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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如窦建修这样的老臣，有得望向他的背影，眼里闪过几许惆怅和宿命般的喟叹。
子午营会把命牌埋起来，做衣冠冢。
所谓权势滔天，并不只是空穴来风。
羽十六也是后来才知道——金蚕丝再也没离过徵三的身。
当年徵贰走时，徵三也是这样——先是好几个月都缓不过神，连夜的做梦，然后冷不丁的会躲起来哭一场，后来……
他三哥面上不说什么，转身就消失了三个月，再回来时，背了一个包袱，里面是不多不少，十三个人头。
“十六，我想吃孛娄。”徵三忽然道。
徵三慢吞吞挪到碑前时，风雪好像也缓了许多，他眨眨眼，有几枚雪花落在他眼睫上，被他抖落了。
他的三哥平日里温吞平静，但却不是温柔的湖水，他是汹涌的江河，他被徵一养大，只信任自己手中的刀与剑，羽十六敢保证，他只要敢说出羽贰被人开膛破肚挖心这一句话，徵三就敢单枪匹马杀到北疆去跟北翟人拼命。
窦参政和杜御史啊，两看相厌一辈子，没想到老了还能得杜大人一番维护，当时在朝堂上，窦参政看起来比被杜御史痛骂的那人还惊讶。
这么一连吹了好几天，子午营渐渐恢复了常态。
碑上根本没什么灰，只有不断落下的白雪。
老狐狸一番唱念做打，以退为进，加之在金枢使传回的消息看，他的确对此事毫不知情，圣上便只罚了俸，而未曾做其他处理。
他站那里，狄年口中念出的名字，便一个都不能活。
一众官员有得此前只听过懿王传闻，真实见到他的风采，还是第一次，哪怕懿王在朝上半个字也不说，却已经像是定海神针一般，令人心安，也叫人下意识谨言慎行，不敢造次。
羽十六越想越远，他面前的徵三望着一处发呆。
前些年，徵贰折在玉鹤楼里，消息传回来，被徵三听了个正着。
徵三就这么日夜兼程，披星戴月的扛着十三个人头从玉鹤回了涿京，只为了在徵贰的坟上堂堂正正的磕个头。
一个碑，就是一个牌子。
狄年在朝上没有半分遮掩，涉案官员的名字一一念出来，六成的人都是圣上一手提拔起来的，可想而知，圣上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羽十六蹲在床边，撅了下嘴，又抿了抿，两滴眼泪没来由的掉下来，他眨眨眼，不敢看他三哥。
子午营的影卫来也很少一起来，悼念故人时，都不乐意让别人瞧见，平日里一个个像没这回事似的，但私下里却像约好了一样，偷偷来祭奠过。
命牌只有一个，摘了就是摘了，是再也回不来了。
但不得不说，杜御史这人一旦站在自己这边，就令人莫名的振奋不已。
有个大臣家的老来子被人拐走了，走投无路之下，他求到先帝头上，先帝便允了，动用了子午营，谁知一查之下，查到玉鹤楼头上……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杜大人说的真好啊！就算这些人都死绝了，名声也不会有半点宣扬，反倒是被他们贬低污蔑的人，名望会像江河那样滔滔不绝的流传下去……”
秋天风大，刮得人脸疼，有时做值岗的暗桩，被风吹久了眼睛，一闭上就疼的满眼是泪。
他的三哥，最是重情重义，只不过不说罢了。
雪落时，徵三和羽十六也打算走了，临走前，徵三摸了摸碑石，那上面碑文似乎是蓬大人亲手刻的：
宣平侯彻查阳天府一事已经在京中闹的人尽皆知了，郁开济还特意进京一趟，面圣时直言家族中出了如此猖狂的不孝子弟，他已无颜再见老师，也无颜再为圣上躬亲临政，自请归家反省，家族子弟永不录用。
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徵三勉强能下床了，羽十六去街上买了孛娄，和徵三一起，去了趟羽贰的衣冠冢前，徵三走的慢，羽十六也不等他，径自跑到坟前，像只小麻雀一样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今天前朝的热闹事，一边给碑上擦擦灰，摆好孛娄和烧纸钱的小火炉。
羽十六被他吓得魂飞魄散。
……
羽十六正说到前朝上的热闹——先是有御史弹劾窦参政，说他纵容门下为祸一方，又说他与御史杜云瓯结党营私，实乃一丘之貉……结果又被杜云瓯单方面痛骂，杜大人一辈子就修炼嘴上功夫，什么‘尔墓之木拱矣’、‘人而无仪，不死何为？’、‘何不溺以自照面’……那是扎心顶肺，什么刁钻骂什么……
命牌是宫壹摘的。
无端风雪，收尽余寒。
羽十六到底没敢告诉徵三，羽贰的尸首遭辱一事。
偏偏赵燧还在，他是在场唯一未着朝服的人，一袭黑衣，金线绣着日月星辉，披一件墨色大氅，猩红的内衬，像最顶尖的朱砂，衬得他岩岩若孤松之将立，萧疏轩举，巍峨若玉山之将倾，湛然若神。
玉鹤楼一事被查出来前，谁也不知道北翟人手里还有这么阴险的东西，那一趟去的影卫一个都没回来——他们本是为救人去的。
等到宣平侯进京述案时，此事在京中的处理，已经在各方势力的斡旋之下，早就安排完了。
下了朝，赵燧便径自离开，他一袭墨袍在风雪中如同怒海狂涛一样涌动，翻出猩红的内衬，像是血，又像是在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玉鹤楼是北翟人埋下的钉子，专为与大尧互市而设，表面上用牛羊马匹，换棉麻盐糖，私下里，却主要弄的是人口和兵器，最毒辣的是，他们将北翟人世世代代捕猎的陷阱改造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铁网上挂着铁蒺藜，只要猎物用力挣扎，铁网就会疯狂收缩，这张要十三个人操控的铁网极大，但只要有人敢闯，网就会将人活活绞碎，武功越高，死的越惨。
彼时秋闱刚结束，圣上钦点的探花郎便是郁开济的小侄子，文采斐然，芝兰玉树。
碑前还有不知道谁之前来过，搁下的贡果。
] 倒是如窦建修这样的老臣，有得望向他的背影，眼里闪过几许惆怅和宿命般的喟叹。
子午营会把命牌埋起来，做衣冠冢。
所谓权势滔天，并不只是空穴来风。
羽十六也是后来才知道——金蚕丝再也没离过徵三的身。
当年徵贰走时，徵三也是这样——先是好几个月都缓不过神，连夜的做梦，然后冷不丁的会躲起来哭一场，后来……
他三哥面上不说什么，转身就消失了三个月，再回来时，背了一个包袱，里面是不多不少，十三个人头。
“十六，我想吃孛娄。”徵三忽然道。
徵三慢吞吞挪到碑前时，风雪好像也缓了许多，他眨眨眼，有几枚雪花落在他眼睫上，被他抖落了。
他的三哥平日里温吞平静，但却不是温柔的湖水，他是汹涌的江河，他被徵一养大，只信任自己手中的刀与剑，羽十六敢保证，他只要敢说出羽贰被人开膛破肚挖心这一句话，徵三就敢单枪匹马杀到北疆去跟北翟人拼命。
窦参政和杜御史啊，两看相厌一辈子，没想到老了还能得杜大人一番维护，当时在朝堂上，窦参政看起来比被杜御史痛骂的那人还惊讶。
这么一连吹了好几天，子午营渐渐恢复了常态。
碑上根本没什么灰，只有不断落下的白雪。
老狐狸一番唱念做打，以退为进，加之在金枢使传回的消息看，他的确对此事毫不知情，圣上便只罚了俸，而未曾做其他处理。
他站那里，狄年口中念出的名字，便一个都不能活。
一众官员有得此前只听过懿王传闻，真实见到他的风采，还是第一次，哪怕懿王在朝上半个字也不说，却已经像是定海神针一般，令人心安，也叫人下意识谨言慎行，不敢造次。
羽十六越想越远，他面前的徵三望着一处发呆。
前些年，徵贰折在玉鹤楼里，消息传回来，被徵三听了个正着。
徵三就这么日夜兼程，披星戴月的扛着十三个人头从玉鹤回了涿京，只为了在徵贰的坟上堂堂正正的磕个头。
一个碑，就是一个牌子。
狄年在朝上没有半分遮掩，涉案官员的名字一一念出来，六成的人都是圣上一手提拔起来的，可想而知，圣上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羽十六蹲在床边，撅了下嘴，又抿了抿，两滴眼泪没来由的掉下来，他眨眨眼，不敢看他三哥。
子午营的影卫来也很少一起来，悼念故人时，都不乐意让别人瞧见，平日里一个个像没这回事似的，但私下里却像约好了一样，偷偷来祭奠过。
命牌只有一个，摘了就是摘了，是再也回不来了。
但不得不说，杜御史这人一旦站在自己这边，就令人莫名的振奋不已。
有个大臣家的老来子被人拐走了，走投无路之下，他求到先帝头上，先帝便允了，动用了子午营，谁知一查之下，查到玉鹤楼头上……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杜大人说的真好啊！就算这些人都死绝了，名声也不会有半点宣扬，反倒是被他们贬低污蔑的人，名望会像江河那样滔滔不绝的流传下去……”
秋天风大，刮得人脸疼，有时做值岗的暗桩，被风吹久了眼睛，一闭上就疼的满眼是泪。
他的三哥，最是重情重义，只不过不说罢了。
雪落时，徵三和羽十六也打算走了，临走前，徵三摸了摸碑石，那上面碑文似乎是蓬大人亲手刻的：
宣平侯彻查阳天府一事已经在京中闹的人尽皆知了，郁开济还特意进京一趟，面圣时直言家族中出了如此猖狂的不孝子弟，他已无颜再见老师，也无颜再为圣上躬亲临政，自请归家反省，家族子弟永不录用。
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徵三勉强能下床了，羽十六去街上买了孛娄，和徵三一起，去了趟羽贰的衣冠冢前，徵三走的慢，羽十六也不等他，径自跑到坟前，像只小麻雀一样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今天前朝的热闹事，一边给碑上擦擦灰，摆好孛娄和烧纸钱的小火炉。
羽十六被他吓得魂飞魄散。
……
羽十六正说到前朝上的热闹——先是有御史弹劾窦参政，说他纵容门下为祸一方，又说他与御史杜云瓯结党营私，实乃一丘之貉……结果又被杜云瓯单方面痛骂，杜大人一辈子就修炼嘴上功夫，什么‘尔墓之木拱矣’、‘人而无仪，不死何为？’、‘何不溺以自照面’……那是扎心顶肺，什么刁钻骂什么……
命牌是宫壹摘的。
无端风雪，收尽余寒。
羽十六到底没敢告诉徵三，羽贰的尸首遭辱一事。
偏偏赵燧还在，他是在场唯一未着朝服的人，一袭黑衣，金线绣着日月星辉，披一件墨色大氅，猩红的内衬，像最顶尖的朱砂，衬得他岩岩若孤松之将立，萧疏轩举，巍峨若玉山之将倾，湛然若神。
玉鹤楼一事被查出来前，谁也不知道北翟人手里还有这么阴险的东西，那一趟去的影卫一个都没回来——他们本是为救人去的。
等到宣平侯进京述案时，此事在京中的处理，已经在各方势力的斡旋之下，早就安排完了。
下了朝，赵燧便径自离开，他一袭墨袍在风雪中如同怒海狂涛一样涌动，翻出猩红的内衬，像是血，又像是在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玉鹤楼是北翟人埋下的钉子，专为与大尧互市而设，表面上用牛羊马匹，换棉麻盐糖，私下里，却主要弄的是人口和兵器，最毒辣的是，他们将北翟人世世代代捕猎的陷阱改造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铁网上挂着铁蒺藜，只要猎物用力挣扎，铁网就会疯狂收缩，这张要十三个人操控的铁网极大，但只要有人敢闯，网就会将人活活绞碎，武功越高，死的越惨。
彼时秋闱刚结束，圣上钦点的探花郎便是郁开济的小侄子，文采斐然，芝兰玉树。
碑前还有不知道谁之前来过，搁下的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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