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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给你普及主城区的法律,但这些偷渡者们大概率没有命听完了。”慕丞脸色非常难看,他已经非但给了辛小水机会,还给了他这么大的台阶,辛小水竟敢不识抬举扯这些没用的屁话。

    慕丞下意识手一歪,子弹打空了。

    天还很亮,女人举着一盏锈迹斑斑的水晶油灯,斑驳老化的玻璃内摇曳着诡异的绿火。

    像是为了验证辛小水的猜想般,枪口从辛小水的眉心转移到猴子蜷缩在睡袋中狂跳不止的心脏上,“回答。”

    如若审判的话语把辛小水钉在了死亡的十字架上,这一次他看到了女人开合的嘴巴,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开关。

    黑亮的眼睛闪着泪光,里面汹涌的哀怜瞬间将他淹没。

    辛小水于心不忍,掏出明天和猴子的早饭,擦了擦手,撕扯掉面包外部比较硬的外皮,把柔软的面包芯以供奉的姿态双手放到女人脚畔的碗中。

    什么巨物砸到辛小水身上,听到猴子吃痛的叫喊,强光下他眯缝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辛小水仰着头,亮晶晶的眼睛里肆意而出着欣喜,下一秒他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扑在猴子身上。

    辛昭见状也扑通一声跪下,一边在心里暗骂辛小水这个惹麻烦的畜生一边和慕丞求饶,把自己撇干净,“慕少,我们辛家好吃好喝伺候着辛小水,没想到他竟然离家出走藏在这做出这种事情,我已经搬出老宅很久了对此事真的毫不知情啊。”

    辛昭对着旁边的百夫长不停地使眼色,眼睛都要眨瞎了,也没见对方回应。

    辛小水没有开口,在心底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这个答案,但他不想更改,本能地觉得这是他一生一次最最重要的赌注。

    “他们是无辜的。”辛小水嘴唇颤抖,冰凉的手指握住枪柄。

    想着想着辛小水的身体不再紧绷,渐渐温暖起来。

    一声令下,霎时天地寂静,只留辛小水一人的啜泣声。

    “单还是双?”

    突然被cue的百夫长大气不敢喘,安静如鸡,慕丞暴怒的威压使得他头都不敢转。

    

    话音刚落,百夫长便在旁边大声倒数:“30,29,28......”

    猴子仿若没有看到这位身披黑色斗篷倚着墙坐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女人,捂着肚子丢下一句,“我去上个厕所,你别跟来。”

    辛小水幻想着自己重回小提琴界还能和慕慕再次见面,等到慕丞终于抱得美人归后,自己还能以相识多年故人的身份收获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六发子弹精准地打在了抓捕网压在辛小水身上的钢线上,沙漠之鹰最后一枚子弹的弹道直指辛小水的眉心。

    女人没有开口,脑中却有空灵的声音问辛小水。

    “回慕少的话,如您所见,夜深了我们在睡觉。”辛小水掀开沉重的钢网,低着头在慕丞的脚下跪的及其标准。

    这是辛小水第一次想到自己会永远从慕丞的生活消失不再惴惴不安,反倒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如果美梦成真,那个拥抱会成为他平庸人生里钻石般闪闪发光的节点。

    “还剩多少?”慕丞问百夫长,目光却停留在辛小水白嫩的后颈上。

    辛小水脑内一阵刺痛,他不由得响起晚饭过后他和猴子在拾荒时遇到的女人。

    换好弹夹的沙漠之鹰被扔到辛小水身旁,慕丞嘴角噙起一抹狠毒的笑,“想救人吗,一换二十二,你不亏的。”

    慕丞没有分给辛昭一丝眼神,布满寒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辛小水。

    辛小水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样的表情,但总归和现在不同。

    “停。”

    微风吹过,带走了辛小水体内所有的温度。

    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彻。

    “你们在做什么?”冷得掉冰碴的声音从辛小水头顶传来。

    这些明明住在桥下这么久了,为什么会来心疼刚刚来到这里的他呢。

    辛小水不可置信地看着慕丞,对方长腿一弯蹲在他面前,强硬地把枪塞到辛小水手中,颤抖的小手被操控着给枪上了膛。

    有一种回归故里落叶归根的感觉。

    “双。”辛小水震惊,他知道这样做是不礼貌的,可还是压抑不住好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女人的嘴。

    “你快要死了。”

    猴子察觉辛小水的动作,把身下所有柔软的布料堆积到辛小水身边,怕他夜里着凉。

    顷刻间钢锥刺入墙体巨石砸向地面是声音震耳欲聋,几公里内夜如白昼,巨大的追踪灯从天空包围着桥洞打圈。

    辛小水的呼吸比平时急促得多,他并非害怕,而是兴奋,像是狗狗见到主人会本能地摇尾巴那中兴奋——他再一次见到慕丞啦!

    辛小水把嘴巴抿成一条直直的线,快速地眨着眼睛,他讨厌这种莫名其妙想流眼泪的心情。

    “军官先生,请继续倒数吧。”辛小水提醒数到10后便静音了的百夫长。

    第一声枪响过后,是接连不断的枪响,火光四起,鲜血满地。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他有最喜欢的慕丞,有永远对他笑的慕慕,有和他玩玩具的辛海,马上他就要和猴子有一个全新的家庭了,他过得很好了。

    细弱的慕少二字比周遭尖锐的喊叫更加刺耳。

    “单或双。”

    没有晚饭吃就当做减肥嘛,良好的形象对他找工作一定很有帮助。

    而他有最坚定的选择,他想从命运那边赢来的珍宝值得他赌上一切。

    辛小水闭上眼睛,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他选择的家人,猴子鼻息打在他的脸上痒痒的。

    水泥地硬了点,但不都说硬点对身体好嘛,之前住在地下室佣人哥哥也是这样告诉他的。

    “砰——砰——砰......”

    死在慕丞手里也算他死得其所,最重要的是辛小水并不觉得慕丞会开枪,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却由衷地笃定。

    不知名的力量推动着辛小水像女人走去,她面前摆了个碎裂的一次性塑料碗,里面有硬币和发霉的米粒。

    闻声百夫长倒数的声音拐了个长弯,原本精准的数秒瞬间变得极慢,像开了0.5倍速一样。

    百夫长见慕丞双目猩红,抬手下令。

    昨夜抽噎的小孩正用着和猴子同样的眼神看着他,辛小水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泛滥成灾,换做平时他肯定会连忙道歉,说自己不应该讲话大声打扰别人休息,但现在他只是闭上眼睛紧紧地回抱猴子。

    “或者......”慕丞再一次掰过辛小水的手,枪口紧贴自己的额头,用辛小水从未听过的语气开口,“对准这里扣下扳机。”

    “不要!慕丞!不要!”辛小水拦住他最近的宪兵,却拦不住所有的人,认清现实后辛小水跪伏在地上,用额头蹭着慕丞的裤脚,不断地呢喃着,“求您停下。”

    慕丞托着辛小水的手,瞄准了刚刚躲过一遭的猴子后,慕丞把手收回,在辛小水耳畔轻声道,“下等民的大英雄辛小水,你还有30秒。”

    辛小水没有觉得苦,这里只是有些冷,可纸板漏风也是无可奈何的嘛。

    “报告慕少,偷渡者共计七十八名,现余二十三人。”

    绿色的火苗悄然熄灭,女人踢翻了装有面包的小碗,绵软鲜白的面包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泥灰。

    这是辛小水在A城主城区第一次见到女性,据说在A城出生的女婴会在第一时间送往神殿,因此潜意识里所有人都把女性和神明联系在一起,而辛小水有一半的城外血统是没有资格进入神殿的。

    ......

    辛小水抬眸看到俯视自己的俊逸面庞,瞬间风息云散万籁无声,天地间只剩下慕丞墨发玉肤两种颜色。

    至少这里有人给自己依靠,同类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可能慕丞和祝临之间就是这样的感情吧。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呢,他们难道没有被抛弃过吗,大家不都是阴差阳错聚集在这里的同样的人吗,不是应该早就习惯了吗?

    “先......慕少。”

    “我会对你好的。”猴子擦擦眼泪,紧紧地抱住辛小水,小手在他背后轻轻地安抚着他。

    半晌过去,辛小水讲得喉咙微微发哑,一直动来动去不断抛出问题的猴子已经很久没有动静,辛小水不确定猴子是否睡着想确认一下,转过头对上了一双令他窒息的眼神。www.ruxueshu.com

    “我是学校司法课第一名。”辛小水摇了摇头,表示他知道没有慕丞这些人被宪兵看到也是九死一生的命运。

    “19,18,17......”

    现在的辛小水全然不怕,即使他正被枪口指着眉心。

    天罗地网盖在所有人的身上,压得人呼吸困难,刺耳的警笛声和凄惨的惊叫一声盖过一声地折磨着辛小水的耳膜,他只好把手盖在猴子捂住耳朵的双手上,小孩子的耳膜比成年人的脆弱很多,希望这样能缓解一下猴子的痛苦。

    ——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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