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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现流民中有人有发热和呕吐的现象。”顾宓眉头紧蹙:“我怀疑是疫病,便着人将之单独看管起来,顺便带着人先辟出一块地方来,权作预防,恰好鹿关盛产艾草,又遣人去采摘艾草回来熏……条件有限,艾草熏蒸也只是权宜之计,其他药材不日便可到达鹿关,微臣第一次治理水患,至今未能见成效,劳动殿下驾临,实感惭愧。”

    “本王给过你机会了。”赵燧淡淡道。

    他猛地坐起身,捏着那帕子,心神大震。

    乔闻邑上前两步,忧心道:“顾大人,咱这是——流民又多了?可鹿关实在是没有粮食了啊,除非有朝廷赈济……”

    窦缙瞥了他一眼,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便道:“你在他旁边看见了?”

    赵燧低声道:“鹿关刺史行事无为,暂夺其品,勒令反省,不得出门一步,其余人等,皆作一份治理水患的表章明日呈于本王,其内容繁缛若多过三行便如鹿关刺史一样,一切待水患过后,听凭陛下发落。”

    顾慎丹撇开眼去,不愿多谈,似乎是时辰到了,营帐之间开始飘起一股艾草的味道。

    他曾反复读过当年赵燧尚且流传于世的文章,自然不会真觉得赵燧给他这个帕子是为了取笑或羞辱他,可水患当头,给他一个帕子,能有什么用处呢?是能给这流离失所的黎民衣食住所?还是能堵住那些官吏的悠悠之口?亦或者,是变出数不清的仓廪粟米?

    连顾慎丹都垂下了头。

    听着的徵三:“……”湛默还是一如既往的能言善辩……他真应该跟湛介换个名字。

    乔闻邑:“这……的确如此。”

    处理完乔闻邑,赵燧又回到那副淡淡的样子:“顾大人,接下来此事便交由你,至于此处,增设安济坊,湛默。”

    雨势渐起,赵燧道:“回驿站。”

    路上,窦缙摸摸下巴:“就……这么简单就解决啦?”

    赵骋一把捏住窦缙的嘴,低声怒道:“闭嘴吧你!”

    徵三回了驿站才听说赵燧又带着人走了,他便匆忙换了身衣服,赶了过去。

    秋绍文叹气,他本想着他一生,没什么做文章的天赋,便只想着做好自己的本分,让一地百姓安居乐业,即便比不上泸州三郡,至少能让鹿关百姓摆脱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可他来了这浠山县,方知这简单的四个字,做起来有多难,而这之中最难的,是那倾轧成性的官吏。

    找到人了,徵三也没随意出现,而是找地方隐匿起来,静静的听着。

    赵骋无语。他并未表明身份,除了涿京中人,连下鹿关的圣旨里也没提及他。这也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但对于距离涿京极远的鹿关来说,这些官员便不认识他是谁,更不认识他身边的窦缙。

    赵骋:“……”

    顾宓便赶紧见礼:“顾宓参见懿王殿下。”

    “这,微臣只是担忧殿下贵体……”乔闻邑笑了笑:“既然殿下执意在此,那么老臣也……”

    “疫病——”乔闻邑皱眉:“殿下贵体,不好在此地多留,还是先回驿站吧?”

    赵骋摇摇头:“难处本不在此。”

    他一身灰衣,眼下还有两团青黑,但依旧不减风采,眉目清俊,温润雅正,确有大家之风。

    那被窦缙堵了一句的官员气的胡子都快飞了,正想发作却见赵燧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到了自己头上,登时心头一凉,垂下头去,不敢作声。

    湛默继续扮演一个没眼色的傻瓜侍卫:“那乔大人在此,便是职责所在啊!想必乔大人对此间情况也分外了解,可曾开仓放粮?可曾令虞部进山采药?可曾设以工代赈?可曾命人安抚百姓?可曾掘井以辟新水源?可曾……”

    顾宓心头一跳,却愈发的恭敬起来,赵燧此举实在大胆,此事传回上京,到时候参他的折子只会多不会少,但到底那其中多少是有用的,就不好说了……思绪到此为止,顾宓垂首道:“臣在,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湛默便见好就收,默默的站了回去。

    湛默收到自家主子的暗示,便道:“乔大人这话说的,你不是说一直与顾大人在此忙碌么?”

    “顾大人。”

    “顾大人三代单传尚且在这里,本王何惧之有?”赵燧似笑非笑道:“况且,顾大人做事有条不紊,乔大人何故慌乱至此?”

    湛默垂首:“是。”

    顾宓道:“懿王殿下刚来,有所不知,原本流民是分批安置的,但前几日……”

    这里主事的人是顾宓,他正领着人辟出一块单独的地方,见到赵燧来时,那表情便如同见了鬼一样。

    ……

    他没跟着懿王殿下一起走,只一个人回了县令府,捧着帕子发呆。

    徵三脚程快,飞檐走壁起来,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上一次,圣上派来赈灾的人弄出来的安置流民的地方。

    他瞥了一眼随行的金枢使,那沉默的几人便主动上前——在子午营都惹不起的懿王殿下面前,即便是直达天听的金枢使,也要听其命令行事。

    顾宓摇头:“非也。”

    窦缙却只对他笑嘻嘻的眨眼,仿佛再说:看,还是跟我说话了~

    乔闻邑被湛默问的满头是汗,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秋绍文越想越远,思绪飘到一处却忽然卡住。

    赵燧咳了咳。

    他眼里有微暗的火,压抑着,束缚着,深不见底。细雨斜飞,打湿了他的衣袖,也未能损去他半点威仪,这分明不是在朝堂之上,甚至不是在涿京,可乔闻邑和一众官员却止不住的感到手脚发软。

    乔闻邑一噎。

    秋绍文的县令府已经彻底变成了收容所,他本人尚未娶亲,便不怎么在乎,只每日督促着流民做好手口的清洗工作,随后便时常对着那张已经被他画的密密麻麻的鹿关舆图发呆。

    可秋绍文不在乎,罚俸也好,贬谪也罢,他非要把这鹿关之患治理明白不可,至于那些参他的折子,那些骂他的言官。秋绍文尽管让他们写,写进文章里,写进诗集里,古往今来遭谗言谩骂的贤臣还少吗……即便是当初惊才绝艳的赵风榭,如今不也……

    身后的一众官员中,有人站出来道:“殿下有所不知,乔大人自水患爆发以来,便一直没睡过一个好觉……”

    正准备接话的湛默:“……”

    顾宓一怔,目光落到方才咄咄逼人的湛默身上,有些结巴道:“是……是,臣知道了。”

    他初来时,便想着将原本的堤坝做成泄口,古人言,治水堵不如疏,鹿关虽然江流密布,但却雨热同期,土壤肥厚,如果能治好水患,日后未必不会成为下一个泸州三郡。

    赵燧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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