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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眸微垂,嘴角蕴着极浅的笑。

    我莞尔,刚坐下就听他说:“不想笑就别笑了,看着怪叫人难过的。”

    问过才知,刚过戌时。

    回去后我睡了一觉,许是累了,睡得很沉,云屏叫我起来时看外面漆黑一片,还以为到了半夜。

    祁晏摸摸鼻头:“听着不像是好话。”

    他看过外面无人监听,我也就直言:“我怀疑江妃娘娘的药被换了。”

    “是。或者说不是怀疑,若五日后从宫里拿出的药渣有异,我想不出第二个能做到此事的人。”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我再推拒说不过去,便趴到他身上,任由他背着我往宫外走。

    “不合口味?”祁晏往我碗里添了勺粥。

    祁晏似乎心情不错,还有心思开玩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京城第一美人在侧,晏如何自持。”

    即便是如此,她还不愿停手。若江妃换药之事确凿,皇后就是害死江妃的始作俑者。

    父亲想了很多个办法,最后想到将药与我爱吃的食物炖到一起,可这样会改了饭菜的香味,厨娘试过好多次,我连饭都不乐意吃了。

    祁瑶和亲,江妃于瓢泼大雨中跪求陛下收回成命,是皇后以后宫不得干政为由以宫规处罚江妃,致使江妃落下病根。

    父亲总换着法的来,今日切肉将手割破,明日烧火熏红眼睛,后日出门绊到门槛,栽了一跤也没将碗摔了。

    “我自然相信殿下。”

    “有助益就是有效果。从前在府里,是沈侯给你做的药膳?”

    祁晏背对着我蹲下身,示意我趴到他背上。

    他语气轻缓,眉头微蹙:“我在想,夫人看起来心情不好,不知是因为何事,何时才能与我说说,让我为她分忧。”

    “累了?”祁晏也停住,看向我的眼眸温柔和煦。

    皇后是他的生母,我只知道皇后待他算不得好,我只知道皇后与他并不亲近。

    “那便是不好。明日换新厨子,总会有合你口味的。”祁晏拿走剩下的药膳。

    所以,在皇后面前说陛下喜爱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起身行礼,带着云屏离开。

    哪里会不合口味呢,父亲与母亲是最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的人了。每次做的,用的都是我喜爱吃的。

    “娘娘想瑶瑶了,我说能让瑶瑶写信给她,可我说谎了。殿下,若你继位,可一定要派人去看看瑶瑶,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我看着祁晏,我想问问他,他当如何呢?

    “都换四个厨子了,不必如此麻烦。药膳于我只是助益,没有多大效果的。”

    “他也没吃?”

    我闻言抬头,见祁晏不知何时放了筷子,以手撑颌看着我。

    “皇妃一天没吃东西了,小厨房做好了饭,要不现在吃点?”

    未经世事的丫鬟们瞬间红了脸,纷纷低着头离开,云屏多看了两眼见我没说话才跟着一同下去。

    “真是晏的荣幸。”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看见他的眼神往侧边一瞟才意识到他是在帮我支开旁人,会意:“我还以为殿下看不出来呢。”

    离得近,说的话便不怕人听见,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微垂着眼,有些没有精神:“皇宫好大,走路很累。与她们周旋很累。抬头只能看见小小的一方天地,顿感很累。只有在江妃娘娘那和在殿下这,是不累的。”

    ·

    “殿下问我累吗,很累。”

    “还好。”

    春嫣姐姐评价我性子虽劣好在心软,看着这样的父亲怎么都能吃下几口。

    到底是岁月蹉跎,兰因絮果,年少相爱的人终于走到久久对望,两看生厌的地步。

    云屏为我整理睡乱的头发,我点头,确实饿了。

    “有菜谱吗?”

    “在书房,奴婢已经让人去请殿下来吃饭了。”

    总是以我哭的断气或母亲气个半死结束。

    “去吧。”皇后浅笑的看我。

    “殿下呢?”

    我当如何。

    “不如陛下机敏。”

    我相信祁晏,他是中宫嫡出的皇子,是京城赞誉的公子。

    在她嘴里祁晏对我的好有一分能说成五分,我故作心情好了许多的样子:“我昨天看着妆匣里有对拱珠耳环,你若喜欢便拿去吧。”

    “阿意,很为难吗?”祁晏似乎有一眼将人看穿的本事,“你想为江妃讨个公道,是不是?”

    “不出一日,宫里又要有人在陛下那告状,说二殿下沉迷美色,不学无术。”

    天有些阴,照的宫墙沉闷厚重,祁晏背着我一步一步走着,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头。

    晚上不宜吃太多,小厨房做的饭多以药膳为主,功效如何暂且不提,味道还没我从前吃过的一半。

    “阿意,无论从前还是往后,我同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能相信。你我之间,只需直言,无需顾忌,又何必犹豫。”

    我一顿,听他解释道:“沈侯更知你口味,若有菜谱,便会方便些。”

    李千暮行巫蛊之术谋害江妃,我不信在后宫乃至朝廷几乎手眼通天的皇后娘娘会丝毫不知。她身为一宫之主,却坐视不管,致使江妃只剩五年的寿命。

    “你怀疑母后。”他直言。

    赵楠瞧着气氛不对立即打圆场:“娘娘快放二皇妃走吧,再晚一刻,只怕二殿下等不及,都要不顾礼数冲进来抢人了。”

    后来父亲亲自做药膳,现在想来也许是故意用苦肉计,每次都总以一副被烟熏得灰头土脸的模样将药膳端到我面前。不说自己做了多久,只说:“宝珠儿尝尝,不合口味的话阿爹再去做。”

    江妃是祁瑶的母亲,是江淮屿的姑姑,是我如今在世上唯一亲近的人。

    可我不知祁晏究竟如何想。

    一桩一件,间接直接,皇后都害了江妃,我定是得要个说法的。

    “若是叫坐撵,好些时候才能来,你今日劳累了一天,再不歇会,我怕你晕倒。”

    “如此说来,是在怨我问得晚了。”祁晏起身向我伸出手,将我扶起来,又对旁边的人说:“退下吧,我与皇妃接下来的话与要做的事,你们可听不得。”

    我该当如何。

    他能放任我去害他的母亲吗?

    “你当如何?”

    我拒绝的话还没说得出口,又被堵住:“你与瑶瑶交好,也该知道我如何宠她。在我这里,你与她无异,莫要多想。”

    听闻陛下与皇后是年少的情意,曾在花朝节的夜晚在河边放了千盏花灯只为博还未出嫁的皇后一笑。

    “没呢,殿下看您睡了便去了书房,说等您起来同您一起吃饭。”云屏随我出屋,嘴里说个不停,“殿下待娘娘是真的好,也是殿下吩咐奴婢戌时叫您起来,不然睡到半夜醒了,又该睡不着了。”

    吴潇还被身旁坐着的人拍了一下,她茫然的左右看看,丝毫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祁晏敛了笑意,我将今日事情的经过事无巨细地讲给他听:“为何彩云宫的宫女请不到的太医,云屏就能从乾明宫请来。太医来不号脉,只扎了三针让江妃平静下来,先前的药方看都不看就说可以接着吃。我无法不起疑。”

    “还好。”

    “没有若,相信我,皇帝一定是我。”

    “殿下?”我有些诧异,“于礼不合。”

    皇后为揽权,扶持母家,打压江家并非无法理解,可我终究是不能接受。

都是做给百姓看的,像她们这样这么多年待在皇后身边的人,没有几个看不出来皇后不喜陛下,甚至是厌恶。

    他这样,我便更拒绝不了,后来便渐渐演变成只要是父亲做的我总会喝下大半,但也只能是他做的。

    回到里屋,祁晏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会,才背过身瞧我,揶揄道:“你反应倒是慢。”

    “嗯。”

    他说我的笑看起来怪让人难过的,也不知道他自己是否察觉,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他。

    也不至于体弱到如此地步……

    陛下苛政失民心,庸懦伤臣意,如今祁晏十九岁,是众望所归的皇子。

    云屏?

    我幼时身体过于虚弱,又不爱吃药,每次都要和母亲大战三百回合才能将药吃下。

    师从三朝辅臣韦相爷,九岁敢与群儒论道,十四岁于大殿之上逼的北离哑口无言,十五岁无惧帝怒上奏减轻赋税,十六岁不动兵戈解决中原百姓异动。

    “殿下,怎么了?”

    云屏果然喜笑颜开,福身谢恩。

    和祁晏静默无言地走在宫道,一排喜鹊飞过,我驻足仰头望去,鸟儿早已消失不见,只能看到被宫墙圈出的一方天地。

    见我不知,又说:“明日派云屏去府里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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