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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根被拴在树上的缰绳许是勒得紧了，在宫中被养出娇贵气的马儿打出几个暗含催促的响鼻，伫在原地的祁霁听到动静回过神来，就跟着上前几步。
这么想着，疲累至极的祁霁就打算在路边找个避风处歇息。
吱吱——
此刻她小腿酸软脚下剧痛，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腹中辘辘作响，喉中更是因久未饮水而干痒刺痛。
村子枯枝遍地杂草横生，看着久无人居，村口则立着块牌匾。
乌鸦越来越多，光秃秃的树杈不多时就竖满了漆黑的叶子，乌压压黑沉沉挤在祁霁路过的树枝上，用僵硬的不会转动的眼珠盯着树下的过路人。
日落西山，莲花山脉终于彻底陷入黑暗，祁霁强撑着酸软的身子缓步而入，可走进村中，四周竟真的一点人声都没有。
看不见月亮方位，祁霁就在心中暗自估摸着太阳落山后到现在的时间，都说半夜三更鬼敲门，现在才是戌时，所以她是决计不会相信人们茶余饭后的那些鬼神之说的。
黑暗放大了人的感官，看着那于一片漆黑中来回晃动的篾篮，恍惚中祁霁竟觉出几分地动山摇之感，她凝神盯了片刻，又从包袱中摸出块绢帕，然后垫着那倒扣着的篾篮一角，缓缓掀起。
若再配上这遍地的枯枝败叶和一片死寂黑沉的屋舍，倒真有几分鬼村的意思了。
更何况时移势易，如今的芥子城已然成了叫各地都不敢小觑的一方巨擘，树大招风，按照祁霁辅政多年对周边各处的了解，这些年芥子城外盘踞蛰伏着的可不止一股势力，里面也很有可能会有破麟军的残部。
光凭两条腿走路速度果然要慢上不少，祁霁一直走到日头西沉，也不过勉强走出一两里地，对常人来说，这或许算不得什么距离，可对自小娇养在宫中的祁霁来说，却是堪比登天的难事。
一人一畜相顾无言，默了片刻，祁霁抬手将原本挂在鞍上的包袱背在身后，又将马背上的鞍子解下扔在地上，这才拍拍马头，道：“走吧。”
且不说祁霁根本没有养马喂马的经验，就说这些马惯被养在宫中，哪里吃过这等满是尘土的不入流的干硬草料？
宫中御马品种珍奇，在御马厩有专人饲养，尤其是随祁霁二人一道出宫的这两匹，更是由黄渠亲自照顾，其体型优美健硕，更可日行千里，这才不过半天，就走不动了？
···
黄渠走了。www.qinghuai.me
借着傍晚时分的昏暗光线，祁霁勉强看清匾上字迹，只奇怪的是那槐字一边被人剜去，只浅浅留着一个“木”的痕迹，叫人乍一看，还以为是鬼村。
这是要叫她径直上方寸山闭关了。
居雄关是大康与芥子城交接的关口，她本可径直由此入城，但考虑到两方素来交恶，所有经由居雄关入芥子城的大康行人都需经过严加盘查，未免引起不必要的事端同时隐藏来历，祁霁最终选择绕道西面的雁门关。
约莫是戌时。
于是独自行走在崎岖不平的村间土路上，祁霁一边裹紧着身上衣袍，一边心中就暗自生出疑惑：槐村到芥子城看着也不过就一日的距离，芥子城通达五地，更掌控着各处商贸往来，城内富可敌国，周边村落怎会如此荒凉破败？
如何？
走了半天，此处距雁门关已不算太远，若快马加鞭，约莫天黑时还能赶到关口歇脚。
只有倏尔呼啸的，萧瑟的风。
只是她孤身一人，便是有定坤良计，又凭什么跟人争？
掀开篾篮，里面竟是几只黢黑老鸦在分食一只灰毛大鼠，大鼠早被开膛破肚奄奄一息，发出阵阵微弱嘶哑的叫声，而那似有物体在浆水中搅动的声音，则是老鸦尖长的鸟喙搅动灰毛大鼠肚子时发出的。
祁霁目光明灭闪烁，到最后，视线竟又重新落回到那份被标注得“重点”分明的地图上。
被祁霁的动作惊到，老鸦阴森可怖的小眼就滴溜溜地转向祁霁方向，紧接着又“呀呀”叫了几声，那尖长的喙上还挂着些可怜的灰毛大鼠的脾脏，可叫声却比之方才灰毛大鼠的还要凄惨万分，仿佛它们不是夜黑风高的捕食者，而是一个被祁霁伤害的可怜人似的。
不远处一直倒扣着的篾篮正随着叫声微微晃动。
家家户户洞门大开，放眼望去更空无一人，疼痛疲惫和酸软一齐席卷上祁霁感官，她昏昏欲睡，可即便如此，身为大康公主的教养也依旧不允许她不请自入。
生出此等想法自是带了不少偏激，可此时的祁霁脑中却兀自响着另一句话：“思危，思退，思变——霁儿以为，此三思如何？”
图上事无巨细地介绍了芥子城及周边各地，就连那些位于城中的商户都罗列分明，如此看来，倒好像生怕她进不到城中似的。
芥子城选址在莲花山脉下一处平坦开阔的腹地，其城外村落环绕阡陌交通，城内长街短巷络绎不绝，那些自东南西北各处而来的山道交汇于此，又经由此处接连各地，实乃五地通衢之要塞。
白马果不其然地别过头，先是喷出几道昭示不满的鼻息，又像个失亲的孩童般拉拽着祁霁手中缰绳朝来路回望，四只健壮马蹄则在地上来回踩踏，焦躁不安。
或许是终于寻到处能入其法眼的宝地，又或者实在是体力不支，几息后祁霁停脚在一处还算干净齐整的门户前，方说服自己提裙而坐，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些不怎么美妙的悉簌动静。
祁霁实在支撑不住，路上远远看见一处村落影子，她当即改变路线摸索而来，终于在几要寸步难行时来到村口。
祁霁视线沿着山道一路往北，待看清全貌后又不由得眉心微皱：黄渠为她选的这条路偏僻隐蔽远离人烟，沿途更尽是黢黑密林，别说要避开芥子城人，只怕行在路上，是连个鬼影都难见。
呀——！
没有人回答她，槐村叫人看来只是个废弃多年的村子，除了萧萧冷风和远远隐在层云深处的弯月，什么都没有。
如今回不了大康，摆在她面前的无非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按父皇的意思往方寸山上避世，要么就舍了性命一头扎进芥子城中浮沉，当年破麟军大败，芥子城主踩着大康脸面和破麟军尸首名扬天下，后方收到的战报上写的是六万军将无一生还，朝中痛失精锐，祁氏更自此由盛转衰大权旁落，与魏兰庭抗衡的这些年间，夜深人静时祁霁曾不止百次地翻出当年战报于灯影处细究。
卸下重负，白马当即仰头嘶鸣一声，然后扭头就跑了。
那细微的叫声喋喋不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越叫就越让人觉出凄厉，祁霁转过身，目光在一片黢黑中搜寻良久，才隐约寻到那声音源头。
槐村。
将缰绳解下攥在手中，打定主意的少女亦不再停留，大步向西而去。
祁霁看了眼渐在枝头汇聚的群鸦，这么对自己说。
怎么了？
祁霁看不懂它的意思，但总之这马是不愿意走了。
可面对祁霁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它们便是示威也收效甚微，见祁霁呆愣愣地立在原地，几只老鸦不甘心，又伸出爪子来回拨动几下灰毛大鼠的身体，可终究无可奈何，还是扑棱着翅膀远去了。
策马疾行，黄渠离开时天光方亮，行至现在日头已然偏西，走了半天，祁霁却依旧在徘徊外围山道，放眼望去重峦叠嶂烟云飘渺，竟连芥子城的影都不见。
亲眼看着几只老鸦分食大鼠，这个场景实在瘆人，祁霁呆愣了片刻只觉毛发悚立，此地决计是歇不成了，她折回身，重又拖着饥渴交加，丝毫不想动弹的身体往别处走去。
吱吱——
祁霁抬头挺胸，坚信就算是鬼也不会在不合时宜的时机出现，她目视前方，听到树上动静就把它们想象成父皇带自己南下巡游时环绕
祁霁：···
目送一人一马绝尘而去，祁霁原地伫了片刻才又重新拿起黄渠方才留下的地图。
图上各处地势状况一目了然，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尤其芥子城附近，更是标注的极为详尽 ——
祁霁下马查看，就见那白马低垂着头呼吸急促，连鼻梁上也浸出一层薄汗。
这倒不是祁霁忘记备足食粮，只是那二月天气实在寒凉，晌午时祁霁还能就着水囊轻抿几口，可一到入夜，那进了肚子的水就仿佛一块坚冰要将她的肠胃凿出个窟窿——更别提那被冻得硬梆的干粮了。
犹忆起村口那块鬼村牌匾，当时的祁霁未做他想，可如今却脊背一僵，一股寒意紧跟着爬上脚背。
一入深山，前尘往事自当如烟消散，从此任这天下风起云涌，都该与她再无干系——可如今父皇驾崩魏兰庭掌权，祁氏百年骤失江山，天下格局必将因此有所动荡，如此乱局，她未必没有可乘之机。
那声音细小低微，听着像是什么动物在嘶叫，可又十分突兀地混着一些更大声的，好似什么东西在浆水里搅动的声音。
全灭一方精锐，这在古往今来的战事上都极为少见，那时的芥子城主不过是流窜在莲花山脉的一群土匪强盗，籍籍无名之辈，即便有些心怀不轨的势力暗中协助，可草莽之师，又凭什么能与破麟军正面对敌？
这块石头太过粗糙，那块石板过分冷硬，即便已经打定主意幕天席地，可真到要找个地方躺下的时候，祁霁就还是忍不住拖着酸软的身子四处挑挑拣拣。
祁霁重又拿出怀中地图。
祁霁不信邪地扯动缰绳，却见那白马果真纹丝不动，她皱了皱眉，又从一旁胡乱拽下几截尚未抽芽的枯枝。www.cuizhi.me
吱吱——
或许这就是让她重回大康的机会。
吱吱——
确认路线无误后祁霁牵动缰绳就欲上路，她两腿夹着马肚子轻踢几下，可不见马儿有所动静，就只听到几声咈哧咈哧的暗哼。
] 那根被拴在树上的缰绳许是勒得紧了，在宫中被养出娇贵气的马儿打出几个暗含催促的响鼻，伫在原地的祁霁听到动静回过神来，就跟着上前几步。
这么想着，疲累至极的祁霁就打算在路边找个避风处歇息。
吱吱——
此刻她小腿酸软脚下剧痛，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腹中辘辘作响，喉中更是因久未饮水而干痒刺痛。
村子枯枝遍地杂草横生，看着久无人居，村口则立着块牌匾。
乌鸦越来越多，光秃秃的树杈不多时就竖满了漆黑的叶子，乌压压黑沉沉挤在祁霁路过的树枝上，用僵硬的不会转动的眼珠盯着树下的过路人。
日落西山，莲花山脉终于彻底陷入黑暗，祁霁强撑着酸软的身子缓步而入，可走进村中，四周竟真的一点人声都没有。
看不见月亮方位，祁霁就在心中暗自估摸着太阳落山后到现在的时间，都说半夜三更鬼敲门，现在才是戌时，所以她是决计不会相信人们茶余饭后的那些鬼神之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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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祁霁根本没有养马喂马的经验，就说这些马惯被养在宫中，哪里吃过这等满是尘土的不入流的干硬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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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细微的叫声喋喋不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越叫就越让人觉出凄厉，祁霁转过身，目光在一片黢黑中搜寻良久，才隐约寻到那声音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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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细小低微，听着像是什么动物在嘶叫，可又十分突兀地混着一些更大声的，好似什么东西在浆水里搅动的声音。
全灭一方精锐，这在古往今来的战事上都极为少见，那时的芥子城主不过是流窜在莲花山脉的一群土匪强盗，籍籍无名之辈，即便有些心怀不轨的势力暗中协助，可草莽之师，又凭什么能与破麟军正面对敌？
这块石头太过粗糙，那块石板过分冷硬，即便已经打定主意幕天席地，可真到要找个地方躺下的时候，祁霁就还是忍不住拖着酸软的身子四处挑挑拣拣。
祁霁重又拿出怀中地图。
祁霁不信邪地扯动缰绳，却见那白马果真纹丝不动，她皱了皱眉，又从一旁胡乱拽下几截尚未抽芽的枯枝。www.cuizh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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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路线无误后祁霁牵动缰绳就欲上路，她两腿夹着马肚子轻踢几下，可不见马儿有所动静，就只听到几声咈哧咈哧的暗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