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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穿了刑狱司少卿的官袍,身上除了佩戴有她送的那块暖玉外,再也没有其他饰品。

    “你怎么过来了?”

    他神情冷漠,仿佛没听到那些人的交谈声般,继续走着。

    “这位刑狱司少卿长得倒是人模狗样,谁知道杀性会如此大。”

    慕秋两只手背在身后,低头踩着生长在湖边

    慕秋环视周围,却找不到方才说这两句话的人是谁。

    慕秋拒绝道:“不必了,你还在执行公务,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找个人送我回去。”

    他想,慕秋怕是有求于他。

    笼罩在卫如流身体周围的那种失重感,瞬间消散。

    当时简言之抱着肚子,边说边跑,就那撒腿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模样,慕秋要是能信他的话,她真得去找大夫看看眼睛了。

    慕秋提了提声音。

    简言之那道金色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夜色里,他便持刀自另一头的夜色里走出来。

    两人逐渐走到了热闹的地方。

    卫如流从架子取下一张雕刻有云纹的半面面具,放到慕秋面前比划一二,还递给她看:“这个怎么样?”

    卫如流对慕秋说:“我送你回去吧。”正好,她要是有什么想说的,这一路上都可以说。

    但人群退让的时候,她被挤得压根站不稳,几乎是被裹挟着退到了旁边。

    “我本来就在你身后,但是被人群冲散了。站稳之后再走回你身后,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然而——

    哪怕是一时之间认不出的,在旁边人的低声提醒下,也都及时反应过来。

    卫如流有些茫然。

    “不可能吧,这可是花灯节,陛下都出宫与民同乐,他敢随随便便杀人?”

    她跟上卫如流。

    围在慕秋身边的一些人听到了她的话,下意识循声看来。但他们并未看清慕秋的容貌,他们只是瞧见了她提着裙摆,跑到卫如流身边的身影。

    但卫如流来得比她想象中快很多。

    ……那并不重要。

    她本就是路遇不平便可以为陌生人打抱不平的性子,与卫如流之间未必算得上是朋友,但也绝对不是陌生人了。

    慕秋皱了皱眉。

    卫如流低下头,看了眼重新变得空荡荡的袖子,没说什么,走到架子前挑选面具,还问慕秋:“有喜欢的吗?”

    卫如流的腿本就长,他大步走着,慕秋在旁边跟得有些吃力,只好加快步速。

    集市靠近湖边,但距离湖边还有一定的距离,卫如流和慕秋走在这条空出来的狭道里,避开人群,没有再去人群中凑热闹。

    转念一想,卫如流又松了握刀的力度。

    摊主是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她的手很巧,正在认真做着灯笼。看到两位客人过来了,她也没注意卫如流身上的衣服,热情招呼着两位客人。

    慕秋接过瞧了瞧:“好看。”

    恰好用身体为她拦下迎面吹来的狂风。

    在开口喊出这句话时,堵在慕秋心里的那口气化去了。

    面具挂在木架子上,挂了整整一面架子,什么款式都有。

    想到这,卫如流突然偏过头,寻找慕秋的身影,想要看看她此刻会有什么表情。

    “真胖。”

    “什么?”那人顺着他手指指的地方看去,脸色一变,连自己刚刚看中的首饰都不要了,丢下首饰就往其他地方跑。

    卫如流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

    慕秋把面具戴好,手里那盏兔子灯笼递给卫如流:“这个给你拿着。”

    她没想过像简言之一样溜走。

    慕秋不由看向那些面具,奇道:“你是给我买的?”

    “就是……哎,他怎么停在了那里,不会是受不了要杀人了吧。”

    她抬起眼,望向站在原地的卫如流。

    还没等慕秋主动朝他走去,卫如流又再次迈步,裹着夜色,拨开垂落下来挡住路的一串灯笼,走到她的面前。

    不说她没带护卫出门,自己一个人在热闹的街道里行走有多不安全,就说刑狱司的人已经去通知卫如流,如果卫如流过来,却没看到任何人,确实不太好。

    “算了算了,这种疯子疯起来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我们还是赶紧离他远点儿吧。”

    “欸欸,你们挤什么挤啊,有病吧!”有被挤得险些摔倒在地的人骂道。

    算着脚程,很可能是一得到消息就过来了。

    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她回来了就好。

    卫如流垂着眸,长而翘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底形成一片鸦羽似的阴影。

    “我们走吧。”她笑起来。

    然而,眼尖的人在瞥见卫如流那身官袍时,都下意识往后挪,极力拉开和卫如流之间的距离,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到他,惹怒他,血溅当场。

    慕秋注意到卫如流停在了原地。

    “谁说不是。依我多年道行来看,他这面相,一看就是无父无母损了阴德。”

    卫如流已经朝着她的来路走了两步,回身看她。

    简言之现在也不在周围了,很可能是慕秋托简言之带她来这里,人带到之后,简言之就离开了。

    慕秋被他这番话说服了。

    但不知不觉间,她又恢复了正常行走的步速。

    慕秋扫了卫如流一眼。

    卫如流道:“不戴面具不戴锥帽,想被人认出你的身份?”

    慕秋无奈,在心里狠狠记了简言之一笔。

    西山寺无墨方丈是有名的得道高僧,他的道行不比这些街头神棍厉害吗。

    刚刚慕秋会冲出去牵住卫如流的袖子,只是因为心气不平,现在两人走到了阴影处,她连忙松了手。

    老人,壮年男人,妇女,男孩,少女,甚至是稚童……属于这些人的音色一直在慕秋耳边回荡。

    慕秋:“……”

    慕秋说:“简言之带我过来的。”

    卫如流直接付了钱。

    他走得很慢,明明一步能迈出去很远,却刻意收着步子,步速也比平时要放缓了些,看着有些别扭刻意。

    还是拿了过来,提在前面照亮两人脚下的路。

    他薄唇紧抿,抬起头来。

    安静走了一会儿,卫如流突然开口问道:“方才为什么要突然冲出来?”

    她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那十几盏灯笼,握起一个兔子形状的灯笼:“再买盏灯笼吧。”

    他没问她为什么会突然从他身后消失。

    慕秋原本还站在卫如流周围,距离他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

    因为位置不好,小摊子周围几乎没什么客人。

    卫如流所过之处,众人唯恐避之不及,只不过短短几十息的时间,如此拥挤的街道,竟然还能分散出一块空地。

    可慕秋已经顾不上去找那些人争辩了。

    “简言之带你过来又将你丢在这里,我总得为他收好尾。”

    “啧啧,你瞧瞧,谁敢沾上他啊。”

    现在已经接近放烟火的时辰,街道比慕秋刚刚过来的时候还要热闹,人潮如海。

    “卫如流,我在这里。”

    那晚他回到府里,打开食盒,浓浓的热气和食物自带的香气扑面而来,便驱逐了府里的冰冷死寂。

    “小声点,你瞧瞧那是谁?”说话的人指着道路中央。

    只要不是什么难事,有求于他,他应了便是。就当是谢她请他吃了那碗加了两个蛋的面。

    就在此刻,慕秋挟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熏香,来到他的身边,攥住他的官袍袖子。

    没等卫如流问起简言之的情况,慕秋主动解释道:“他说自己身体不适,先走一步。”

    凡是在京城待久了的人,又有谁认不出独属于刑狱司少卿的那身红色鹤纹官袍。

    今晚她听到简言之说的那些话后,慕秋的心里就已经很不舒服了,现在再瞧着这一幕,听着这些话,一口郁气堵在她的心里,不上不下,无法舒展。

    她在后面连喊几声,越喊简言之溜得越快。

    注意到这一幕,卫如流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角,握刀的手也不禁加重力度。

    看着那只肥嘟嘟的兔子,卫如流有些嫌弃。

    “走吧。”

    他两手抱刀在身前,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一言不发,神情平和,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他的身后几米空荡荡,没有任何人。

    带她去了不远处一家卖面具和灯笼的小摊子。

    “我本就无须在此处坐镇。之前没有随意走动,只是因为没有随意走动的必要。”

    他没瞧见慕秋的身影。

    等她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抬眼寻找卫如流的身影时,其他人的窃窃交谈声钻进慕秋耳朵里。

    这家小摊子的地理位置并不好,光线很暗,若不是卫如流眼尖,还真发现不了它。

    灯火明亮流转,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他晦涩阴沉的神情。

    这块空地还随着卫如流的走动逐渐扩散开来。

    在西山寺里,无墨方丈可从来没有嫌弃过卫如流。

    他能失去的东西,几乎都失去了。现在他所珍视、想要抓住的人和事,只有寥寥些许。

    随后,一种奇异的失重感笼罩了他。

    有求于他,才会主动对他露出微笑。

    他沉沉看了慕秋几眼,说:“好,跟我走。”

    ***

    明明骂的人不是她,慕秋心底却有股恼怒升腾而起。

    事实上,他也不在意这些陌生人如何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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