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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依古丽低下头，脚尖在地上来回磨了几下。「下周末。还放同一部片子。我才看了一半，后一半被你打呼噜的声音盖过去了。」
「在想，什么时候能再一起看电影。」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那张电影票票根，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进了口袋里。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颗种子，等待在某个地方生根发芽。
叶海想了，然后说：「月亮很亮，但没有你的眼睛亮。」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涡轮叶片？」
「你这个人，真的是——真的是——」她笑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索性不说了，踮起脚尖，在他另一边脸上也亲了一下。这一下比上次重一些，实打实地印在脸颊上，带着一点凉意——她的嘴唇在夜风里待久了，冷冰冰的。
沉默了几秒。叶海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今天很开心」，但觉得太普通了。想说「下次还一起看电影」，但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想说「我喜欢你」，但——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从认识到现在，才不到两周。说「喜欢」是不是太快了？
「好。明天我去花店买。」
叶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爸就是这样的人，什么感情都藏着，藏在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后面。他伸出手，握住了叶雨平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握了一下，松开了。
叶雨平顿了顿。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
叶雨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海莲娜说，让你明天带阿依古丽回家吃饭。她要做手抓饭。」
研发所门前那盏路灯还亮着，照着两个小时后，阿依古丽从宿舍楼下走出来，仰头看了看满天星斗，深深吸了一口戈壁滩上清冽的空气，嘴角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好吃。」
「你打了。小声的，像小猫哼哼。」
叶海站在宿舍中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几秒。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阿依古丽发了一条消息。这一次，他知道该发什么了。
「大概是电影看多了。那个男主人公说了那么多诗，我总得学两句。」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鬼话？涡轮叶片跟阿依古丽有什么关系？拿一个姑娘跟涡轮叶片比，这不是夸人，这是骂人。
阿依古丽自己也咬了一口，边走边吃。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像一只小兔子在啃草叶。叶海看着她吃，馕都忘了嚼。
「这个是奖励你今天没半路跑回实验室。」她说完，转身跑进了楼道。脚步声咚咚咚地往上，越来越轻。叶海站在楼下，仰着头，看到二楼三楼的声控灯一间接一间地亮起来，又一间接一间地灭了。最后，四楼靠东边那扇窗户的灯亮了，窗台上映出一个人影，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帘拉上了。
"
然后又是一条。
「夸你。」
叶海看着那行字，心里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这种感觉比发动机试车成功还让人心跳加速。
「你今晚跟阿依古丽去看电影了？」
「行了行了，闭嘴吧。」阿依古丽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叶海没有躲，也没有动。他的手心贴在她的手背上，温暖而柔软。他闭了嘴，但他笑了。笑的时候，那双平时只盯着数据和图纸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连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柔和了起来。他不常笑，但每次笑起来，都能让人感受到一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笨拙而真诚的喜悦。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好。」
「到了。」叶海说。
「研发所的人都知道了。伊万在食堂说的。他说，『叶海的涡轮叶片画歪了，因为他恋爱了。』」叶雨平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伊万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俄语。但他声音太大了，食堂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的。」
「明天晚上，我妈请你吃饭。手抓饭。七点。研发所门口，我去接你。」
叶海挠了挠头，绞尽脑汁地想。他这辈子最不擅长的事就是自己想词儿。他擅长的是看数据、画图纸、算公式、调参数。这些东西都有标准答案，不用自己想。但现在阿依古丽要他自己想一个，他想不出来。
「你看什么？」阿依古丽嘴里塞着馕，声音含混。
「你今天晚上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她咽下嘴里的馕，声音恢复了正常。
「什么都好看。」
「你认识花店在哪里吗？」
「涡轮叶片很重要，」他憋了半天，「但你没有涡轮叶片重要。」
「涡轮叶片确实很重要——」
他回到宿舍，推开门，发现叶雨平坐在他的床上。
阿依古丽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微微的害羞，又从害羞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一个傻子，但这个傻子是她自己选的。
但今天看起来，那道裂缝不像一条河了，像一条路。一条通往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的路。
回复来得很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叶海转过身往回走。他摸了摸自己刚被亲过的那边脸，又摸了摸另一边——一边是昨天的，一边是今天的。两边的温度不一样，一边已经凉了，一边还烫着。他想，如果阿依古丽每天都亲他一下，一年下来，他脸上的温度会不会永远保持在某个恒定的数值上？然后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这个想法太像工程师了，不能让阿依古丽知道。
「夸我的同时把涡轮叶片也带上了？」
但阿依古丽没骂他。她站在原地，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样子，嘴张了张，又闭上，再张开，还是没说出话。最后她把手里剩下那小块馕塞进嘴里，用咀嚼来掩饰自己在想该说什么。
「不认识。但我会找。你别来接我了，我自己去。你早点下班，别让你妈一个人在厨房忙。」
「你在想什么？」阿依古丽问。
「看你吃。」
阿依古丽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拳。「你这是现学现卖。不行。这句不算。你得自己说一个。」
「我没打呼噜。」
两个人走回到研发所门口。那盏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两根分岔的树枝并排躺在地上。
「当然好吃。我跟你说的是最好的，就是最好的。」
叶海的脸又红了。他从来没被人说过像小猫。他觉得自己像牛，像马，像任何一种大型的、皮糙肉厚的、不怕风吹雨打的动物。但小猫？他下意识地哼了一声，试图证明自己不会发出那种声音。阿依古丽被他这一哼逗得捂住了嘴，笑得弯下了腰。
叶海的心跳快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你妈凶不凶？」
「爸，我跟阿依古丽——」
门关上了。
「学了两句什么？」
叶海吓了一跳。「爸？你怎么在这？」
叶海想了想，打字：「不凶。她只是一辈子都在研究怎么让涡轮叶片不炸。」
叶海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他跟阿依古丽去看电影了，吃了馕，手牵手，还被亲了两下。这些都是事实，赖不掉。
他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窗外的星星亮着，军垦城的夜风轻轻吹过。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那里，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未完待续）(本章完)
叶雨平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像是在酝酿一句很难开口的话。他背着手在宿舍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清了清嗓子。
「嗯。到了。」
阿依古丽看着他的笑容，突然觉得自己来到军垦城的这个决定，实在是太对了。不是为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发动机，是为了这个笑起来像个大孩子的男人。
「你不用跟我解释。」叶雨平擡起手，打断了他。他走到叶海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重，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
叶海又想了想：「兰花。她办公室里有一盆君子兰，养了十几年。」
叶海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外皮酥脆，里面柔软，麦香味很浓，嚼着嚼着还有一丝回甜。
「谈恋爱可以。但明天的涡轮叶片，不许画歪。」
「爸，不会画歪的。」
「那我带一束花。你妈喜欢什么花？」
] 阿依古丽低下头，脚尖在地上来回磨了几下。「下周末。还放同一部片子。我才看了一半，后一半被你打呼噜的声音盖过去了。」
「在想，什么时候能再一起看电影。」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那张电影票票根，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进了口袋里。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颗种子，等待在某个地方生根发芽。
叶海想了，然后说：「月亮很亮，但没有你的眼睛亮。」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涡轮叶片？」
「你这个人，真的是——真的是——」她笑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索性不说了，踮起脚尖，在他另一边脸上也亲了一下。这一下比上次重一些，实打实地印在脸颊上，带着一点凉意——她的嘴唇在夜风里待久了，冷冰冰的。
沉默了几秒。叶海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今天很开心」，但觉得太普通了。想说「下次还一起看电影」，但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想说「我喜欢你」，但——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从认识到现在，才不到两周。说「喜欢」是不是太快了？
「好。明天我去花店买。」
叶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爸就是这样的人，什么感情都藏着，藏在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后面。他伸出手，握住了叶雨平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握了一下，松开了。
叶雨平顿了顿。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
叶雨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海莲娜说，让你明天带阿依古丽回家吃饭。她要做手抓饭。」
研发所门前那盏路灯还亮着，照着两个小时后，阿依古丽从宿舍楼下走出来，仰头看了看满天星斗，深深吸了一口戈壁滩上清冽的空气，嘴角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好吃。」
「你打了。小声的，像小猫哼哼。」
叶海站在宿舍中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几秒。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阿依古丽发了一条消息。这一次，他知道该发什么了。
「大概是电影看多了。那个男主人公说了那么多诗，我总得学两句。」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鬼话？涡轮叶片跟阿依古丽有什么关系？拿一个姑娘跟涡轮叶片比，这不是夸人，这是骂人。
阿依古丽自己也咬了一口，边走边吃。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像一只小兔子在啃草叶。叶海看着她吃，馕都忘了嚼。
「这个是奖励你今天没半路跑回实验室。」她说完，转身跑进了楼道。脚步声咚咚咚地往上，越来越轻。叶海站在楼下，仰着头，看到二楼三楼的声控灯一间接一间地亮起来，又一间接一间地灭了。最后，四楼靠东边那扇窗户的灯亮了，窗台上映出一个人影，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帘拉上了。
"
然后又是一条。
「夸你。」
叶海看着那行字，心里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这种感觉比发动机试车成功还让人心跳加速。
「你今晚跟阿依古丽去看电影了？」
「行了行了，闭嘴吧。」阿依古丽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叶海没有躲，也没有动。他的手心贴在她的手背上，温暖而柔软。他闭了嘴，但他笑了。笑的时候，那双平时只盯着数据和图纸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连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柔和了起来。他不常笑，但每次笑起来，都能让人感受到一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笨拙而真诚的喜悦。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好。」
「到了。」叶海说。
「研发所的人都知道了。伊万在食堂说的。他说，『叶海的涡轮叶片画歪了，因为他恋爱了。』」叶雨平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伊万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俄语。但他声音太大了，食堂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的。」
「明天晚上，我妈请你吃饭。手抓饭。七点。研发所门口，我去接你。」
叶海挠了挠头，绞尽脑汁地想。他这辈子最不擅长的事就是自己想词儿。他擅长的是看数据、画图纸、算公式、调参数。这些东西都有标准答案，不用自己想。但现在阿依古丽要他自己想一个，他想不出来。
「你看什么？」阿依古丽嘴里塞着馕，声音含混。
「你今天晚上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她咽下嘴里的馕，声音恢复了正常。
「什么都好看。」
「你认识花店在哪里吗？」
「涡轮叶片很重要，」他憋了半天，「但你没有涡轮叶片重要。」
「涡轮叶片确实很重要——」
他回到宿舍，推开门，发现叶雨平坐在他的床上。
阿依古丽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微微的害羞，又从害羞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一个傻子，但这个傻子是她自己选的。
但今天看起来，那道裂缝不像一条河了，像一条路。一条通往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的路。
回复来得很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叶海转过身往回走。他摸了摸自己刚被亲过的那边脸，又摸了摸另一边——一边是昨天的，一边是今天的。两边的温度不一样，一边已经凉了，一边还烫着。他想，如果阿依古丽每天都亲他一下，一年下来，他脸上的温度会不会永远保持在某个恒定的数值上？然后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这个想法太像工程师了，不能让阿依古丽知道。
「夸我的同时把涡轮叶片也带上了？」
但阿依古丽没骂他。她站在原地，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样子，嘴张了张，又闭上，再张开，还是没说出话。最后她把手里剩下那小块馕塞进嘴里，用咀嚼来掩饰自己在想该说什么。
「不认识。但我会找。你别来接我了，我自己去。你早点下班，别让你妈一个人在厨房忙。」
「你在想什么？」阿依古丽问。
「看你吃。」
阿依古丽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拳。「你这是现学现卖。不行。这句不算。你得自己说一个。」
「我没打呼噜。」
两个人走回到研发所门口。那盏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两根分岔的树枝并排躺在地上。
「当然好吃。我跟你说的是最好的，就是最好的。」
叶海的脸又红了。他从来没被人说过像小猫。他觉得自己像牛，像马，像任何一种大型的、皮糙肉厚的、不怕风吹雨打的动物。但小猫？他下意识地哼了一声，试图证明自己不会发出那种声音。阿依古丽被他这一哼逗得捂住了嘴，笑得弯下了腰。
叶海的心跳快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你妈凶不凶？」
「爸，我跟阿依古丽——」
门关上了。
「学了两句什么？」
叶海吓了一跳。「爸？你怎么在这？」
叶海想了想，打字：「不凶。她只是一辈子都在研究怎么让涡轮叶片不炸。」
叶海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他跟阿依古丽去看电影了，吃了馕，手牵手，还被亲了两下。这些都是事实，赖不掉。
他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窗外的星星亮着，军垦城的夜风轻轻吹过。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那里，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未完待续）(本章完)
叶雨平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像是在酝酿一句很难开口的话。他背着手在宿舍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清了清嗓子。
「嗯。到了。」
阿依古丽看着他的笑容，突然觉得自己来到军垦城的这个决定，实在是太对了。不是为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发动机，是为了这个笑起来像个大孩子的男人。
「你不用跟我解释。」叶雨平擡起手，打断了他。他走到叶海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重，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
叶海又想了想：「兰花。她办公室里有一盆君子兰，养了十几年。」
叶海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外皮酥脆，里面柔软，麦香味很浓，嚼着嚼着还有一丝回甜。
「谈恋爱可以。但明天的涡轮叶片，不许画歪。」
「爸，不会画歪的。」
「那我带一束花。你妈喜欢什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