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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说,我想知道。”

    等到他忙完手头的事情,禅院千流已经从崩溃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了,平静地说自己生病了不好受,想和他聊聊天。

    婚变是这两年的事,其实矛盾又比这早得多。就像再好的朋友也会吵架一样,相识二十年的夫妻也会争吵。

    ……

    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受着非人的折磨吗?

    渐渐的,遇到什么事也不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了,尽管他的号码依然占着1号快捷键。

    于是禅院千流探出头来,和他对视片刻,见他确实有求知到底的意思,只能小声承认了真相:“……硝子的反转术式不能治疗感冒发烧,她打针很疼。”

    禅院千流浑浑噩噩间想起从前的事。

    天才学什么都很快,尽管是第一次上手,五条悟依然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他代行了一部分禅院千流的职责,又把工作分门别类,分别交给适合的人去处理。

    饶是她这种外人眼里成功到极致的女强人,也有软弱时刻,就比如生病的时候。

    至于剩下的,能延后的就推,不能推迟的就带回去。

    她说:“不要。”

    然而她圈着他的胳膊缓缓放松,俨然已经又睡着了。

    然而禅院千流不愿多语,扔下了勺子,迷迷瞪瞪地环住他的腰,嘟囔道:“悟不要吵了。”

    “反正不要。”

    “噗……对不起……但我忍不住……哈哈哈哈哈……”

    每次看到他疲惫不堪还要微笑,半夜收到消息匆匆奔赴任务地点,闻到他衣领边淡淡的血腥气……她都忍不住想,会不会有一天,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吃了退烧药、躺回被窝里。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在这段逐渐从相爱转变成劳燕分飞的婚姻中,禅院千流独自捱过了辗转难眠的寂寞和无人问津的流泪时刻。人一生的眼泪或许是有限的,她的本来就少,流完了也就没了。

    喜欢是轻快的情绪,但爱总让人想到死。

    “等我们忙完这阵子就去度假……”

    所有人理所当然地信赖着人类最强——普通咒术师把他视作咒术界的顶梁柱,后辈将他视作最可靠的前辈,任何等级的咒灵都绝不想碰见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禅院千流翻来覆去,头晕想吐,无论如何都难以入睡,她打电话给「五条悟」,总是占线或者忙线:“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五条悟的心立刻凉了半截,像是浸泡在冰水里似的,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五条悟」总是这么说,而禅院千流也会含笑应和,尽管基本上从未实现过,有这么个愿景也是好的。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已经退烧了——尽管不需要这个动作也完全可以判定,但摸了额头可以顺利成章捏捏她的颊肉。

    但对于禅院千流来说,「五条悟」只是个常常不回家的丈夫。

    禅院千流是个有着极强掌控欲的人,她为人非常谦逊温和,行事风格却堪称暴君。

    禅院千流明明如此爱它,因而心甘情愿地接受每一次未知归期的分离;到现在也是一样,但已经不想拥有了,因为持有的代价太过高昂,她已经支持不起了。

    禅院千流早就忘记了吵架的理由,结婚的第三年开始就有无休无止的折磨。

    发圈、首饰盒、零散的照片和证明文件……还有小幅结婚照,两人笑得很傻,一看就是热情洋溢的笨蛋情侣。

    五条悟推了推她,对方直接缩进了被子里,咕哝了一句含糊不清“不要”。

    男人和女人本就是两个星球的物种,女人所重视的那些仪式感和小细节,对于男人来说大多就是矫情麻烦,但为了伴侣高兴,又耐着性子去配合。这个磨合过程中自然会出一些问题。

    他找到了一个磨去标签的药瓶,尽管和硝子描述的药盒模样有出入,依然旋开看了一眼。成分信息自然浮现在了眼前,苯基哌啶衍生物……

    五条悟压低着声音同家入硝子讲电话。

    审视从前自己幼稚到可笑的气人举动,回忆像颗锋利的子弹,刺穿骨

    他下楼给她做了病号餐,这对什么都能做好的最强来说自然是信手拈来。

    禅院千流因他出生入死的工作,平白生出无端的可怕联想。

    往好处想,他起码给过她十年快乐;所以有点可惜,以后生命里要没有这个人了。

    尽管五条悟很想说服自己或许是误会,然而很快在床头柜里翻到了另外两瓶类似的、开了封的药物,功效相同。她好像很喜欢自欺欺人,磨掉标签就可以说服自己没有得病。

    ……

    他也总是很配合,说些好笑的事或者甜蜜的、哄人的话,撒娇说老婆我好想你呀。禅院千流一一应答着,内心却没什么波动,因为最需要他陪伴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可对她来说,这就是切切实实的、总在忧虑的事情,世界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刀捅不到身上就不会知道疼,其他人又怎么可能懂。

    按照他对禅院千流的了解,她是个效率至上主义者,打一针退烧比吃药要来得快得多,她应该会选择前者。

    没有人陪,情绪格外脆弱,抽血的细针扎到胳膊上都疼得想哭。每次发烧感冒都像在渡劫,而她那忙碌无比的丈夫显然是缺席的。

    “我困了,要睡觉了,悟君快走吧。”

    ……她在吃抗抑郁药?

    “嗯,对,烧已经退下去了,但她还没醒……没吃饭呢,她不肯……还在睡……”

    小火花眼见着要演变成撼动感情的狂风暴雨,但他们最后总会和好。

    然而她一觉从早上睡到了晚餐,早餐的三明治只吃了两口,再不进食就快羽化登仙了。

    “为什么不看医生?”五条悟问。

    五条悟震惊:“什么?我自己试过了,很好吃啊?你把味觉烧坏了吧?”

    面对他的大声嘲笑,禅院千流认命地用被子盖住脸,羞耻地闭眼。

    五条悟:“……?”

    他帮禅院千流掖了掖被角,抚摸她散落在枕巾上海藻般的长发:“为什么?”

    五条悟想到她说自己曾在并盛中学兼任美术老师,猜测大概全校一半的男同学都得暗恋她,有点不爽;但想到她一心只惦记着高专的那个白毛,又开心了起来,开心到一半想着“这好像也不关老子事啊?”

    「五条悟」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在挑刺,揪住小小事情不放,大部分时候撒娇卖萌化解她的冷脸。偶尔也会吵起来,向彼此射出言语的利剑。

    感情如果视作货币,她支付给「五条悟」换取他的爱情和关心,但是交易失败,除了灰溜溜收回自己付出去的部分,还能怎么办呢?

    “什么?……长什么样子?”

    禅院千流总是在等他回家,平静的外表之下,藏着深夜辗转难眠的焦虑。

    “就药盒?你这描述这也太笼统了,行吧,我自己找。不说了啊,我看她快被我吵醒了。”

    等五条悟回家的时候,禅院千流睡得安稳,脸蛋红扑扑的,眉心却紧紧皱着。

    这个平时里情绪稳定得不动如山的人难得皱着眉,尝了一口他亲手烧的粥,嫌弃道:“真难吃。”

    就这么矛盾着,他帮禅院千流擦掉额角的汗,又摸了摸她绸缎般的头发,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皱眉,感觉自己多少有点精神分裂了。

    “……陪我睡觉。”

    尽管还想再嘲笑一会儿,但考虑到她需要休息,五条悟乖乖离开了卧室,坐上坂本的车。

    资本的积累过程是踩着火与血的,禅院千流守着自己的财富,像是巨龙趴在金币堆上,只有确信的丰富收获才会让她安心。

    “哦,原来是怕被硝子发现自己害怕打针?”

    他在想要不要回去做点适合病人吃的餐饭,很快将心动的念头付诸实践,早早溜号去了沃尔玛买食材。

    伏黑惠把最喜欢的小羊玩偶放到她的床头,说让它陪姐姐睡觉,安静地带上门出去。

    家入硝子让他给禅院千流喂一粒每天都要吃的综合维生素,不过五条悟不知道她放在哪里,顺手在离得最近的床头柜里翻找。

    但她最爱的那颗宝石并非死物,银蓝色光芒缓缓流淌,一呼一吸间夺人心魄。

    简单的信息却几乎要震得他晕眩了,唇线动了动,没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表情。他的喉结猛地紧绷,生锈味浸满舌根。

    五条悟脸热:“…………”

    在资本掠夺的阶段也没有手下留情过,和白兰一起伏击各国的财团乃至国家银行,财库越来越充实的同时,数以万计的人间接因为她而失业。

    “你不告诉我,我就在这盯着你。”

    “这、这不好吧……”

    或者接通了,他仓促地解释道:“现在有个紧急任务,等下打给你哦,先挂啦。”

    浑身无力,头昏脑涨。

    五条悟坚定地将她喊了起来。

    这个念头无疑可笑,如果最强咒术师都回不来,那么世界大概也会陷入梦魇。

    禅院千流:“……”

    禅院千流不理他,警告道:“不许告诉硝子。”

    五条悟笑够了,将她蒙面的被子拉下,压到下巴,盯着她微红的脸颊看:“所以呢?为什么不换个医生。”

    起初的小打小闹尚且算作情趣,后来一发不可收拾。

    禅院千流分明不是幼态的长相,闭眼时却显得格外少女,细嫩的月白皮肤看不出一点点年龄的痕迹。她的庄重和矜贵感大多来自神态和动作,冷淡疏离,浑然天成。

    “起来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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