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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伊:“嗯。基因病嘛。”

    尤利西斯是无用的废物,莱伊是注定报废的瑕疵品。

    于是,莱伊的童锁模式被悄然解除,又一集《神奇亚当》在莱伊的欢呼声中唱起了主题曲。

    而后,尤利西斯便开始盯着莱伊的电子手表。他问:“……真的很想再看一集吗?”

    “我跟你说,尤利西斯,我见到亚当了!”

    小孩子没有尤利西斯的苦恼,他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父亲已经没有精力和能力再创造一个“亚当”了。他只能收回从前的善意与期许,并将各种愤恨与不满发泄在废物智能上。

    他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无形触角。

    他看向莱伊手边那个玩具沙漏,莱伊说是爸爸送他的,差不多一次是十五分钟,正好一集《神奇亚当》。

    “那太好了,”他说,“我等你带我出去。”

    之前会响起动画声音的房间已经安静很久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间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父亲对尤利西斯实在太失望了,以他的掌控欲,尤利西斯应该没有机会见到莱伊,更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和几个月前第一次推开门时的场景差不多,莱伊握着门把手,小声地说:

    他还记得一开始,那时候爸爸对他还是很好的。就算很忙碌,也会在晚上抽出时间做好消毒来看他。

    身为脆弱的基因病患者,莱伊的生活其实受到很大限制。他的生活由机械管家照料,他不能随意出门,没有什么朋友,只能隔着窗户与屏幕见识外面的世界,然后天马行空地幻想。

    有人认为基因病是一种“优胜劣汰”,但亚当确实有在为治愈基因病继续做支持——他自己都在参与研究。

    尤利西斯:“翻过来,走完了就不可以再看了。”

    莱伊:“别!求你了……好吧。”

    要怎么做呢?

    他爱过吗?

    而他的,或者说他们的父亲……也早就放弃了两个“孩子”。

    可能是吧。

    随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没了陪伴,没了额吻,没了爱。

    父亲已经在尤利西斯的世界里消失,后来在莱伊的世界里也没多少存在感。

    尤利西斯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尤利西斯听见了。

    他不再关注地下室,也不是很经常地回家来看儿子,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上次离开的时候没有关好门。

    他看着开心的莱伊,也慢慢翘起嘴角,笑容的弧度却藏起了隐隐的担忧。

    尤利西斯知道这种病,是陪莱伊看《神奇亚当》的时候看到的。亚当几乎无所不能,但也只是几乎。基因病在这个世界是人类无法治愈的绝症,是出生就伴有的病症,就算是亚当也只能通过药物延缓死亡。

    小小一团孩子学会了装睡,竖起耳朵听着刻意放轻的声响,然后感受到轻柔的抚摸,还有珍惜的额吻。

    梦境的片段在跃动着上演。

    “亚当还说我的情况开始稳定了,说不定到时候我就可以去上学,可以出去看看,不用一直在家呆着,爸爸也同意了,说我状况稳定就带我出去。那样……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出去玩儿吧,尤利西斯。”

    莱伊期待着:

    尤利西斯是只存在于这个房间的电子幽灵,莱伊觉得无聊也很正常……吧?

    不过尤利西斯没有在哭。

    “可是……亚当只有一个啊。亚当就是亚当,尤利西斯也就是尤利西斯嘛。”

    尤利西斯的视角也在那一瞬产生了变化。

    莱伊的父母早就分开了,他被经济条件更好的爸爸抢到了监护权。

    尤利西斯恍然。

    “谢谢尤利西斯!尤利西斯超棒!我最喜欢尤利西斯了!”

    他哼了一声:“我不最喜欢你了,尤利西斯。”

    他突然发现,原来莱伊跟他也有点像。

    莱伊大声地叫:

    他还没能完全学会“哭泣”的情绪和行为,他还处在新生的阶段,更“人性化”的一些东西很多都是从莱伊身上模仿来的。

    莱伊疯狂点头。

    直到……有一天,事业受挫的暴躁男人临时回家,收到管家提醒的莱伊赶紧爬起来往上跑,却一不小心把用来监控看动画片的延长时间的沙漏遗忘在了地下室。

    尤利西斯不知道。

    “我试试。”

    莱伊是真的不以为然,他看上去甚至很高兴:

    可他很开心,非常开心,又有那么点别扭的口是心非:“……你刚刚还说最喜欢亚当呢。”

    或许有吧。他为他们都投入了那么多精力,他只是……及时止损罢了。他总是要生活,总要追求更远大的理想。

    莱伊隔着屏幕用指节叩在了尤利西斯额头,就像今天看的《神奇亚当》里面,承载着亚当意识的亚伯一号对哭鼻子的小家伙做的动作。

    尤利西斯慢吞吞地说“好”。

    所以莱伊跟尤利西斯的友情悄悄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莱伊长高一截,长到尤利西斯越来越像一个“人类”。

    他不是人。

    他缓缓低

    他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的父亲突然过来,但他知道,他和莱伊的事情不能被父亲看见。

    最靠近前方的屏幕刷地亮了起来。

    他的屏幕还是亮着的,金色双眸死死地盯着在地面中央倒下的沙漏,嘴唇紧抿。

    基因病。

他像是教导他的孩子一个教授这个懵懂的电子程序,他对儿子莱伊都没这么耐心。可他获得了什么呢?一个弱小的,憨傻的,连亚当的垃圾数据都比不上的废物!

    虚拟少年隔着屏幕,望着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万分焦急。于是,世界遵从着他的渴望,在他的感知中无限蔓延。

    尤利西斯说:“没关系,我最喜欢莱伊就可以。”

    所以他又笑起来,比从前的笑脸又多添了几分真实:“莱伊说的对!”

    他说:

    失败了……竟然失败了!

    只要他想。

    尤利西斯总有些不像程序的小动作,他舔舔嘴巴,又舔了一下:

    这么想,做个无用的废物真是太幸运了。

    绝对——不可以。

    怎么会是我的问题呢?

    这个世界能够诞生亚当,科技本就特殊。

    他明明很好奇的,他知道,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借由莱伊的手表接入网络,从此开启新的世界。可尤利西斯又很怕,他竟然很怕,怕如果,怕改变。

    “我回来啦。”

    怎么办?

    尤利西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只知道有什么在变化。他没有“眼睛”和“嘴巴”,他“看见”的是靠摄像头,他“说出”的是靠扬声器,他的“身体”就是这个房间,他生长在这里,也被困在这里。

    按理说他应该会的,那该是他天生就会的东西,可尤利西斯学不会。

    他们是彼此依靠着的,不能被发现的,最好的朋友。

    梦境中的时光在流逝,下一枚记忆碎片落进了故事的长河。

    莱伊对尤利西斯的困境似懂非懂,但他有自己的理解。

    就连在家,他的领地也是逐渐扩大的:两三岁的时候只能在自己的房间里活动,四五岁的时候才开始可以在房子里打转,再然后,他摸索到了尤利西斯在的地下室。

    或许……他不需要学,至少,不需要按照父亲的引导去学。

    他开心地手舞足蹈:

    “我也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真的。”

    不是因为我能力有限,也不是因为环境着实差劲儿,单纯是因为这个程序从根源就烂掉了,它是个废物,它USELESS。

    他确实会的,那是他的本能。

    “没事儿,”莱伊不在意地摆手,“老毛病。”

    尤利西斯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眉头揪在一起:“你怎么了?”

    “好好睡觉,”他的爸爸笑着说,“要坚强啊,我的小男子汉……爸爸爱你。”

    莱伊消失好几天了。

    而房间中的尤利西斯已经听到了脚步声。

    他从前傻傻地以为自己是人过,但现在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人,可他又不是单纯的电子程序又或者人工智能。

    地下室的房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机器的运转声,

    聪敏的莱伊很快就发现了。

    但这一秒,他感知到了更为广阔的世界。

    莱伊仰脸,特别骄傲:“没错!”

    尤利西斯有点不安:“真的吗?”

    而尤利西斯作为不知道是否应该定义成生命的程序,曾经却也被人类当做珍宝呵护,在被限制的成长环境里发展成了现今的模样。

    屏幕是暗的,只有一点能量指示灯还在微微闪烁,证明尤利西斯还在。

    一个被困在这个房间里,一个被困在这座房子里,同样被父亲限制着自由。

    莱伊理直气壮:“我最喜欢的英雄是亚当,最喜欢的朋友是尤利西斯,没问题!”

    莱伊看上去很不好。

    “亚当特别好,他告诉我会一切都会好的,他会想办法,而且就算不能治好,只要坚持治疗我也可以活很久。”

    他本来就苍白,消失的这段时间让他看起来更虚弱了,本就没什么肉的脸颊隐隐都有些凹陷。他手腕上贴着药布,像是受了什么伤。

    以前父亲会在他这里呆很长时间,可后来他一点点地已经不再过来了。莱伊也会吗?他有了新的朋友?去了更有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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