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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徵三尚未明白他是何意,羽十六便继续说下去:“想必羽肆已经回去了……一哥他……”

    徵部从前十四人,如今只余下他一个。

    如今重要的是能挽留下的人,不能放手,至于子午营与北翟人的血债,早就不止这一桩了。

    “好。”徵三并未多问,不多时牧信敲了敲门,赵燧去了门内,徵三才借着月色看见屋内,书信摞了一尺高,又满地皆是,笔搁在案上,桌上的信纸尚未干透。

    “恐来不及,留不得。”徵三道。

    懿王殿下只觉得心热且忧,这感觉混杂在一起,惹得他心中酸涩极了,他舔了下唇,叹息般道:“你……”

    但徵三只是微微顿了顿,他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显得无比寂寞,至少羽十六从来没见过徵三会露出那种表情,但那一瞬间很短暂,徵三只是沉静的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但至少你还有机会。”

    从前他想着,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他代替羽贰去守西临关,收复三郡,但时移世易,物是人非,许多事并非他一人能决定的,恰如当年闯玉鹤楼那样,只提剑便可。即便是徵三也知道如今的涿京,连赵燧和长公主这些大人物,恐怕许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蜉蝣如何撼树?譬如凉山关之祸,绝非一人一力能挽回的,即便是蓬大人,也有算不到的时候。

    小信鸽从他指尖探出头,歪着头看徵三。

    羽十六抬眼看他,他总觉得自从三哥回来后,就有哪里不太一样了,也许这便是给王爷做事,心里爽快的样子吧!不过……

    融了指尖血的命牌,全天下只这一块。

    徵三垂着眼,几滴泪便直勾勾的落在赵燧肩上,他眨眨眼,只眷恋着赵燧身上的气息,他贴在赵燧颈侧轻轻蹭蹭,又合上眼他深吸一口气,松开赵燧,将一物递给他。

    徵三下意识错开眼,赵燧很快回到窗前,他双手拢着,道:“带着它,到了可以安顿的地方便给我写信回来,它识得路。”

    赵燧松开他,转身去门外叫了牧信,低语了几句方才回来,他抬手理了理徵三的鬓发:“若有难处,可去寻玉字商号。”

    徵三深吸一口气,道:“涿京艰难,在我回来前,请务必保重自己。”

    骤然听闻凉山关消息,竟是寂寞比伤心更多。

    赵燧也垂眸看着小信鸽,他低声道:“望归。”他笑了笑:“叫平安也可以。”

    中途歇马,羽十六便探出头:“哥,快进来暖暖,冷死了!”

    昨夜雪疏风缓时,他去见了赵燧,但也许是分别前相见便易催生不舍,徵三在他窗外站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宵时,方才决定再见一眼。

    “这是?”

    那封送往长公主府上的信甫一到达,赵燧便知晓了。

    “王爷的信鸽,等我们到了南疆,便可借此传书。”徵三道。

    倒是徵三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道:“怎么?”

    赵燧便隔窗伸手去牵住他:“明日便是除夕,一日也不留吗?”

    除夕日的大早,一辆马车便出了南城门,向着南方一路疾驰而去,赶车人有一双神采飞扬的桃花眼,眼尾飞扬,黑白分明,鼻梁高挺,衬得眼窝愈发深邃,眉宇间自是一片清俊意气,他戴着斗笠,帽檐微微压低,只着了一身黑色的长衫,袖口束着,衣襟里三层外三层,怀里是一只小信鸽,正窝在他腰间的暖手里取暖,赶车人握着鞭子,唇润而微红,如初开的海棠花。

    徵三接过他,低声问:“它叫什么?”

    赵燧捏着木牌怔住了。

    “三哥,你……”羽十六微微低下头:“是不是我的事耽误你了?”

    羽十六裹得里三层外三层,他内力如今只剩下从前的四成,一日比一日的怕冷嗜睡。

    赵燧自然也知道凉山关之事,甚至远比徵三知道的多,他退后几步:“进来再说。”

    赵燧搭在他腰上的手微微收紧又很快放开,极轻微的变化连徵三也未曾察觉。

    他脸色白极了,又泛着在雪夜中站久了的薄红,他微微动了动手,似乎想抱抱他,又怕他体弱多病的王爷沾了寒气,于是又不动声色的撂下了,只轻轻眨了眨眼,有几片雪花轻盈的落在他睫毛上,不一会儿便被含着热泪的眼蒸干了。

    “此去南疆须得深入密林之中,那里毒瘴密布,部族神秘,并非善地,即便是我也不知有几成把握,但若有幸从南疆回来,我不回沧霞山。”徵三道。

    徵三一怔,一块小巧的玉佩已经滑进了他的掌心,还带着赵燧身上的温度,赵燧凑过去轻吻他,神情中复又浮现徵三看不太懂的沉郁和无奈。

    “要备车马,我见过您,便要回去了。”徵三微微摇头。

    徵三一顿,他倒是半点不觉得冷,但还是掀开帘子钻了进去,怀里的小信鸽咕咕的叫,徵三微微勾着唇,伸手摸了摸信鸽的喙。

    彼时,赵燧听到有人轻轻扣窗,回到涿京后,诸事缠身,他神色间又带上了那股熟悉的厌倦,只是推开窗看到影卫后,那般沉重便卸去了,而徵三神色落寞又茫然的站在窗外,身上带着被雪洇湿的潮气,他的易容卸去了,如今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真容,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额前垂着几缕散落的鬓发,连鬓发也被雪打湿了,不知已在这里站了多久。

    “嗯。”赵燧应声。

    

    赵燧察觉到,巧舌如簧如他赵风榭,此刻竟然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哪怕是过了这个除夕呢?

    “王爷,从今往后,没有子午营了。”徵三低声道。

    从前贰哥陷落玉鹤楼的时候,三哥念了多久,羽十六都记得,徵一带徵三的时间比徵贰还要多得多,如今徵一摘了命牌,三哥……

    徵三往前迈了几步,隔着窗子,唇边泛起细散的白雾,他舔了下微干的唇,颤声道:“殿下,我要去一趟南疆,归期不定。”

    半大的青年小心翼翼的瞥着徵三,犹豫半晌还是将口中的疑问咽了下去。

    赵燧顿了半晌,没忍住,从窗中探出身子抬手环住他,徵三一手搭在窗棂上,另一手拉着赵燧的衣袖,轻轻的摇晃着,说不出是眷恋还是安慰。

    木头作的小牌子,上面刻着徵三两个字,背面有一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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