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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嬅姬说：“我认得他们。挨打的人是貂未王，名为西伦。哭泣的姑娘是他的独女毕牙，小时候我还抱过她，一晃都长这么大了。”
一个士兵叫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嬅姬说：“鹿觉与狍信关系最要好，我们该去鹿觉问问。或许被他们收走了。”
辛盛气不过，面色沉沉就要将背上的枪卸下来。嬅姬说：“不要开枪，走吧。”此时，一个士兵给她递了台阶下：“既然是鹰青王的人，我们顺郡主也会给几分面子。这就准许你花钱来赎人吧。”
闻言，辛盛蓦地回忆起塔娜葬于林间的悲伤景象，又回忆起嬅姬徒劳般讲述塔娜生前之事，时空的错位感令她心中生出一股沉闷来，恍如被一层膜包裹着，与世界相隔。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侮辱性，我只知道如果你非要这么自称，会被人笑话。我们还是走吧。”
嬅姬说：“毕牙，我不在乎那些。对于我的身子，你还知道些别的什么吗？”
听闻嬅姬之名，毕牙猛然抬起头来，惊讶地瞪大一双澄黄眼睛。辛盛看清她沾染泪痕的白皙脸颊，不禁被眼前这副清冽如月的容貌所撼。来自黄眼儿的纯粹目光，如银河般泻入辛盛漆黑的眼中，向深处伸张开来。见姑娘生得漂亮，辛盛心里舒坦，也乐意多跟她说几句话：“嬅姬的脑袋就装在我的行李里，我正帮她找身子呢。”
“下次在公众场合发言前，还请多加思考。”嬅姬声音中透出深沉的无力：“无论是锦国人还是行代津人，都不会自称黑眼儿，那是佛多霍人用来反击的侮辱性蔑称……”
嬅姬说：“我在虎利感受不到。他们已经追随锦国，全心全意信奉科学了。”
虎利士兵不予理会。围观者看向她，却没人露出在意的神情，很快又将视线移开了，仿佛她只是地上随处可见的沙粒。辛盛回忆起先前在狍信时，狍信人一见了自己的眼睛，便立刻尊敬有加。但现在看来，显然虎利人是不在乎主子的。
辛盛问：“去哪？”
辛盛说：“看会儿热闹。”
没有得到与身份相匹配的畏惧，她以为人们尚未意识到自己与黄眼儿们天壤之别的尊贵地位，继续认真地自报家门：“我是总督的第六个老婆，南行代辛家的长女，鹰青多龙是我干妈。看见我的眼睛了吗？我是你们的主子，你们全都是我的奴隶！”
嬅姬说：“走吧，没什么可看的。”
辛盛停下步伐，和大家一起围观。嬅姬问：“怎么不走了？”
辛盛听了尴尬，试图反驳：“佛多霍人就会自称黄眼儿啊。”
辛盛琢磨，合着我说那么多，他们就听见一句“鹰青多龙是我干妈”，前两句都自动忽略了。被黄眼儿擅自划为同类，她心有不爽，刻意再度强调自己的身份：“我警告你们，总督没有生育功能，我却怀了他的孩子。如今我可是他的祖宗，我说什么他就得听什么。”
辛盛理直气壮走过去，粗鲁地大声叫停他们：“喂！停下！只有我们黑眼儿打你们黄眼儿的份儿，谁允许你们自己打自己了？”
辛盛问：“你方才说认得他们，却对他们的惨状无动于衷。莫非关系不好？”
嬅姬问：“有什么好看的？”
“我本就是黑眼儿，这有什么侮辱性？”
嬅姬低低叹息一声：“你也做不了什么。”但辛盛没听见。
嬅姬说：“长远也是无数个此刻组成的，下一个此刻你又能做什么？”
如是想着，辛盛为自己与神如此接近而窃喜，也不再恐惧死亡了。
“但是锦国人和行代津人不会自称黑眼儿。”
传统被新兴取代的沧海桑田，令辛盛深感惋惜。她再次回忆起林间葬礼，反复咀嚼嬅姬那句“生是瞬间，死才是永恒”，心中忽然想：或许嬅姬也不是永恒的。当她被世人遗忘时，人间就没有“天女”的容身之地了。哎，不对，即便世人遗忘她，也无法否定她依然存在的事实。所以嬅姬到底是什么，她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归根结底，我们终将消失在人类文明的历史长河之中，只不过我走得近，她走得远。
嬅姬说：“我和西伦关系很好。毕牙诞生那日，正是我为她赐福。即便如此，现在的我也做不了什么，所以走吧。”
虎利都城街市繁荣，人声鼎沸，一派欣欣向荣之景，远非落魄的狍信所能及。辛盛四处问路，打听到虎利王宫，便匆忙赶过去，却在道中被拦截。那是一场盛大的刑罚，两名虎利的士兵用木棍重击一个昏迷男子的腿部。他的女儿跪在一旁向士兵哭泣苦求，士兵冷面相待，不为所动。
嬅姬说：“蝴蝶，求你，咱们走吧。”
毕牙沉默片刻，簌簌落下泪来，向着辛盛、抑或是嬅姬叩首：“尊敬的无死长寿天女姜嬅姬始母大人，请原谅貂未部的弱小与无能吧。当时貂未没有一个人敢去为您收尸，但貂未心中对您的敬奉仰慕之意是永恒不变的。”
起先并没人理会辛盛，直到她说出“鹰青多龙”时，两名虎利士兵才住了手。显然，锦国与行代津的名号，都不如鹰青王在他们心中分量重。这是一个不畏惧宗主国，只敬重尊者的强大部落。
辛盛说：“此刻我把他救下来了，管那么长远干什么。”
辛盛今日非要带人走，便掏出身上全部的金钱：“总该够了吧？”士兵却指着她的耳环、手环、足环、戒指和项链道：“这些也得交上来。”辛盛心中骂着穷鬼，穷鬼，一辈子没见过钱的黄眼儿穷鬼，将首饰一件一件卸了下来。
“没有顺郡主的命令，我们不会停手，还请鹰青公主少干涉我们的事儿。”士兵回道。
辛盛问：“虎利不找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半天，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您还是请回，别再给鹰青王丢脸了。咱们多龙大姐英明神武，竟然会收这种脑子有问题的干女儿。”
毕牙应道：“我只知道，狍信王去为您收尸时晚了一步，尸体已被别的人抢先收走了。”
嬅姬说：“谢谢你，毕牙，快带你父亲回去养伤吧，我们也该上路了。”
“我叫辛盛。我知道你，嬅姬告诉我你叫毕牙。”
辛盛惊叹道：“你背得下来这么长一串，真厉害。我只知道她叫嬅姬。”
辛盛说：“头一次见，看看不行？”
嬅姬说：“你并没救下他。貂未依然弱小，时刻面临被欺负的危机。”
“把人放了。”辛盛沉声道：“如果你们想打断他的腿，显然那两根东西现在已经不能称作腿了。”
辛盛说：“那个塔娜啊，前两天被烧成灰了，幸亏尸体不在她手里，否则我们真是没处寻了。你们那几年有没有闹过灾荒？别是被当做口粮收走了吧。”
士兵掂量掂量金银珠宝的分量，挥挥手，便纷纷离开了。围观的虎利人瞧着没意思，也都调头散去。辛盛倒没愁接下来的日子，反正火枪在手，还怕吃不上饭？她转而炫耀地问嬅姬：“我把你的朋友救下来了，如何？”
她决定撕破这层膜：“谁说你做不了什么，这不是还有我在吗？”
辛盛不解：“你们佛多霍的王，怎么除了挨揍就是被杀？混不下去就散伙呗，何必担着虚名，受这窝囊气。被轮流殖民数百年，还有精神搞窝里斗，真是没折腾够啊。”
辛盛见自己为嬅姬倾家荡产地砸钱，嬅姬非但不领情，还满嘴说教，气得就要将她的头拿出来摔在地上。正是此时，貂未公主毕牙膝行至辛盛面前，垂着头不敢看人，恭恭敬敬问道：“我可否知道您的姓名？”
她们花了些日子前往虎利。www.jingsig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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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士兵叫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嬅姬说：“鹿觉与狍信关系最要好，我们该去鹿觉问问。或许被他们收走了。”
辛盛气不过，面色沉沉就要将背上的枪卸下来。嬅姬说：“不要开枪，走吧。”此时，一个士兵给她递了台阶下：“既然是鹰青王的人，我们顺郡主也会给几分面子。这就准许你花钱来赎人吧。”
闻言，辛盛蓦地回忆起塔娜葬于林间的悲伤景象，又回忆起嬅姬徒劳般讲述塔娜生前之事，时空的错位感令她心中生出一股沉闷来，恍如被一层膜包裹着，与世界相隔。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侮辱性，我只知道如果你非要这么自称，会被人笑话。我们还是走吧。”
嬅姬说：“毕牙，我不在乎那些。对于我的身子，你还知道些别的什么吗？”
听闻嬅姬之名，毕牙猛然抬起头来，惊讶地瞪大一双澄黄眼睛。辛盛看清她沾染泪痕的白皙脸颊，不禁被眼前这副清冽如月的容貌所撼。来自黄眼儿的纯粹目光，如银河般泻入辛盛漆黑的眼中，向深处伸张开来。见姑娘生得漂亮，辛盛心里舒坦，也乐意多跟她说几句话：“嬅姬的脑袋就装在我的行李里，我正帮她找身子呢。”
“下次在公众场合发言前，还请多加思考。”嬅姬声音中透出深沉的无力：“无论是锦国人还是行代津人，都不会自称黑眼儿，那是佛多霍人用来反击的侮辱性蔑称……”
嬅姬说：“我在虎利感受不到。他们已经追随锦国，全心全意信奉科学了。”
虎利士兵不予理会。围观者看向她，却没人露出在意的神情，很快又将视线移开了，仿佛她只是地上随处可见的沙粒。辛盛回忆起先前在狍信时，狍信人一见了自己的眼睛，便立刻尊敬有加。但现在看来，显然虎利人是不在乎主子的。
辛盛问：“去哪？”
辛盛说：“看会儿热闹。”
没有得到与身份相匹配的畏惧，她以为人们尚未意识到自己与黄眼儿们天壤之别的尊贵地位，继续认真地自报家门：“我是总督的第六个老婆，南行代辛家的长女，鹰青多龙是我干妈。看见我的眼睛了吗？我是你们的主子，你们全都是我的奴隶！”
嬅姬说：“走吧，没什么可看的。”
辛盛停下步伐，和大家一起围观。嬅姬问：“怎么不走了？”
辛盛听了尴尬，试图反驳：“佛多霍人就会自称黄眼儿啊。”
辛盛琢磨，合着我说那么多，他们就听见一句“鹰青多龙是我干妈”，前两句都自动忽略了。被黄眼儿擅自划为同类，她心有不爽，刻意再度强调自己的身份：“我警告你们，总督没有生育功能，我却怀了他的孩子。如今我可是他的祖宗，我说什么他就得听什么。”
辛盛理直气壮走过去，粗鲁地大声叫停他们：“喂！停下！只有我们黑眼儿打你们黄眼儿的份儿，谁允许你们自己打自己了？”
辛盛问：“你方才说认得他们，却对他们的惨状无动于衷。莫非关系不好？”
嬅姬问：“有什么好看的？”
“我本就是黑眼儿，这有什么侮辱性？”
嬅姬低低叹息一声：“你也做不了什么。”但辛盛没听见。
嬅姬说：“长远也是无数个此刻组成的，下一个此刻你又能做什么？”
如是想着，辛盛为自己与神如此接近而窃喜，也不再恐惧死亡了。
“但是锦国人和行代津人不会自称黑眼儿。”
传统被新兴取代的沧海桑田，令辛盛深感惋惜。她再次回忆起林间葬礼，反复咀嚼嬅姬那句“生是瞬间，死才是永恒”，心中忽然想：或许嬅姬也不是永恒的。当她被世人遗忘时，人间就没有“天女”的容身之地了。哎，不对，即便世人遗忘她，也无法否定她依然存在的事实。所以嬅姬到底是什么，她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归根结底，我们终将消失在人类文明的历史长河之中，只不过我走得近，她走得远。
嬅姬说：“我和西伦关系很好。毕牙诞生那日，正是我为她赐福。即便如此，现在的我也做不了什么，所以走吧。”
虎利都城街市繁荣，人声鼎沸，一派欣欣向荣之景，远非落魄的狍信所能及。辛盛四处问路，打听到虎利王宫，便匆忙赶过去，却在道中被拦截。那是一场盛大的刑罚，两名虎利的士兵用木棍重击一个昏迷男子的腿部。他的女儿跪在一旁向士兵哭泣苦求，士兵冷面相待，不为所动。
嬅姬说：“蝴蝶，求你，咱们走吧。”
毕牙沉默片刻，簌簌落下泪来，向着辛盛、抑或是嬅姬叩首：“尊敬的无死长寿天女姜嬅姬始母大人，请原谅貂未部的弱小与无能吧。当时貂未没有一个人敢去为您收尸，但貂未心中对您的敬奉仰慕之意是永恒不变的。”
起先并没人理会辛盛，直到她说出“鹰青多龙”时，两名虎利士兵才住了手。显然，锦国与行代津的名号，都不如鹰青王在他们心中分量重。这是一个不畏惧宗主国，只敬重尊者的强大部落。
辛盛说：“此刻我把他救下来了，管那么长远干什么。”
辛盛今日非要带人走，便掏出身上全部的金钱：“总该够了吧？”士兵却指着她的耳环、手环、足环、戒指和项链道：“这些也得交上来。”辛盛心中骂着穷鬼，穷鬼，一辈子没见过钱的黄眼儿穷鬼，将首饰一件一件卸了下来。
“没有顺郡主的命令，我们不会停手，还请鹰青公主少干涉我们的事儿。”士兵回道。
辛盛问：“虎利不找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半天，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您还是请回，别再给鹰青王丢脸了。咱们多龙大姐英明神武，竟然会收这种脑子有问题的干女儿。”
毕牙应道：“我只知道，狍信王去为您收尸时晚了一步，尸体已被别的人抢先收走了。”
嬅姬说：“谢谢你，毕牙，快带你父亲回去养伤吧，我们也该上路了。”
“我叫辛盛。我知道你，嬅姬告诉我你叫毕牙。”
辛盛惊叹道：“你背得下来这么长一串，真厉害。我只知道她叫嬅姬。”
辛盛说：“头一次见，看看不行？”
嬅姬说：“你并没救下他。貂未依然弱小，时刻面临被欺负的危机。”
“把人放了。”辛盛沉声道：“如果你们想打断他的腿，显然那两根东西现在已经不能称作腿了。”
辛盛说：“那个塔娜啊，前两天被烧成灰了，幸亏尸体不在她手里，否则我们真是没处寻了。你们那几年有没有闹过灾荒？别是被当做口粮收走了吧。”
士兵掂量掂量金银珠宝的分量，挥挥手，便纷纷离开了。围观的虎利人瞧着没意思，也都调头散去。辛盛倒没愁接下来的日子，反正火枪在手，还怕吃不上饭？她转而炫耀地问嬅姬：“我把你的朋友救下来了，如何？”
她决定撕破这层膜：“谁说你做不了什么，这不是还有我在吗？”
辛盛不解：“你们佛多霍的王，怎么除了挨揍就是被杀？混不下去就散伙呗，何必担着虚名，受这窝囊气。被轮流殖民数百年，还有精神搞窝里斗，真是没折腾够啊。”
辛盛见自己为嬅姬倾家荡产地砸钱，嬅姬非但不领情，还满嘴说教，气得就要将她的头拿出来摔在地上。正是此时，貂未公主毕牙膝行至辛盛面前，垂着头不敢看人，恭恭敬敬问道：“我可否知道您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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