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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府府邸风格方正典雅,建筑宽敞大气,只是大房人丁稀少,垚哥儿在太夫人院里没有搬过来,除了几个常用的房间之外,其他闲置的房间不免带了点萧索之感。

    小于氏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是。”

    翠喜一怔,面露纠结。

    “算了,没事。”

    金姨娘叹了口气,“若大奶奶在天有灵,定然不愿意看到您这般。”

    她把乳鸽汤放在书案上,盛了一碗递了过去。

    “我是庶出,姨娘已经去了,亲事完全拿捏在母亲手里。我同母亲并不亲近,没道理盼望母亲能花费心力,给我寻一门四角俱全的好亲事。能嫁到解家,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唯一停顿,不由暗中看了表情谦顺的小于氏一眼,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小于氏没想到他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心里一个咯噔,茫然应道:“是……”

    ……

    “你把屋中陈设换掉了?”解桢提高了音调。

    然而许是短短几天经受了太多次失望,小于氏听说解桢要走,心里竟然没有太过难受。

    她收拾书案,小于氏则是将博古架上的随手放着的书籍拿下来,打算等会儿摆到书架上。

    “对了,”汤婵想起什么,

    解桢闭了闭眼,愈发觉得煎熬。

细看过呢。”

    和刚刚不同,她这句里的大奶奶,指的便是已经去世的于氏了。

    小于氏张了张嘴,“妾身只是觉得,原先的摆设不合节气……”

    她想,夫君刻苦上进,也是好事。

    ……

    翠喜抿着唇说不出话,小于氏接着道:“大姐夫对大姐姐情深意重……这不是什么坏事,总比那般妻子还重病在床,便忍不住寻欢作乐的狼心狗肺之辈要好。”

    国子监虽制度严格,不准监生随意请假,但若是成婚这样的人生大事,国子监会通融,允许监生请十天半月的长假,甚至有祖籍外地的监生,他们需要回老家成婚,离开小半年的都有。

    奶娘抱着垚哥儿给于夫人请安,教他喊人,垚哥儿害羞地躲到奶娘怀里。

    “那你也要先问问我啊!”解桢发火,“以后不要随便乱动我的东西!”

    她可得抓住现在的机会,好好“撮合”大少爷跟新进门的大奶奶,如此才有她的前途……

    好在于夫人看到解桢的脸色,很快反应了过来不对。

    “叫厨房再做一回蟹酿橙,再清蒸两只送来吧。”

    解桢发泄完冷静下来之后,便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态度过激了。

    说不定等夫君回来,看到焕然一新的房间,心情也会变好一点。

    小于氏见她皱成一团的脸,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解桢对于夫人很是尊敬,听于夫人问起,他微顿片刻,如实答道:“四娘稳重知礼,家里人都很喜欢她。”

    “夫人,厨房来人问话,今日府上采买又进了些上好的活蟹,您想怎么吃?”

    小于氏初来乍到,还使唤不惯院里的人,故而只叫来自己的几个陪嫁丫鬟帮忙。她从自己的嫁妆里挑了挑,又转了一圈库房,亲自选了些物件儿摆上去。

    “大少爷……”

    “俗话说得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慢慢说着,眼里闪着微光,语气轻柔又坚定,“只要我全心全意待他,我相信,总有云开月明那一日的。”

    “我之前不知道……”

    “那些东西,是你姐姐还在的时候亲自布置的。”解桢哑声道,“我不想把它们换掉。”

    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于氏赶紧迎了

    “谁让你动了!?”解桢心里的火气直冲头顶。

    “她来作甚?”解桢回过神来,皱了皱眉,“让她进来吧。”

    转天,解桢就要回国子监。

    他心底明白,小于氏没有错,不该被他这样对待,可……

    金秋菊香蟹肥,正是花式吃蟹的季节,前几天厨房做了一道蟹酿橙,橙子的清香与蟹黄蟹肉的鲜美以及酒醋的提味完美混合在一起,简直让人魂牵梦绕。

    从跟着小于氏嫁进来第一天开始,翠喜就把她受的委屈看在眼里,然而小于氏只把委屈都默默咽了下去,翠喜从未听见主子抱怨过一句。

    ……

    解桢沉默一会儿,神色带了几分疲累,“我去书房。”

    像解桢这般只休三五天的实属罕见,小于氏是官宦人家出身,有兄弟在国子监读书,也知道这一点。

    金姨娘一怔,柔声道:“怎么会呢?如今的大奶奶,可是大奶奶亲自过了眼的人选,她只希望在她走后,您也能过得好。”

    解桢突然恼火地放下碗,碗和书案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小于氏沉默下来,看向窗外,很久没有说话。

    见她从西次间出来,解桢顺着往里一看,突然就变了脸色。

    刚将屋里整理收拾好,解桢回来了。

    小于氏想了想,“嗯,换掉吧。”

    “翠喜。”

    要说不好吧,解家人口简单,家风淳厚,太夫人跟二夫人都是极好相处的人,当家的二爷更是前途远大;可要说好吧,大少爷又真不是个东西……

    于夫人用糖块把他哄了出来,抱着他好一顿亲香。

    “大奶奶,这些陈设要不要换掉?”

    解桢陪着小于氏在于家用了膳,太阳西斜时,一行人回了解府。

    不过她看着博古架上的陈设,越看越觉得不对。

    忽然间想到什么,小于氏转身从衣柜里收拾出几件厚衣服,打包成一个包袱,叫来翠喜吩咐道:“让来保去一趟国子监把这个送过去。天气转寒,大少爷昨日带走的衣裳有些薄,别再冻着。”

    “大奶奶,大少爷那样对您,您还对他这么好做什么?”

    犹豫片刻,她还是添了一句,“再跟大少爷说,让他多注意身体,小心着凉。”

    她收拾好东西,告退离开。

    金姨娘欲言又止,“是。”

    房间北边摆着一张大书案,上头堆着笔墨纸砚和书本,瞧着颇有些杂乱。

    听了双巧的传话,正靠在炕上敷脸的汤婵眼睛一亮。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道:“你觉得解家这桩婚事,对我来说怎么样?”

    书房里,解桢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房梁发呆。

    解桢沉默地接过汤,不语。

    可说句难听的,大少爷哪里配?

    小于氏的手瞬间紧了紧。

    上去。

    看来除了书房,这里也应该是解桢常用的读书的地方。小于氏看到书案跟一旁的博古架都凌乱不堪,不由皱了皱眉,忍不住走上前,打算整理一番。

    如今大少爷对旧人余情未了,对后来人才会生出反感,等再过几年,再深的感情也会消失不见,若是那时候再娶新人,可就不会像现在一般了。

    二人一见面,气氛就有些尴尬,解桢生硬地点了点头。

    小于氏心里疑惑,翠喜见状,跟着主子打量了一会儿,也咦了一声。

    小于氏已经习惯于夫人随时的训诫,微垂着头,恭敬听着。

    是因为院里没有主母,所以下人不懂胡乱布置吗?

    于夫人一大早便翘首以待,总算把他们盼了回来,看到垚哥儿更是惊喜,满脸笑容止都止不住。

    有小丫鬟来禀,“大少爷,金姨娘来了。”

    送走解桢,隔日是个雨天,小于氏推开窗子,静静听着外边的雨声。

    翠喜连忙帮着小于氏一起。

    倒是解桢见于夫人当着自己的面说这些,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一场秋雨一场凉,她靠在窗边,已经能感觉到随着雨水而来的寒气。

    架上的各种摆件颜色都很明亮饱满,这样活泼的东西,不太像是秋冬该用的陈设,反倒是春夏用的才对。

    翠喜接过包袱,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为小于氏抱屈。

    翠喜陪着小于氏逛了一圈,看过会客的明间,二人又走进西次间。

    “欸!”双巧脆生生应了一声,去厨房传话了。

    无人注意,在她转身的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暗喜。

    她越这么说,解桢就越是愧疚痛苦,而且这份愧疚不仅是对于氏,更是对后嫁进来的小于氏。

    “好好好,那就好。”于夫人没注意到小于氏的怔愣,转头对她道,“这算是开了个好头,以后更不可怠慢。你在我这里是读过女四书的,之后要多多孝敬太夫人,好好照顾夫君儿女……”

    小于氏闻言,不由愣了一下。

    “大奶奶刚进门,您怎么自个儿在这儿,没陪着大奶奶?”

    ——何止没有抱怨,对着解桢,小于氏依旧尽心尽力,怕他在外头吃得不好,得了什么好的都要送过去,如今天凉了,也不忘嘘寒问暖,惦记给他添衣。

    小于氏攥紧帕子,难堪地闭了闭眼睛,强忍泪意,“是妾身不好,以后再不会了……”

    解桢打断了她的话,“你先下去吧。”

    金姨娘端着一盅乳鸽汤,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等垚哥儿开始打瞌睡,于夫人让人抱他下去睡觉,拉着解桢同小于氏说话。

    他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却又拉不下脸来道歉。

    转眼到了小于氏回门的日子,解桢同小于氏早早出发,来到于府,垚哥儿也被裹得严严实实,一起带了过来。

    “若她真的在天有灵,看到丈夫这么快就与她的妹妹亲密无间,心里该有多难受?”

    她亲热地问解桢道:“怎么样,四娘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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