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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姐出嫁时,爹说我娘留下的嫁妆就剩那一点了,我自然不信,当时还拍着胸脯跟阿姐保证肯定能再讨回来其他的,做主让她先把那些全带走……”

    “怎么了?”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迎道。

    “秦小姐您太棒了。”

    趴在怀里的人却不知那一息他经历了怎样的大起大落,动动脑袋,似乎再也按捺不住委屈,皱着鼻子小小声坦白:

    “……”

    她冷眼瞥他,面露嘲讽:

    “这是我十五岁初登战场,自千军万马中取敌军将领首级用的利器。”

    “别忘了,我可是你口中的‘天道大男主’。”

    念头一起自然就压不下去了,她说干就干。

    岁檀没有回答,只把脑袋轻轻抵到他胳膊上。

    原本,岁檀并没将大婚太当回事。

    还没走出两步,一声惊呼赞美自头顶传来。

    来者正是许久不见的皇子暗卫易舟,听到她的招呼,一个纵身从树上翻了下来。

    即使他在乎脸面在未婚妻面前极力伪装寻常,随着好日子的一天天临近,皇子府嫡亲的下属们还是能感受到,三殿下周身都散发出一种很一言难尽的情绪。

    “沈凌云,”闷在心口的声音蔫蔫,一张口就是悚然一惊:“你把聘礼拉回去吧。”

    左想右想都咽不下这口委屈,一气之下又跑去和秦国公大吵了一架,用连炮珠的“不分嫡庶”、“软饭硬吃”把亲爹气成七窍生烟,才可算散了心里那股邪气。

    然而次日绝对称不上什么好日子,岁檀翻着黄历:非吉日,不良辰。三妹拟定的这个出嫁日,怎么看怎么不见好。

    这一切直到清明次日。

    秦国公气得手直哆嗦,她根本不理,冷哼声,一甩裙摆昂首挺胸就要往外走。

    “崔表哥来得晚,没赶上阿姐的婚礼,想必也不知道,国公府给嫡长女的婚事只堪堪抬出十抬嫁妆。

    “而这十抬,便是我娘剩下的全部嫁妆了。”

    晚上沈凌云翻墙而来,面对她的好奇询问,是如此回答的,“算是我少年成名的第一份荣耀,也想和你一起分享。”

    彼此对视,沈凌云眼里荡出层层温柔,忍不住伸手轻抚起她的乌发。

    牙尖嘴利的秦二小姐难得噎了下,“你怎么来了?暗卫营不是把你召回去了吗?”

    一介国公府嫡次女只能靠虚张声势撑场面,他的真心她看得见,所以更加无所适从。

    “是啊。”

    没错,是焦灼。

    嫁人的话,我是不是也应该有嫁妆?

    “崔表哥何事?”

    秦二小姐本人倒是不知道外面的诸多评价,沈凌云鸡蛋里挑骨头的时候她正用比筹备大婚更高的热情深陷追凶一事中,每日灵机一动出各种声东击西、打草惊蛇、指鹿为马的点子等待他帮她践行。

    “这些……”

    一瞬间,云淡风轻的三皇子脑子里闪现了诸多可能,悔婚逃婚另有心上人不想给皇家当儿媳妇种种猜测穿梭而过,他勉力咬住焦灼,尽可能不动声色地问道:

    负责护送聘礼的是老熟人,三殿下的老下属、猎场时见过的禁军统领。

    正自顾自筹划如何拿回聘礼才能既不损害三殿下英明神武形象又不会被旁人猜测兰因絮果的岁檀闻言怔了怔,好奇抬眼。

    “……可谁能想到,他堂堂一个国公爷,这么多年宠妾灭妻、亏待嫡女也就罢了,居然还霸占妻子的嫁妆……导致我现在名下空空,什么都没有了……”

    沈凌云也好脾气地全都纵容着,朝事、军事、追凶、大婚一肩挑,兀自轰轰烈烈地呵护着她的没心没肺。

    “……都是给我的吗?”

    除了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她甚至还翻到了一把弯弓,上面布满久经沙场的伤痕,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孽、孽子!”

    一直端坐在角落里旁观秦家父女大战的人突然开口叫道,声音冷得一如既往。岁檀停下脚步,用最后的耐心回复道:

    这人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么撩人心弦的话,岁檀当即就控制不住地颊染红晕。

    “岁檀表妹。”

    许是被她的冷漠刺激到,角落里的人猛然起身,自背光处快步走出,俊朗的眉峰皱成一团,张口便是剧烈训斥:

    都不需要细品其中的弯弯绕绕,打眼一瞅便能察觉出刘世子的别有用心。

    岁檀心里清楚,她相信父亲、姨娘和岁兰也同样心知肚明,但建成侯世子夫人的荣耀在上,便全部揣着明白装糊涂,视而不见当中的疑点。

    岁檀顿时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敷衍了两声“好、好”。

    崔峻一愣,下一刻,岁檀收回目光,再不给他一个眼神,抬脚大步向外走去。

    文人风骨的崔氏嫡长孙一顿,被这不留情面的抢白顿时激红了脸,刚欲反驳,岁檀的伶牙俐齿已经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天道大男主信誓旦旦,次日一早,便马不停蹄地又去奔走忙碌了。

    在她看来,人已经朝夕相处这么久了,嘴上也早就黏黏糊糊地各种昭告天下她是他最喜欢的三皇子妃了,私底下牵手搂抱亲吻的亲密接触更是数不胜数。

    只是和出去时不同,垂着头,是完完全全地败兴而归。

    的确,禁军走后她小心翼翼地寻摸了一圈,越发意识到禁军统领所言非虚。

    她羞赧地把脸藏进他怀里,时隔这么久,终于后知后觉地琢磨起一件事来:

    “我不知道别家天道大男主是作何的,在我这,天道大男主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来给夫人撑腰的。”

    岁檀踉跄着跟随力道,还没来得站稳,满满一

    岁檀毫不犹豫打断,背过身子,这下连个正面都懒得给了:

    “怪不得都说您把我们殿下迷得铁树开花。”

    “怎么了?”

    “崔峻表哥。”

    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心虚。

    方才在秦国公那受的亏待重又翻腾着涌上来,话里话外尽是被迫揭露的难堪:

    干脆让他把聘礼搬回去吧,这样彼此两手空空,也算得上某种意义上的门当户对了。

    “你和岁筝表妹同为姑母的女儿,身为妹妹怎可和姐姐争抢,岁筝表妹带走全部嫁妆又如何,你怎能这么小肚鸡肠,毫无容人之量——”

    沈凌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一边扬言要跟他“门当户对”一边兴致冲冲地跑出去,笑摇着头,还未处理完手中的折子,一个时辰内便见她又返了回来。

    因此相比这些本就存在的日常,最后的仪式反倒显得不那么重要。

    岁檀依旧不能独自出府,百无聊赖地待在府里是越想越憋屈。

    光风霁月的三殿下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坐立不安中,对大婚的每个细节都吹毛求疵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说着,他自豪地挺起胸脯,“谁让我是殿下最得力的心腹呢。”

    岁檀的大婚日是她还在秦国公夫人肚子里时双方便商定好的,定在她十六岁的小满,是个百年难遇的大喜日。m.gudengge.com

    当三皇子总算松口,几百抬精挑细选的聘礼从皇子府抬到国公府,岁檀站在府门口眺望着绵延几里的下聘队伍时,第一次对“出嫁日似乎和旁的日子不太一样”这件事有了隐隐认识。

    “您是读书读傻了吧,要不然怎么能这么黑白不分。”

    “我什么都没给自己留,全让阿姐带走了。”

    “为何?”

    虎背熊腰的汉子站在国公府院中间,正高声提醒着手下们“小心点,别笨手笨脚地把殿下的心意摔了”,岁檀站在另一侧,颇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搬东西,忍不住轻问道:

    一个子都没能从父亲那讨要出来的秦二小姐不由得急中生智:

    她甚至觉得,与其在意那些,不如认真追查下锦衣卫,说不定拔出萝卜带出泥的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她气结,可也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公府按部就班地准备起两位小姐的婚事来。

    “……因为我没有嫁妆了。”

    她循声抬头,便见一黑衣人倒挂在树枝上,一边跟个蝙蝠似的晃悠着身体一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感叹:

    意识到仅是这种无伤大雅小事的沈凌云无声地舒了口气,“我早就准备好了。”

    “殿下这是把压箱底的都翻出来了,娶个媳妇彻底将家搬空了哟。”

    她这般垂头丧气,他不禁更加放轻了声音,语气柔软地像是在哄小孩。

    即使忙到脚不沾地也坚持事必躬亲,折腾地号称最严苛的礼部和内务府都生不如死,私下里纷纷打听准三皇子妃到底是什么道行的狐狸精,能把平易近人的三殿下迷得跟夺了舍似的。

    然而话到一半,就见他突然做贼般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无人后兴冲冲地将自己拉到了角落里。

    无非就是喜盖头一盖、花轿一坐、敲锣打鼓抬进三皇子府,从一个地方亲亲抱抱到另一个地方亲亲抱抱而已。

    然而作为本应更洒脱、更无所谓的三皇子一方,沈凌云却呈现出和她迥然不同的表现。

    “无妨。”

    禁军统领嘿嘿一笑,挠着头发脸上尽是对他们殿下突然石头开花的自豪:

    那是一种最不应该在他们宠辱不惊的殿下身上出现的情绪——焦灼。

    沈凌云心头一动,张开双臂,她顺势滚进他怀里,脸重重埋进他胸膛。

    要不是祝大人突发奇想最后在国公府办了婚宴,阿姐恐怕会被大梁内外耻笑上十年,毕竟谁都知道,当年我娘嫁来国公府时,崔氏出了怎样的十里红妆。”

    “当然是殿下叫我才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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