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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卡顿一下,又传来一条消息:【恭喜您获得一段残破的命运——“来自黄昏末日的预言家”。】

    来者背后垂落着熟悉的宽大双翼,但它“行走”的姿态却颇为奇异,没有步伐交替之间的自然摇晃或起伏, 而像是一根被风吹拂而来的轻盈的丝带, 拖出优美而蜿蜒的痕迹。

    怀着这种奇怪的感觉,易逢初见证库尔特从半人半孔雀,变异成一个人身而鸟翼,华丽孔雀尾羽下拖着银白蛇尾的“四不像”。

    它手捧着一只雕刻华美图纹的银杯,银杯中隐约可见鲜红液体, 双腿被一条修长而有力的蛇尾取代, 缓缓来到它们面前。

    一时间,所有族人都陷入一片寂静。

    库尔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它的问题。

    “也对,如果信仰真的很重要,那诸神也不至于完全不在乎众生的死活,并且平等地伤害每个生命了……”

    然而,库尔特的效率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不知过了多久,先是一个族人从人群中走出,紧张地来到库尔特面前,请库尔特将圣血赐给它。

    【族群介绍:从此,它们不再被困于单一的某个世界,甚至不再生存在尘世的土地上。在命运之主的首肯和恩赐之下,它们自由地游弋在祂的河流中,穿梭在各时各地,传颂祂的仁慈和威能。】

    同时,易逢初也从库尔特的话语中,敏锐地意识到,它大概率已经察觉出他并非真正的“大祭司”了,不然也不会这样委婉地表达,想要知道他真正的尊名。

    “所以在这终末的时刻、在死亡面前,你们是否还能鼓起孤注一掷、追随祂一同离去的勇气,接受圣血的洗礼?”

    【您的狂信徒,目前在白孔雀族中暂代祭司一职,拥有一定的声望和号召力。】

    易逢初打量着库尔特崭新的外表,缓缓点了点头。

    易逢初轻声嘀咕几句。

    它的声音中盛满了喜悦和崇拜,说道:

    就在这时,一道清风拂过他的耳畔,带来一句轻得近乎难以捕捉的叹息:

    虽然中间的过程,有些出乎易逢初的意料……

    【白孔雀族资料变更,正式改名为“孔雀冠蛇族”。】

    库尔特静静看着它,微笑的嘴角透出某种悲悯:“那么,你想喝下圣血,与过去告别吗?”

    说着说着,许多族人们的神色开始动摇。

    想明白这些,易逢初就断开了联系,打算过段时间再回去看看近况,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那就是好的结果吧……应该?

    易逢初静静地感受了一下,这些狂热的信仰似乎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感觉和影响,最多算是多了一群可以下达命令的仆役,让他不必凡事自己想办法。

    【恭喜您获得虔诚的眷族——孔雀冠蛇族。】

    第40章 黄昏睁开了眼睛。

    此语一出,族人们纷纷面面相觑。

    库尔特轻轻道:“那是所有生灵命运的主宰,所有人都会用一生的长度走向祂,我们只是比那些庸庸碌碌之辈更早一步。”

    高度热烈的信仰,使这个族群的名字都呈现出醒目的鲜红色,仅次于拥有使徒一职的布莱斯。

    “它只是……难以再回来了。”

    “这座神庙贯穿了我漫长的一生,在你们走后,我也会与神庙一

    最后一个来到库尔特面前的,是神庙的守庙人。

    所有人都明白,它们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催促它们尽快做出抉择。

    “祂是仁慈而温和的,我在祭台前祷告千千万万遍,唯有祂愿意耐心地倾听,并给予恩赐——祂会是我们族群的保护神,也会是我们永远侍奉的伟大存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两排高大的石柱之后,有人一眼瞧见它,惊喜地呼唤了一声:“库尔特祭司!”

    “蜕去沉重无用的双腿吧,与我一同脱离这个走向衰亡的世界, 前往祂的领域侍奉祂!”

    有人注视着库尔特虔诚至狂热的面容, 不禁踉踉跄跄地后退半步:“祭司大人……您真的没有被未知的邪神蛊惑么?祂真的会庇护眷顾我们吗?”

    时间才刚刚到夜晚,库尔特大概就已经让全部族人喝下“神圣之血”,变异成同时带有人、孔雀和蛇三类生物特征的种族。

    ——只要庇护它们族群的,就会是当之无愧的保护神。

    “祭司大人这次的祈祷,会得到回应吗?”

    按照许多故事中所编写的,汇集的信仰可以反哺神灵,让被信仰的对象更加充满力量。

    意料之中,守庙人迟缓地摇了摇头:“你们已获得新的救赎,那很好——可神明不会允许我,一个心里早有信仰的异信徒,踏入祂的领域。”



    叹了口气,守庙人絮絮叨叨地喃喃:“在消失之前,大祭司就曾经说过,在它争取成为‘命运’的道路上,有一个给它带来前所未有威胁感、可敬又可怕的敌人……”

    库尔特静静地垂下眼,与质疑它的族人对视。

    易逢初难得一时间没有回过神,而重获新生的库尔特已经从尘世之上的命运之河,回到现实中。

    “你们看——”

    易逢初若有所思,信仰么?

    然而,随着那人影逐渐靠近, 族人们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凝滞了——

    【您赋予它们全新的生命,让它们饮下含有特殊力量的圣血,因此它们会全心全意侍奉您,直到己身泯灭、意识不再。】

    【信仰程度:狂热。】

    但有些时候,沉默同样是一种回答。

    “等您再度降临,我敢保证,没有一个族人胆敢不尊敬您的力量、不感激您的恩惠。”

    “现在看来,大祭司终究还是输了。”

    于是躁动的族人们逐渐安静下来,听着库尔特平静的声音响起,如同魔鬼的蛊惑:

    “只希望到那时候,您能允许我们知晓您如今真正的尊名,成为侍奉您的信徒……”

    【相信,它必然能让您的威名迅速扩散开来!】

    短短的一分钟之内,都发生了什么?

    它捧起银制的祭祀圣杯,让祭台上的神圣之血盛满杯子,透着丝丝银光的猩红在容器内摇晃,似乎蕴含着未知的力量。

    虽然不知道它到底顿悟了什么,但它似乎已经想明白了族群的出路。

    “黄昏……该死的黄昏迟早会笼罩每一片土地,吞没我们所有人……”

    库尔特就背对着这样末日将至的景象, 背着光展开洁白的羽翼, 将银杯递到众族人面前。

    “赞美您,”库尔特对着空荡荡的祭台喟叹,“我会在族群中传播您的恩赐,让所有人接受圣血的洗礼……”

    “在祂的庇护下,我们永远不会被困在贫瘠的土地上,无需时时刻刻担忧黄昏的到来,能够得到宁静的、幸福的归宿。”

    神庙之外, 一群白孔雀族人正在焦灼地等待,时而发出窃窃私语之声:

    据说它是如今最长寿的族人,自大祭司仍然活跃的时代,它就已经守卫着神庙。

    它的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责怪,只有母亲看待不懂事的孩子那般的怜爱。

    然后人群就缓缓动了起来,站出来第二个、第三个……

    【您能够以此填补虚假身份的过往空缺,让编造的身份从各个方面看,都显得天衣无缝。】

    求生的本能让它们迫切渴望逃离黄昏,而如果代价仅仅是饮下那未知神灵赐下的圣血、世代侍奉祂……那似乎也未尝不可。

    黄昏已然蚕食到远处的土地,一轮异常巨大的太阳低低悬挂在地平线上, 像是一个炽热滚烫的、埋葬万物的大熔炉。

    ‘感谢您履行了最后的承诺……’

    顿时,几条新消息就同步出现在手机上:

    守庙人拄着木杖,步伐蹒跚地在库尔特面前站定,略显浑浊的双眼仰望着它:“大祭司……不可能回来了,是吗?”

    库尔特指向它背后的黄昏,“黄昏即将逼近,我们这里的光线也会很快染上昏黄,最终成为我们的坟墓,唯有喝下圣血、获得新生之人能够逃脱。”

    或者说,从一开始起,易逢初独特的蛇形标志就已经暴露出他的身份,只是库尔特出于敬畏和讨好,没有直接揭穿罢了。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毕竟在现在的情形下,无论大祭司在历史上有多么重要的意义,都要让步于整个族群的生存延续。

    只是那时,它还是神庙中年轻的学徒,而现在,它却已经是最年迈的守庙人了。

    不,更准确地说,库尔特像是踏足、融入了他意识内部的一部分中。

    “我已得到伟大神祇的启示与恩赐, 将求生的道路盛放在你们面前。”

    与此同时,手机发出祝贺:【恭喜您获得一位狂信徒,库尔特·白雀。】

    “不。”

    族人们逐一喝下圣血,神圣的力量迅速改造着它们的身体结构——乃至是生命形态,让它们拖着长长的蛇尾,获得游进虚空的本能。

    “天神保佑……我能感觉到, 带来死亡的黄昏离我们又近了!”

    易逢初点开“眷属点评”软件看了看,果不其然,属于他的眷属里新增了许多名字。

    库尔特此刻的模样, 令所有族人们感到陌生。

    ……啊?

    “我们的族群是最为坚韧勇敢的,否则也无法挺过一次又一次黄昏的侵袭。”

    就在库尔特认为,面前的老人或许会垂落下怀念而悲伤的眼泪时,老人却倏然笑了笑:“太好了,原来大祭司没有放弃我们,也没有背弃承诺。”

    毕竟,在它们的文化里,已经没有什么能比黄昏更加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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