。

    翠微看向郑君珩手边。

    “不要收得太深。”

    “一只瓶子。”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有。”翠微说,“只是要排队。”

    “我也要安排?”

    “我不会忘。”

    “你看得出来。”

    “那你就更该说清楚。”

    “不用。”她说,“就放在这里。”

    她看着瓶底那点微光。

    “那我放在琴旁边。”

    小栗忍住笑,抱着纸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又回头问:“殿下,风如果不肯商量呢?”

    “我没说不准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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