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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先楚王在此大宴前来投名的奇人异士，宴罢或许也是这幅场景。
他停顿片刻，直视着贺今行的眼睛，再低声道：“秦家把全副身家都押在那个小孩儿身上，就算裴相不是我的老师，我也必须想办法让他站在我这边。”
“不。”嬴淳懿紧紧抓着扶手，“我不能在今晚、在这里出事。”
“淳懿？”贺今行接住他迎面倒下的身体，疾声道：“你怎么了？”
到得穿堂，侍女便止步告退，贺今行独自推开房门。
“若这一回还让秦毓章扛了过去，事后清算又能有多大的力度？”嬴淳懿的声音冷下来，“没有不黏汗的钱，也没有不流血的权。秦毓章权倾朝野，秦党根深蒂固，要搬倒他，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马车坐不下，贺今行便拜托裴明悯先把晏尘水送回去，又同贺长期和顾横之告别。
棋子“簌簌”落了一地，因是玉质，声音竟清脆悦耳。
“撑过八月便好，少了秦党贪污，税收必定有余。”
“莫动气。”贺今行把他挪到旁边椅子上坐下，又迅速地再把了一回脉，“必须尽快解毒，你随身可有大夫跟着，或者我叫人去寻？”
贺今行站了片刻，一个人抱着皮鼓，回馆去还给伶人。
“此人两袖清风，不群不党，嫉恶如仇，有一把刚直的骨头。由他出面，没人会认为有谁在他背后指使。”
他立刻摸脉，观面色，而后凝重道：“不，你这是中毒了。”
“陛下他——”贺今行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他说着说着，眼前烛火微动，接着整个房间都摇晃起来。
“你忘了？裴相是我的老师，有事弟子服其劳，算不得什么。”嬴淳懿递给他一罐白棋，棋子玉质莹润透亮，“贺你夺魁。”
房门大开，她刚动两步却忽地僵住。
但侍女似乎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儿，因隔断处未设屏风，她抬头便能看到里间，惊呼：“侯爷，您怎么了？”
贺今行并不认可这个理由：“你明知陛下一定会去镝阁。”
很快有侍女匆匆推门进来，垂头叉手站在明间答应。
那侍女一击不成，利落地翻身而起，便要脱逃。
“不。”贺今行摇头，他下定决心道：“我来做。”
他接了棋罐，放在手边，并不看棋盘，保持着一种安静的要问出个答案的姿态。
这人一遇车座便躺平了，舒坦地伸直手脚，才把怀中鼓放开。
嬴淳懿却是模糊地哼笑一声，“你久不在宣京，嗅觉变得迟钝了。”
她一身打扮与那行刺的侍女无异，显然早就混入荟芳馆，露出脸来，却是携香。
贺今行：“你的意思是，你和裴相要隔岸观火、伺机而动？”
后者直接吞下，唇
“你送我回公主府。”他昏昏沉沉地说，又扬声道：“来人！”
江拙看到他就像看到救星般松了口气。贺今行却不敢乱动，回去把自家大哥叫过来，两人一齐把这一到时间就睡得天昏地暗的人给搬了下来。晏尘水许是喝了许多酒，被折腾着搬到馆外竟还没醒，裴明悯便让他们把人放到自己马车上。
闹到亥正时分，就连裴明悯也饮了几杯酒，面色绯红，但还记着时辰不早，要归家去。
贺今行扶起嬴淳懿向外走，“我没事，但淳懿中了毒，必须马上找大夫。”
读书路到头，官途初将始，明朝事明朝再思量，今夜且倚东风、豪兴徜徉。
贺今行立刻猜出他说的是谁，失声道：“孟大人已经七十了，他年前大病一场尚未痊愈，而且膝下无子，还有半失明的老妻要靠他俸禄生活。”
贺今行从她一进门开始就盯着她，立即抓起手边棋盘打落射来的飞刀，同时挡到后者身前一脚蹬在那扑上来的侍女胸口，将人踹出丈远。
“我……”贺今行垂下眼，棋盘上残局纷乱，无论走哪一步皆是死路。
次间摆着棋桌，嬴淳懿盘坐上位，正在解一盘残局；灵清目明，不见半点醉意。
前院声音都已听不见，屋里静悄悄的，柜上香炉青烟袅袅。
嬴淳懿皱眉道：“试问我们可有欺骗他，怂恿他？大丈夫成事不拘小节，总之我问心无愧。阿已，这事儿你不做，我也必然要做。”
对方比他年长，体格也比他大一圈，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胳膊上，还用微弱的声音说：“……没事。”
盛宴未尽，已是满目狼藉。
“备车！”嬴淳懿尽量用平常的语气道：“从后门走。”
两拨人走远，街上渐渐冷清下来。
嬴淳懿却并不担心，再道：“你想要彻底改造五城兵马司的想法或许也可以直接实现，陛下本来就想动这个地方。只要在先行的加俸裁撤之后，有那么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向陛下谏言，便能彻底掀了五城兵马司。”
“均衡乱中求，乱起来才好寻破绽。”嬴淳懿一直盯着他，唇角勾起的笑带着一点睥睨的意味，“我也是今日才想明白。陛下或许腻了太后若有似无的压制，又或许腻了十几年如一日的朝局，需要一颗棋子来搅乱局面，好重新掌控朝堂。”
贺今行正要追上去，眼尖地发现那侍女的胸口左右就在刚刚被打入了两枚钢针。一道人影随之电闪进屋，扼住了侍女的下颌。
一名侍女前来与他低声说了句话，他便跟着她穿过高台，去了内院。
“话虽如此，但那些兵员与地痞无异，我把证据交给他，就是让他做靶子，送他去死。”
后两人本想等他一起，但他俩住的客栈挺远，又和晏家不在一个方向，便也作罢。
携香一惊，看到面色灰败的嬴淳懿，立刻摸出随身携带的小瓷瓶，倒了颗药丸递过去。
他拈起一粒黑棋，摩挲几许，“啪”地丢了在棋盘上，微微扬起下颌。
嬴淳懿走近一步，继续说道：“更何况此事并非我主动提起，而是陛下点名要用我。裁撤五城兵马司一事，我递了两回折子，第一回没有回音，第二回陛下批了准，今日又让我来见这些新科进士。难道这不是明摆着给我机会吗？陛下既给了我机会，我就没有不抓住的理由，也没有可以退缩的选择。”
然而晚了。
“孟若愚既为右都御史，身负纠举百官、谏诤君王的责任，这就是他该做的事。你不是在收集五城兵马司底下兵员欺男霸女横行坊里的证据么，只要私下交给他，他必然要当朝参上一本。”
“你身为宗室，师生关系不过一层外衣，没人会认为你站在裴相那边。你插手只会把这潭浑水搅得更浑。”贺今行眉头紧锁，“秦相与裴相明争暗斗已久，眼下看似有机可乘，但机缘还是诱饵尚不可知。况且国库亏空就是悬在朝廷头上的利剑，不管谁想出头都得面对填补亏空的问题，然而补足五百万两白银谈何容易？一旦填补不当，铡刀落下，不知又要砍掉几颗人头。”
他不由震撼道：“可国库支撑的是整个大宣啊……”
他按着棋桌，脑海里思绪飞快地运转。
过了新年，开春播种，青苗与水利是官府的大宗支出；社学应该早就开了学，悬壶堂全年不闭，也全都依赖官府拨的银钱运转；还有三军的饷银，他们西北已经熬了一年。
她跨前一步，袖口寒光忽闪。
铁砚磨穿，目不窥园，才登蟾宫、折桂冠。
“不如我来。”
后者怀抱大鼓，埋头趴在鼓面上，竟睡着了。
嬴淳懿沉默片刻，才沉声道：“我若不主动争取，难道要做一辈子的闲散‘小侯爷’？”
鹿鸣宴通常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就是因为这些狂人往往会烂醉如泥，蹬地为席，扯天为被，随处睡倒，最后还得荟芳馆的守侍来挨着盖毯子。
贺今行替他去找江拙，找了一圈，才发现他在一面临水的栏杆旁，一边焦急地叫着“你小心掉下去”，一边试图把蹲在栏杆上的晏尘水给弄下来。
“自尽了。”来人有些讶异地说，松开手，任侍女的身体软绵绵倒在地上，然后转头问：“没事儿吧？”
“什么？”嬴淳懿只觉神思开始混沌，但心中瞬间涌现的杀机仍让他清明些许，抬手点了自己胸前大穴，咬牙道：“谁、要、杀、我。”
栏杆，迎风击鼓，袍袖飞荡，“咚咚咚咚”盖过全场。
他站起来，负手踱步至窗前，窗扇紧闭，又回过身道：“我跟老师通过气，嬴旭过继，外戚强横到如此地步，就是他秦家走向覆灭的预兆。而国库亏空大半出在工部，傅禹成也是秦党的人，这就是他们敲给自己的丧钟。现在已是三月，只要补不足亏空，不到八月，朝局必起大动荡。”
“你愿意就好。”嬴淳懿心下稍松，筹划道：“至于参劾之后，有伺机报复的，大不了我派人保护……”
他也直起身，缓慢地说：“我不能理解。国库亏空固然是秦党贪得无厌，但国用与民生息息相关，当前难道不该精诚协作，共渡难关，之后再行清算？”
“你们想让谁去？”
“裴相可以等，但我不能等。阿已，你能明白吗？”
贺今行一时怔住，他没有去想权力的争夺、交移与所能得到的利益，而是莫名想到了去岁重明湖泛滥时淹没的耕田。
贺今行知道他乃“高阳酒徒”，宴上几杯酒远不够填他海量，对坐后开门见山：“秦相主考，王正玄副考，再有裴相代使鹿鸣宴，本是旗鼓相当的局面，你横插一脚是为什么？”
他屈起两指，以指节轻扣棋盘，“我将要及冠，你也将步入仕途。时不我待，机不可失，再蛰伏下去，怕是等不到出头的机会了。”
嬴淳懿说起昨日去观看武举殿试而碰上皇帝，“陛下有命，我自当遵从。”
] 从前先楚王在此大宴前来投名的奇人异士，宴罢或许也是这幅场景。
他停顿片刻，直视着贺今行的眼睛，再低声道：“秦家把全副身家都押在那个小孩儿身上，就算裴相不是我的老师，我也必须想办法让他站在我这边。”
“不。”嬴淳懿紧紧抓着扶手，“我不能在今晚、在这里出事。”
“淳懿？”贺今行接住他迎面倒下的身体，疾声道：“你怎么了？”
到得穿堂，侍女便止步告退，贺今行独自推开房门。
“若这一回还让秦毓章扛了过去，事后清算又能有多大的力度？”嬴淳懿的声音冷下来，“没有不黏汗的钱，也没有不流血的权。秦毓章权倾朝野，秦党根深蒂固，要搬倒他，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马车坐不下，贺今行便拜托裴明悯先把晏尘水送回去，又同贺长期和顾横之告别。
棋子“簌簌”落了一地，因是玉质，声音竟清脆悦耳。
“撑过八月便好，少了秦党贪污，税收必定有余。”
“莫动气。”贺今行把他挪到旁边椅子上坐下，又迅速地再把了一回脉，“必须尽快解毒，你随身可有大夫跟着，或者我叫人去寻？”
贺今行站了片刻，一个人抱着皮鼓，回馆去还给伶人。
“此人两袖清风，不群不党，嫉恶如仇，有一把刚直的骨头。由他出面，没人会认为有谁在他背后指使。”
他立刻摸脉，观面色，而后凝重道：“不，你这是中毒了。”
“陛下他——”贺今行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他说着说着，眼前烛火微动，接着整个房间都摇晃起来。
“你忘了？裴相是我的老师，有事弟子服其劳，算不得什么。”嬴淳懿递给他一罐白棋，棋子玉质莹润透亮，“贺你夺魁。”
房门大开，她刚动两步却忽地僵住。
但侍女似乎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儿，因隔断处未设屏风，她抬头便能看到里间，惊呼：“侯爷，您怎么了？”
贺今行并不认可这个理由：“你明知陛下一定会去镝阁。”
很快有侍女匆匆推门进来，垂头叉手站在明间答应。
那侍女一击不成，利落地翻身而起，便要脱逃。
“不。”贺今行摇头，他下定决心道：“我来做。”
他接了棋罐，放在手边，并不看棋盘，保持着一种安静的要问出个答案的姿态。
这人一遇车座便躺平了，舒坦地伸直手脚，才把怀中鼓放开。
嬴淳懿却是模糊地哼笑一声，“你久不在宣京，嗅觉变得迟钝了。”
她一身打扮与那行刺的侍女无异，显然早就混入荟芳馆，露出脸来，却是携香。
贺今行：“你的意思是，你和裴相要隔岸观火、伺机而动？”
后者直接吞下，唇
“你送我回公主府。”他昏昏沉沉地说，又扬声道：“来人！”
江拙看到他就像看到救星般松了口气。贺今行却不敢乱动，回去把自家大哥叫过来，两人一齐把这一到时间就睡得天昏地暗的人给搬了下来。晏尘水许是喝了许多酒，被折腾着搬到馆外竟还没醒，裴明悯便让他们把人放到自己马车上。
闹到亥正时分，就连裴明悯也饮了几杯酒，面色绯红，但还记着时辰不早，要归家去。
贺今行扶起嬴淳懿向外走，“我没事，但淳懿中了毒，必须马上找大夫。”
读书路到头，官途初将始，明朝事明朝再思量，今夜且倚东风、豪兴徜徉。
贺今行立刻猜出他说的是谁，失声道：“孟大人已经七十了，他年前大病一场尚未痊愈，而且膝下无子，还有半失明的老妻要靠他俸禄生活。”
贺今行从她一进门开始就盯着她，立即抓起手边棋盘打落射来的飞刀，同时挡到后者身前一脚蹬在那扑上来的侍女胸口，将人踹出丈远。
“我……”贺今行垂下眼，棋盘上残局纷乱，无论走哪一步皆是死路。
次间摆着棋桌，嬴淳懿盘坐上位，正在解一盘残局；灵清目明，不见半点醉意。
前院声音都已听不见，屋里静悄悄的，柜上香炉青烟袅袅。
嬴淳懿皱眉道：“试问我们可有欺骗他，怂恿他？大丈夫成事不拘小节，总之我问心无愧。阿已，这事儿你不做，我也必然要做。”
对方比他年长，体格也比他大一圈，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胳膊上，还用微弱的声音说：“……没事。”
盛宴未尽，已是满目狼藉。
“备车！”嬴淳懿尽量用平常的语气道：“从后门走。”
两拨人走远，街上渐渐冷清下来。
嬴淳懿却并不担心，再道：“你想要彻底改造五城兵马司的想法或许也可以直接实现，陛下本来就想动这个地方。只要在先行的加俸裁撤之后，有那么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向陛下谏言，便能彻底掀了五城兵马司。”
“均衡乱中求，乱起来才好寻破绽。”嬴淳懿一直盯着他，唇角勾起的笑带着一点睥睨的意味，“我也是今日才想明白。陛下或许腻了太后若有似无的压制，又或许腻了十几年如一日的朝局，需要一颗棋子来搅乱局面，好重新掌控朝堂。”
贺今行正要追上去，眼尖地发现那侍女的胸口左右就在刚刚被打入了两枚钢针。一道人影随之电闪进屋，扼住了侍女的下颌。
一名侍女前来与他低声说了句话，他便跟着她穿过高台，去了内院。
“话虽如此，但那些兵员与地痞无异，我把证据交给他，就是让他做靶子，送他去死。”
后两人本想等他一起，但他俩住的客栈挺远，又和晏家不在一个方向，便也作罢。
携香一惊，看到面色灰败的嬴淳懿，立刻摸出随身携带的小瓷瓶，倒了颗药丸递过去。
他拈起一粒黑棋，摩挲几许，“啪”地丢了在棋盘上，微微扬起下颌。
嬴淳懿走近一步，继续说道：“更何况此事并非我主动提起，而是陛下点名要用我。裁撤五城兵马司一事，我递了两回折子，第一回没有回音，第二回陛下批了准，今日又让我来见这些新科进士。难道这不是明摆着给我机会吗？陛下既给了我机会，我就没有不抓住的理由，也没有可以退缩的选择。”
然而晚了。
“孟若愚既为右都御史，身负纠举百官、谏诤君王的责任，这就是他该做的事。你不是在收集五城兵马司底下兵员欺男霸女横行坊里的证据么，只要私下交给他，他必然要当朝参上一本。”
“你身为宗室，师生关系不过一层外衣，没人会认为你站在裴相那边。你插手只会把这潭浑水搅得更浑。”贺今行眉头紧锁，“秦相与裴相明争暗斗已久，眼下看似有机可乘，但机缘还是诱饵尚不可知。况且国库亏空就是悬在朝廷头上的利剑，不管谁想出头都得面对填补亏空的问题，然而补足五百万两白银谈何容易？一旦填补不当，铡刀落下，不知又要砍掉几颗人头。”
他不由震撼道：“可国库支撑的是整个大宣啊……”
他按着棋桌，脑海里思绪飞快地运转。
过了新年，开春播种，青苗与水利是官府的大宗支出；社学应该早就开了学，悬壶堂全年不闭，也全都依赖官府拨的银钱运转；还有三军的饷银，他们西北已经熬了一年。
她跨前一步，袖口寒光忽闪。
铁砚磨穿，目不窥园，才登蟾宫、折桂冠。
“不如我来。”
后者怀抱大鼓，埋头趴在鼓面上，竟睡着了。
嬴淳懿沉默片刻，才沉声道：“我若不主动争取，难道要做一辈子的闲散‘小侯爷’？”
鹿鸣宴通常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就是因为这些狂人往往会烂醉如泥，蹬地为席，扯天为被，随处睡倒，最后还得荟芳馆的守侍来挨着盖毯子。
贺今行替他去找江拙，找了一圈，才发现他在一面临水的栏杆旁，一边焦急地叫着“你小心掉下去”，一边试图把蹲在栏杆上的晏尘水给弄下来。
“自尽了。”来人有些讶异地说，松开手，任侍女的身体软绵绵倒在地上，然后转头问：“没事儿吧？”
“什么？”嬴淳懿只觉神思开始混沌，但心中瞬间涌现的杀机仍让他清明些许，抬手点了自己胸前大穴，咬牙道：“谁、要、杀、我。”
栏杆，迎风击鼓，袍袖飞荡，“咚咚咚咚”盖过全场。
他站起来，负手踱步至窗前，窗扇紧闭，又回过身道：“我跟老师通过气，嬴旭过继，外戚强横到如此地步，就是他秦家走向覆灭的预兆。而国库亏空大半出在工部，傅禹成也是秦党的人，这就是他们敲给自己的丧钟。现在已是三月，只要补不足亏空，不到八月，朝局必起大动荡。”
“你愿意就好。”嬴淳懿心下稍松，筹划道：“至于参劾之后，有伺机报复的，大不了我派人保护……”
他也直起身，缓慢地说：“我不能理解。国库亏空固然是秦党贪得无厌，但国用与民生息息相关，当前难道不该精诚协作，共渡难关，之后再行清算？”
“你们想让谁去？”
“裴相可以等，但我不能等。阿已，你能明白吗？”
贺今行一时怔住，他没有去想权力的争夺、交移与所能得到的利益，而是莫名想到了去岁重明湖泛滥时淹没的耕田。
贺今行知道他乃“高阳酒徒”，宴上几杯酒远不够填他海量，对坐后开门见山：“秦相主考，王正玄副考，再有裴相代使鹿鸣宴，本是旗鼓相当的局面，你横插一脚是为什么？”
他屈起两指，以指节轻扣棋盘，“我将要及冠，你也将步入仕途。时不我待，机不可失，再蛰伏下去，怕是等不到出头的机会了。”
嬴淳懿说起昨日去观看武举殿试而碰上皇帝，“陛下有命，我自当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