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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问赵燧,这一庙会的情状是否与他信中描述的相符,但赵燧说的,却又不止是一个庙会。

    街边的吆喝声不绝于耳,赵燧看了看,抬腿便走。

    徵三头回赶上这样的庙会,不由得也被吸引了心神——太盛大了,风起,桃树叶便飞起,这个时节原本有些萧瑟的秋风,却怎么也盖不过请神队的乐声,活泼热情的曲调短促而明快,起舞的姑娘腰肢一摆就从一抬鼓上跃到另一抬,长袖甩开,如龙如蛟。

    赵燧瞧见了,却不多言,既想看看影卫会不会自己得出结论,也想看看他会不会跑来问自己。

    花灯可以买,但最漂亮,最别致的灯就只能猜。

    他若问了,赵燧会不会说?

    等队伍从他们面前过去,盛祺鹤笑着看了眼赵燧:“如何?”

    徵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多少有些叹为观止。

    

    他一凑过来,徵三便闻到一股清香,像晨间的花园,清新又凛冽。

    神女穿着特制的衣服,在人抬着的四抬大鼓上跳舞,神童坐在神像轿前的小椅子上唱祝词。

    徵三无奈,只得吃了一个,但只一个也尽够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大桃子,浑身上下都是桃子味。

    徵三走过来刚要说话,就见符青端着一碟子做好的桃花合子跑过来——到底也是个少年郎,真要论的话,符青的年纪其实比徵三还小,跟姬崖相差不多,正是喜欢热闹的时候。

    盛祺鹤听出他话中深意,便挑挑眉笑了,道:“能得到殿下赞许,微臣真是顷刻便撒手去了也能合上眼了。”

    摊主取下最上面那个花灯递给赵燧,笑道:“……太厉害了,这灯归你了!”

    赵燧看见他红了耳朵,心思一转便明白他在想什么,一时也有些好笑。

    桃花合子便是一种点心,特殊之处在于其中的桃花酱。

    一地富庶与否,不止地丰物阜,还需看百姓是否安居乐业。

    符青端着桃花合子跑过来,这活本轮不到他干,但他实在是热切,没几天就和行馆的人混熟了,第一锅桃花合子刚做好便端了来让殿下尝鲜。

    整支队伍从城头走到城尾,刚好是一支舞跳三次的时间,路上的百姓便夹道欢庆。

    盛祺鹤做的很好,远比他信中形容的好。

    外面薄薄一层油炸出来的脆衣,里面是香软的糯米,裹着三月时酿的桃花酱,有着淡淡的酒香和桃花香,很好吃,有些微微泛甜,但大体还是满唇齿的桃花气。

    徵三看过去,见赵燧停在一个花灯摊边上,他一身鸦青色长袍,外面一件墨色罩衫,广袖上点着金线绣着的鹤归孤山纹。长发用发带在脑后束着,此刻回眸一望他,花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使得赵燧整个人都比平日里温柔许多,衬得他眉如远山,俊逸出尘。

    请神队过去后,便是傩戏,这类戏在大尧南方是各地常有,徵三见过几次,青溪郡的和别处没太大区别,与鬼神相关,倒没有一开始请秋神的队伍那般吸引他。

    好在这一天所有人都是桃子味的,也不显得奇怪。

    赵燧点了点挂的最高那个,对那摊主说了什么,徵三走过去,便听摊主道:“敢为天下先,打一字。”

    赵燧叹喟着颔首:“极佳。”

    还有人要上去猜灯谜,赵燧一手拎着灯,一手拽着影卫,从人堆里出来,笑的一双凤眸宛如两轮弯月。

    摊主笑吟吟,抬高了声调,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他道:“最后一题!这题对了,这灯就是公子的了!听好了啊——小楼一夜听雨寒,打一词!”

    但这样又让他联想到那次在水下的匆匆一触,影卫便像被抽了声音般,半个字也说不出了。

    傩戏一跳就是许久,期间还有乡学学子的清谈会,从日上三竿,到日头西斜,等傩戏也收走,便是华灯初上,满城灯火的夜间庙会了。

    赵燧:“一。”

    他看着向着自己走过来的影卫,纤细的腰和匀称的骨,生了双多情的桃花眼,却仍像泼墨画出来的墨人一般,浑身上下哪里都长的称心如意,可他是无法被豢养的鸟儿,是认了主的鹰犬。

    人走的七七八八,赵燧才慢悠悠晃过来,侧头一笑,一双凤眼笑的眯起来:“成日里板着脸,说说,这几天可曾想出个章程来?”

    他们上街的时候,盛祺鹤已经等在外面,说来奇怪,他成日里都跟风吹就倒似的,人人都担心他下一刻就要归西了,但盛祺鹤偏偏喜欢到处溜达,且一说到和百姓相关的农事或者盛会,就显得格外精神,好像回光返照似的,因而龙南民间有人传说,是阎王爷见盛大人是个好官,想让他在阳间多留些年岁,特意把生死簿的时间改了云云,这还是个较为温和的版本,还有更多更离谱的。

    轰——的一声,徵三几乎分不清是自己心如擂鼓的声音太吵,还是人潮汹涌中的喧嚣声太过,他耳边有一瞬几乎什么都没听清,只觉得自己脸上烧的快比花灯还红了。

    赵燧每每想到这,便会轻轻啧一声。

    赵燧笑他:“胡言乱语,嘴上愈发没得把门。”

    倒是符青很喜欢,徵三本不想吃,但符青显然是跟他混熟了,一点也不怕他,说什么都要让他尝尝,活像个对自己当地特色推崇备至的本地人,将几个行馆的侍女和小厮都逗笑了。

    盛祺鹤早就等不及,见他们终于出来,便道:“快快快!请神的长队马上就要入城了!”

    徵三还没反应过来时,摊主又道:“全部当掉,打一本书!”

    围观的人不少,徵三耳边絮絮言语各式纷杂,但只那一刻,他看见赵燧抬眼瞥了他一下,似是委屈,似是调笑的道:“冷落。”

    队伍行进的不快,但也不慢,抬鼓的汉子各个都是身强体健的好手,鼓抬的又稳又好。

    长街上摆满了摊子,卖花灯的尤其多,盛祺鹤没和他们一起逛,赵燧给符青放了假,叫他随意去玩,徵三听了眼皮都没抬。

    赵燧:“《通典》。”

    早上的请神锣响过三遍后,请秋神的队伍就会入城——自然是人扮的,选一个最擅舞的姑娘,是神女,两个少年,是神童,剩下一百来人,负责抬鼓和神轿子,还有乐坊的姑娘们拿着琵琶和小鼓,与会唢呐的乐师等一起吹吹打打的进城。

    安居乐业简单四个字,背后是龙南府大大小小几百个官吏共同操持出来的盛相。

    影卫这些天常常发呆,将自己有事想不通都写在了脸上。

    赵燧用了一点,对他来说有些太甜,但的确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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