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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青忙着修整马车一类的杂事,出门随行便交给了徵三,懿王不像盛大人那样风一吹就倒,但影卫心里装着事,总是寸步不离的跟着。

    赵燧从前只在信中听盛祺鹤提起过,但当时盛祺鹤想的是,青溪郡虽然有好东西,却不够出名,一条八里的桃花街就能让青溪郡在大尧声名远播,既有利于商队往来,也有利于本地百姓陶冶情操。桃者,宜室宜家也。可谓两全其美。

    说来奇怪,徵三以前从来不纠结这些,想不通的事多了,可他从来没为哪件事牵肠挂肚成这样。

    而赵燧已经起了,正坐在院中的几案旁,听到声音回头看他。

    他很少来龙南,但这一行路过龙南,却难免觉得,同阳天比起来,龙南府的人大多面色红润,眉眼里带着安宁的神气,街市上也少有乞儿花子,路上的行人各个脚步淡定,口音软和。

    徵三:“……不是怕这个。”

    

    白副将不信,宣平侯不信,圣上更不可能信。

    徵三被叫停在半路,只得点点头,起身出了小院。

    青溪郡有一条桃花街,长街长八里,左右两侧栽满了桃树。

    天气愈发凉了。

    盛大人种出的桃花街,赵燧一直想看看。

    徵三收回目光,垂下眼。

    徵三不习惯穿白衣,但犹豫一下,到底还是穿了那件白袍,一出门徵三就后悔了,寻思着回去换下来。叫他打扮成这样去见赵燧,总觉得难为情。

    徵三远远看了一眼,颇有些好奇。

    盛祺鹤邀请他们留下小住几日,正好过几日青溪郡就会举办秋收的庙会,到时候白日里会请神过长街,表演傩戏,家家户户会做桃花合子,供奉到庙里去,听盛祺鹤说,到了庙会那天,青溪郡的乡学还会组织学子出来举办清谈会……入了夜,就更热闹了,到时候满街都是花灯,还有人沿街卖桃酥……

    街上的桃树也从小树苗,长成了密林连枝的桃树,每年的三四月,整条街都开满了桃花,灿烂的桃花街一度成为青溪郡的绝景。

    长随叫三墨,见状瞥了徵三按在腰上佩刀的手,道:“咱们青溪安定着呢,大人办案神断,侯爷治军有方,一般的宵小贼子可不敢在咱们龙南闹事……你放心吧!”

    盛祺鹤怎么调养都不胖,倒是将身边的小长随带的像个包子似的讨喜。

    ……

    趁着赵燧和盛祺鹤一起看地上的蛐蛐的功夫,徵三一怔:“哪里紧张?”

    说不准这便是懿王的计策,既笃定子午营的影卫不会见死不救,也笃定这一跳便能如快刀斩乱麻般解决所有的事。

    徵三闭了闭眼,后退几步靠在树上,他重又整理思绪——不对,不会是假的,那天,赵燧是当真想死的。徵三跳下去的时候,赵燧分明比他还要惊愕几分,况且他连‘纯婵郡主’都不愿利用,怎么会以自己的性命为筹码,利用徵三达成他的目的?万一徵三上错了山道,错过了呢?

    那天他分明是甩开了所有人独自前去的。

    “那你紧张什么?”三墨道:“瞧你每天都像有心事似的,不过等到庙会那天,你就愁不起来了,庙会上既热闹又好看,还有灶王爷保佑明年风调雨顺,大丰收呢。”

    赵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上身是深青色的罩衣,下身是茶色的袍子,长发束在脑后,额间留下两捋散落的长发,雪白的衣襟衬的他像个书院里教书的夫子,温润儒雅。

    “那是为了不让桃树结果。”赵燧温声道:“好叫来年的花开的更好。”

    徵三看了几眼,嗯了一声。

    行馆挂了不少彩绸和灯笼,彩绸上拴着玲珑香盒,镂空的黄铜球里放着桃花香丸,彩绸被风吹起时,玲珑香盒也被吹起,满院子都像是桃花开放之时一样。

    而将本地经营的有声有色的一府刺史正在他们前头,看一个蛐蛐摊子。

    但这也说不通,他好端端一个王爷,在京中又权势滔天,什么样的烦心事能逼他非要寻死呢?

    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目光随着赵燧的举止而移换。

    桃花盛开的时候没赶上,这会儿结桃子的时候却赶上了,只是还有不少居民拿着竹竿在街上打桃子,将结出来的小果打掉,小果子落在地上,被人堆到路边,青涩的果子远不到成熟的时候。

    世人怎会相信赵燧主动跳崖呢,那是悬崖,崖下是奔流的江水,下去之后便是粉身碎骨。

    这几日的街上便充斥着庙会将至的繁忙与喧嚣。

    几日很快便过去了,青溪郡的庙会从一大早就很热闹,先是有人从城北敲锣打鼓一路敲到城南,这是请神锣,他们下榻的行馆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天没亮时就起来洒扫,徵三早上推开窗子,窗边的叶子上还带了一层清霜。

    那一瞬,宛如飞鸿惊池,渊渟岳峙。

    徵三看了他一眼,心道,灶王爷还管这个?

    这些天,只要一闭上眼睛,这些思绪就像小鬼一样缠上来,搅和的徵三觉也睡不踏实。

    但不等他真的转身回去换衣服,就有一个侍女笑吟吟的端着一叠桃子路过门口,见到他还招呼他道:“大人,晨安。”

    赵燧和盛祺鹤日日都在一起,盛祺鹤的长随一开始还不敢跟徵三搭话,后来时间长了,胆子就大了,见徵三总是贴身跟着懿王,便问:“你总那么紧张兮兮的做什么?”

    那两人看到了路边一个行脚茶商,又停下来徐徐而谈。

    不等徵三说话,那边看蛐蛐的两人就站起身子,继续沿着街市往前行,一路上,有几片树叶落在他发间,随着赵燧的行走又间或飘下。

    世有公子,仪姿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湛然若神。

    不知看到了什么叫他满意的东西,懿王殿下勾唇一笑,风姿万千。

    可盛祺鹤病歪歪的,照旧做了龙南的父母官,一做就是许多年。

    是盛祺鹤初到龙南任职时种下的,青溪产桃,也是盛祺鹤来龙南以后才有的事。狄年当时已经在龙南任龙南司马,听说新来的刺史要在街上种树,又是好奇又是担忧——这盛祺鹤一天到晚病殃殃的,也不知道这树种下去,树能不能活是两说,他人能不能活到开花的时候?

    赵燧欣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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