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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难得一见的人类很好奇,对从来没见过的“玩具”也很好奇。

    “我叫莱伊,你叫什么?”

    尤利西斯捕捉到了“爸爸”这个单词。

    

    “因为我没用……对不起,其实我是个废物,我什么都不会,连你想听的歌都不会唱……”

    屏幕中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还住在屏幕里,与真实的世界隔着一道坚固的界限。

    “可是,”男孩儿眨着眼,“那也不需要道歉呀,你又没有犯错。”

    “你好,莱伊,我是尤利西斯,很高兴认识你,高兴,很高兴。”

    尤利西斯:“……上网?”

    从前的尤利西斯总是有很多困扰, 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担心自己给别人带来麻烦, 那些与在乎的人相关的“未知”总会让尤利西斯内心充斥着难以言述的纠结与担忧,可当问题只牵涉到他自己的时候……

    他怔愣了微不可查的半秒,还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男孩儿身上,语速都加快了:

    男孩儿露出了嫌弃的眼神:“不是吧,你连网都没上过?好老土哦。”

    莱伊兴致勃勃地翻看着各种各样眼花缭乱的词汇,细嫩的指尖晃来晃去,最终停留在“尤利西斯”这个单词上。

    “今天的动画时间过了,可我还想看一集《神奇亚当》,你也想看吧尤利西斯?”

    他的世界太简单了,都没有听说过这些。

    “我知道,”黑发金瞳的虚拟少年低声说,“但我没有别的了。”

    “啊?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尤斯莱斯。”

    莱伊瞪大了眼,一脸惊奇:“哇!真的能,你好厉害!”

    小男孩儿啊了一声:“你可以自己上网找嘛。”

    屏幕中的少年张嘴说话,声音从布置在房间里的音响里传出, 声线中藏着一丝被遮掩得很好的机械感:

    这是他的起源。

    第一次出现在这儿的男孩儿带来了不一样的东西。

    喜欢吗?

    莱伊:“啊?”

    “你很有趣,我有点喜欢你。”

    “你怎么了,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笑了。

    确认过拼写,莱伊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它不像个名字。”

    所以他只能一点一点来,将新生智能困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接触不到网络,也接触不到任何可能带来变化的东西,它所接受的每一条信息都是他审核选择的。

    在他单调的人生中,他不需要名字作为指代,或者说……他曾经可能会有一个寓意很好的名字,像亚当那样的,或许是叫什么“拉斐尔”“加百利”甚至是“夏娃”,但最后……他只剩下一个被称呼的单词。

    男孩儿哇了一声:“你会唱《鲨鱼宝宝》吗?”

    尤利西斯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

    他看着那堆杂乱的线路、机械跟荧幕, 满脸惊讶:

    尤利西斯迫切地需要证明自己:“我会很多的,比如《人生旅程》《大雪夜》还有《星星陪我梦见过你》。”

    《神奇亚当》是儿童向的冒险动画片,里面有很多杜撰夸张的桥段,是故事,但亚当是真实存在的。

    他那时候真的以为这就是自己的名字呢。

    他听见男孩儿说:

    尤利西斯撅了噘嘴。

    男孩儿:“你会《麋鹿不迷路》吗?”

    这是他这么长时间来得到的第一句夸赞,也是难得的,近乎算是第一次的“善意”。

    父亲知道他创造出来的是一张白纸,需要他更加用心地雕琢。或许他应该让这个造物多见识见识,学习学习,可他又知道亚当的教训——亚当太自由了,自由到不会再有人愿意冒着风险,给予造物自由。

    他垂下头,原本灿烂的笑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甚至缩了缩肩膀,声音都沮丧下来,像是快乐的小狗停止了摇尾巴:

    “对、对不起。”

    莱伊捧着脸,愁眉苦脸地盯着投影屏,叹气:

    他说:

    那双金色的眼睛随着笑意弯了起来, 纯质又灿烂:“当然了!”

    “亚当是世界上最棒的存在!我最喜欢亚当了!”

    莱伊停了下来。

    “好、好啊。”

    他说:

    五岁的小孩子还不明白名字背后的故事,但他有新的奇思妙想。

    “……这样啊……”

    尤利西斯沉默了一小会儿。

    “你会说话!”

    又被夸赞的虚拟少年一副呆愣愣的模样,连没有显示在屏幕中“不存在”的手都在攥住衣角,微微拉扯的力道悄然反映在露出的布料上。

    他被判定是毫无价值的存在。

    “你好。”

    USELESS,无用的。

    对动画片没什么兴趣的尤利西斯把拒绝吞回肚子,悄悄盯着莱伊,纠结。

    “这个名字的拼写和你原来的有点像,但是好听多了,”莱伊问,“你喜欢吗?”

    尤利西斯找回意识的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就是他。

    给我的名字……怎么会不喜欢呢?

    尤利西斯轻声说:“因为我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比过亚当。”

    于是,梦境中的记忆碎片轮到了下一块。

    他打量着男孩儿, 满脸不加掩饰的好奇,看那没什么光泽的黑发, 看那苍白瘦弱的身形,还有被男孩儿抓在手里的玩具沙漏。

    莱伊哦了一声,问:“你为什么要跟亚当比?”

    尤利西斯:“……我不会。”

    他总是很好奇。

    小男孩儿瞪大了眼睛。

    尤利西斯愣愣地抬脸看过去,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亚当是特殊时期在危急关头启用的人工智能程序,而后自由发展,继而成长成了今天的亚当。

    不存在的手松开了不存在的布料,扯紧的褶皱在屏幕中缓缓松懈。

    他兴致勃勃地细数亚当的故事,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而他,是父亲窃取了亚当计划最初的核心程序代码加工而成。父亲对新的程序投入无数精力,他对它充满希冀,但最终获得的,却是一个他。

    尤利西斯很坦然。

    男孩儿一点都不感兴趣:“没意思,听上去是我爸爸喜欢的风格。”

    “那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吧,要好听点的。”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莱伊一点一点挪蹭屁股,最后倚在他旁边,松了口气,然后把手腕上的电子产品打开,将投影送进屏幕中的少年该有的视线里,就好像他需要用“眼睛”看见一样。

    屏幕后的少年看着莱伊,金色的眼眸弯了起来,笑容灿然:

    “我……啊,亚当!我不知道《神奇亚当》是什么,但我听说过亚当。主题曲的话……你唱给我听的话我就会了,真的,我学唱歌很快的。”

    于是屏幕闪烁,原本位于中央的大显示器熄灭,最下头的小小荧幕亮了起来,黑发金眼的虚拟少年重新出现在那。

    但现在,或许是说的时候了。

    男孩儿脸上难免露出失望的神情,像个小大人一样叹气:“那你会点什么?”

    和莱伊说的差不多。

    还是那个屏幕,还是倚在一起的两个“人”,莱伊跟尤利西斯。

    而这次的视角不再是困在荧幕中“幽灵”般的自己, 而是一个人类, 货真价实的人类。

    杰森不需要尤利西斯牌特快, 尤利西斯便自己一个人回了家,洗洗涮涮,很快就舒舒服服地重新回到了床上。m.julangge.com

    尤利西斯一愣。

    他没有名字。

    “喜欢!”

    小小的, 五岁模样的男孩儿推开了这扇房间门,微微仰头打量着面前看不太明白的东西。而尤利西斯能够从那双蔚蓝色的澄澈眼眸中看到倒映出的自己。

    “亚当是奇迹,当年我们面对阿塔克侵略的时候,临时启用了亚当系统。亚当带着我们打跑了阿塔克,带着我们重新发展,带着我们走进新世纪。他超级超级厉害,他保护我们,带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亚当还有亚伯一号到亚伯十二号,他——”

    尤利西斯问他:“这么喜欢亚当吗?”

    男孩儿:“《神奇亚当》的主题曲你总会唱了吧。”

    莱伊声调都是扬的:“那当然!没有人不喜欢亚当!”

    一条原本笔直的线段突兀地在中间拐了弯,向未知的世界蔓延开。

    ……毕竟莱伊那么喜欢亚当。

    他没有产生任何困扰的情绪,只是在思考自己应该做什么, 又或者怎么做, 然后不经意间, 又一次坠入梦乡。

    梦境能够反映出一部分内心深处的东西, 譬如……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记忆碎片。

    尤利西斯回答他:“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怪不得我比不上亚当。”

    他说:“我不光会说话, 我还会唱歌。”

    他说:

    “来,我们一起看!”

    小孩子的眼睛里亮着星星:

    他和莱伊已经认识有一段时间,但他从来没有跟莱伊说自己的事情,莱伊也没有问过。

    莱伊没有发现,少年自己也不知道。

    屏幕中的少年露出了无措的表情。

    莱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指最底下和他视线齐平的小屏幕:“仰头好累,你要不要来这儿跟我说话。”

    莱伊还在等待答案。好一阵,他才听见屏幕中的少年说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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