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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羽十六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听到军中人吹笛。
文人的脑子和他们这些人中间隔着一个天堑那么大的鸿沟。
“我知我自不量力，不必说了，我来这里，已经有很多人说过了。”荀玉成苦笑，道：“但三郡陷落，荀某不敢请辞，只一腔热血罢了。”
守夜实在是无聊，况且这还是在定北军中，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你还来定北军当兵？”羽十六挑了挑眉：“你刚才在吹笛？我从来没见过，这是你家乡的笛子？”
这角楼有些偏僻，如果不是影卫耳力好，还真未必听得到一个小兵卒的笛音。
他嘴角一抽：“你才发现啊？我要是北翟人，这会儿你都到奈何桥了。”
“我？在下姓荀，名玉成，玉成其事的玉成。敢问阁下？”
“但一想到三郡还在北翟人手中，我便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他转身想走，脚步一顿，没回身，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便被羽十六说的更垂头丧气了些，低声道：“可我觉得你不像坏人。”
荀玉成：“……”
羽十六：“……”他又被哽了一口气，缓了缓，又道：“那你还来？”
“我……”那士兵似乎想反驳，但最后还是自暴自弃的叹了口气：“唉，我天生就胆小，我也没办法。”
约莫过了午夜，守夜的影卫戳戳羽十六，见把他戳醒了，随后倒头就睡。
羽十六：“……”
羽十六：“……你！”
他搓了搓指尖，凉山关的冷是凄厉浩瀚的，也是绵延经续的，哪怕是羽十六这样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待半个晚上，也被冻的手脚冰凉。
晚上风雪的声音变得明显了许多，能听到巡逻的定北军行伍经过的声音，也能听到落雪积压军帐的声音，出于某种不言的默契，定北军中对这个帐篷纷纷敬而远之，而聂星州和梅元琮也未曾出现，影卫们也没有前去打扰。
徵一站在城墙上看他们离开，站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个黑点也消失在风雪里，他才转身离开。
“没……没事嘶——”
“不才，曾中过举人，后又经举孝廉，只可惜那一年秋闱我落榜了。”
入夜，影卫们也暂且歇下，商柒裹着毯子睡在最里面，其他影卫或坐或卧，余下一人凭着习惯留下守夜。
“不告诉你。”羽十六短促的笑了一下：“你真奇怪，等我下次来凉山关，你还活着，我就告诉你。”
“对。”他道：“我家在河西闻喜，这是我父亲给我做的笛子。”
他们今早启程去西临关，如果调查完后发现的确和徵一的结果一样，那么只要带回羽贰，落叶归根就好，这样在新年前，怎么也能回去了。
“你不怕北翟人？”
一拽文词就麻爪的影卫懵了一下，半晌道：“你，你读过书？”
“嗯。”荀玉成迷茫的看了他一眼：“哪里不对么？”
羽十六看了看他越说越灰心丧气的表情，又看了看他跟徵三差不多的身板，有些不忍心，于是安慰道：“哎，你，你也别灰心，多练练就好了，到时候上阵杀敌，赢了功勋还能衣锦还乡，多好。”
“想。”荀玉成低声道：“每夜都想，想家中妻女，堂上父母。”
在太阳还没升起来的时候，一队人马像来时那样突兀的离开了，低调安静，既不打扰别人，也没有告别。
羽十六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确定自己跟他聊不通，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又心中念家，且胆小的要命，却还是坚持抛去功名利禄，留在定北军中。
荀玉成有点想反驳他，但是他到定北军中已经一年了，还是个戍城兵，每天训练都垫底，守的还是最偏远靠里的小角楼，别说杀人了，连骑马的北翟人长什么样他都没见过。
“所欲之事，谈何容易？唉……”
他就像来时一样突兀的消失在风雪夜里，荀玉成看着他消失的那处，大约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根本活不到那时候，战场上的一支箭，一把刀，随便什么东西，看起来就能要了他的命。
“你你你，你都中了举人，做什么来当兵？”羽十六憋的脸都红了，他跟他三哥一样，从小见到字就眼前发花，一见到文人就手脚都不会放了，他道：“你一个握笔的文人，来当兵？”
羽十六摸摸鼻子：“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啊，但你怎么胆子这么小？”
他凑过去把他拉起来：“你没事吧？”
商柒默默从里面坐起身子，其他影卫听到动静便也纷纷睁开眼睛。
他看了看羽十六：“你……你好像不是定北军中人？”
羽十六想着，回了营帐，不多时，天光微亮。
笛声断续如呜咽，思绪缠绵，有如倾诉。
羽十六摸了摸鼻子，忽然隐约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笛声。
羽十六：“……”你到现在只能看一个小角楼还不敢请辞呢？
质弱文人，不自量力。
羽十六：“……是、是有点夸张了，但说的也不算错啊，你杀过人吗？一看你这样就没杀过。”
羽十六打着哈欠坐直身子，往火炉旁边凑了凑，重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围巾。
羽十六：“……”这人怎么这么胆小啊？
也不知道今年能留在营里过年的人有多少。
羽十六怕吓到他，就先弄出了点动静，但没想到还是叫他惊了一跳，好好一个大男人在角楼里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眼见着是摔懵了。
羽十六：“……”
朔夜大雪，羽十六从营帐中探出头，霎时，原本在火炉旁边攒下的那点热量瞬间被拍散了，他有些犹豫了。
羽十六摇了摇头：“那你加油吧。”
羽十六本以为他会答些光明磊落的话，却不想他诚恳道：“怕，虽然我还未曾见过，但有所听闻北翟部落中，名为阿巴洛的猛将，奸诈狡猾，杀人如砍瓜切菜，令人闻之胆寒。”
他蜷缩着身子，开始算着回子午营的时间。
在风雪稍歇的间隙，笛声连贯了许多，羽十六寻声而去，在一个角楼上看到了吹笛人，那笛子的样子和羽十六印象里的不太一样，笛身稍短，吹笛人年纪不大，看着很年轻，他没发现有人正瞧着他，吹完一曲后，不知道想了什么，抬手抹了抹脸。
羽十六的脸被围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嘶了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道：“看我不像坏人？我杀过的人比你吃的盐还多！”
羽十六：“……都不对。”他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大晚上吹这笛子，吹的很好，我听得出你是在想家，你就不想回家？”
] 但羽十六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听到军中人吹笛。
文人的脑子和他们这些人中间隔着一个天堑那么大的鸿沟。
“我知我自不量力，不必说了，我来这里，已经有很多人说过了。”荀玉成苦笑，道：“但三郡陷落，荀某不敢请辞，只一腔热血罢了。”
守夜实在是无聊，况且这还是在定北军中，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你还来定北军当兵？”羽十六挑了挑眉：“你刚才在吹笛？我从来没见过，这是你家乡的笛子？”
这角楼有些偏僻，如果不是影卫耳力好，还真未必听得到一个小兵卒的笛音。
他嘴角一抽：“你才发现啊？我要是北翟人，这会儿你都到奈何桥了。”
“我？在下姓荀，名玉成，玉成其事的玉成。敢问阁下？”
“但一想到三郡还在北翟人手中，我便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他转身想走，脚步一顿，没回身，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便被羽十六说的更垂头丧气了些，低声道：“可我觉得你不像坏人。”
荀玉成：“……”
羽十六：“……”他又被哽了一口气，缓了缓，又道：“那你还来？”
“我……”那士兵似乎想反驳，但最后还是自暴自弃的叹了口气：“唉，我天生就胆小，我也没办法。”
约莫过了午夜，守夜的影卫戳戳羽十六，见把他戳醒了，随后倒头就睡。
羽十六：“……”
羽十六：“……你！”
他搓了搓指尖，凉山关的冷是凄厉浩瀚的，也是绵延经续的，哪怕是羽十六这样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待半个晚上，也被冻的手脚冰凉。
晚上风雪的声音变得明显了许多，能听到巡逻的定北军行伍经过的声音，也能听到落雪积压军帐的声音，出于某种不言的默契，定北军中对这个帐篷纷纷敬而远之，而聂星州和梅元琮也未曾出现，影卫们也没有前去打扰。
徵一站在城墙上看他们离开，站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个黑点也消失在风雪里，他才转身离开。
“没……没事嘶——”
“不才，曾中过举人，后又经举孝廉，只可惜那一年秋闱我落榜了。”
入夜，影卫们也暂且歇下，商柒裹着毯子睡在最里面，其他影卫或坐或卧，余下一人凭着习惯留下守夜。
“不告诉你。”羽十六短促的笑了一下：“你真奇怪，等我下次来凉山关，你还活着，我就告诉你。”
“对。”他道：“我家在河西闻喜，这是我父亲给我做的笛子。”
他们今早启程去西临关，如果调查完后发现的确和徵一的结果一样，那么只要带回羽贰，落叶归根就好，这样在新年前，怎么也能回去了。
“你不怕北翟人？”
一拽文词就麻爪的影卫懵了一下，半晌道：“你，你读过书？”
“嗯。”荀玉成迷茫的看了他一眼：“哪里不对么？”
羽十六看了看他越说越灰心丧气的表情，又看了看他跟徵三差不多的身板，有些不忍心，于是安慰道：“哎，你，你也别灰心，多练练就好了，到时候上阵杀敌，赢了功勋还能衣锦还乡，多好。”
“想。”荀玉成低声道：“每夜都想，想家中妻女，堂上父母。”
在太阳还没升起来的时候，一队人马像来时那样突兀的离开了，低调安静，既不打扰别人，也没有告别。
羽十六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确定自己跟他聊不通，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又心中念家，且胆小的要命，却还是坚持抛去功名利禄，留在定北军中。
荀玉成有点想反驳他，但是他到定北军中已经一年了，还是个戍城兵，每天训练都垫底，守的还是最偏远靠里的小角楼，别说杀人了，连骑马的北翟人长什么样他都没见过。
“所欲之事，谈何容易？唉……”
他就像来时一样突兀的消失在风雪夜里，荀玉成看着他消失的那处，大约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根本活不到那时候，战场上的一支箭，一把刀，随便什么东西，看起来就能要了他的命。
“你你你，你都中了举人，做什么来当兵？”羽十六憋的脸都红了，他跟他三哥一样，从小见到字就眼前发花，一见到文人就手脚都不会放了，他道：“你一个握笔的文人，来当兵？”
羽十六摸摸鼻子：“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啊，但你怎么胆子这么小？”
他凑过去把他拉起来：“你没事吧？”
商柒默默从里面坐起身子，其他影卫听到动静便也纷纷睁开眼睛。
他看了看羽十六：“你……你好像不是定北军中人？”
羽十六想着，回了营帐，不多时，天光微亮。
笛声断续如呜咽，思绪缠绵，有如倾诉。
羽十六摸了摸鼻子，忽然隐约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笛声。
羽十六：“……”你到现在只能看一个小角楼还不敢请辞呢？
质弱文人，不自量力。
羽十六：“……是、是有点夸张了，但说的也不算错啊，你杀过人吗？一看你这样就没杀过。”
羽十六打着哈欠坐直身子，往火炉旁边凑了凑，重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围巾。
羽十六：“……”这人怎么这么胆小啊？
也不知道今年能留在营里过年的人有多少。
羽十六怕吓到他，就先弄出了点动静，但没想到还是叫他惊了一跳，好好一个大男人在角楼里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眼见着是摔懵了。
羽十六：“……”
朔夜大雪，羽十六从营帐中探出头，霎时，原本在火炉旁边攒下的那点热量瞬间被拍散了，他有些犹豫了。
羽十六摇了摇头：“那你加油吧。”
羽十六本以为他会答些光明磊落的话，却不想他诚恳道：“怕，虽然我还未曾见过，但有所听闻北翟部落中，名为阿巴洛的猛将，奸诈狡猾，杀人如砍瓜切菜，令人闻之胆寒。”
他蜷缩着身子，开始算着回子午营的时间。
在风雪稍歇的间隙，笛声连贯了许多，羽十六寻声而去，在一个角楼上看到了吹笛人，那笛子的样子和羽十六印象里的不太一样，笛身稍短，吹笛人年纪不大，看着很年轻，他没发现有人正瞧着他，吹完一曲后，不知道想了什么，抬手抹了抹脸。
羽十六的脸被围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嘶了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道：“看我不像坏人？我杀过的人比你吃的盐还多！”
羽十六：“……都不对。”他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大晚上吹这笛子，吹的很好，我听得出你是在想家，你就不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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