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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聿恍然未觉,从容穿过大堂,上了楼梯。

    客套话姜聿听得不少,眼前人说出来的这句,却叫她无端觉得真诚,当真会为她的身体状况牵肠挂肚似的。

    姜聿指了指琴,冲他做了个“弹琴”的手势。沈泽撇撇嘴:“哪有你那么弹琴的。”

    楼内中空而四周环有雅间、客房。顶层轻纱自上徐徐垂下,一直到二楼,收进环形栅栏。轻纱掩映间,一位男子坐于高台,身着白衣,双手抚琴,琴音流水般自高处倾泻而下,等待着流进有缘人的耳中。

    “乔掌柜,许久不见。”

    厢房内设施一应俱全,床是姜聿亲自去公主府找工匠定制的。按姜聿的话说——站着不舒服就算了,躺着一定要舒服。

    杜蘅和陈未济双双扯了扯唇角,看着姜聿一阵风似的出现在二楼。

    沈泽把琴抱到一侧的矮几上,在琴头上按了几下,潺潺琴音便自动流出。

    应辞对于他有着来自本能的恐惧,瑟缩了一下:“她身上没有同类的味道。”

    “托掌柜的福,一切顺利。”

    “有个人进了姜聿大人的房间。”

    应辞:“人类的包裹里。”

    那男子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乔掌柜说来醉仙楼卖艺的都这打扮,客人喜欢,不好看?”

    乔面红刚离开不久,便有一小厮领着一位双手抱琴的男子出现在雅间门口,那男子面容清疏,黑发散于身后,身形修长而瘦削,穿了一身极拖沓的白衣,里面是绸缎,外面是轻纱,层层叠叠,像把画师笔下的天人下凡抠出来了似的。

    东方既白,为免引人耳目,妖王匆匆离开了。

    不消多时,便有一浓眉圆眼的少年兀自推门而入,跨入房内转身关上了门,凑到那坐着的男子身旁道:“妖......呃,离星大人,姜聿大人要了一坛酒。”

    姜聿眼都没睁,伸出手待那机关木鸟落在她手心。单手一捏,那机关木鸟的腹部便弹开,中间掉出一个纸团。

    姜聿略一勾唇,机关木鸟扑腾两下,似乎在庆祝自己不用被捏碎的命运。

    她本来还打算建个厨房,可一来没人会做饭,二来做饭浪费时间。他们的公务内容也不方便专门请个厨子,便作罢了。

    这厢,姜聿满意地点点头,才就着琴音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自然是越大张旗鼓、人尽皆知地才好,人家费劲把东西送到我手里,结果发现我都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你说他会不会着急地亲自跑来告诉我?得了,物证带来了吗?”

    离星:“不然呢?”

    姜聿:“?在哪拿的?”

    姜聿好不容易憋住笑,闻言冲他抬了抬下巴:“转两圈我看看。”

    姜聿眉头微微上扬:“不错,七处有你这样的好学的捕快,我就放心了。”

    离星放下杯子:“......我知道了。”

    自天际破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大雪堪停,万树梨花。

    收到了半个月以来最好的消息,姜聿心情不错,竟还特意走到窗边将枕头剪了起来。

    乔面红面不改色:“大人叫他,他自然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的,大人稍等片刻。”

    那男子翻了个白眼,却依旧听话地转了两圈。

    姜聿见陈未济站起身,将方才记录的口供整理完毕,递交上来。

    姜聿有好几句什么“分内之事何须挂齿”、“都是我应该做的”、“一切为了两族和平”……这样的客套话已经到了嘴边,最终只道:“多谢。”

    车下女子微微倾身,着一身十分得体的锦衣缎裳,发髻精致,点缀着几朵淡雅的珠花,面容温婉。

    姜聿抓了两个软垫,叠在自己要坐的地方,假装才想起来似的补了一句:“方才听那伶人琴谈得不错,不知可愿意进来坐坐?”

    与此同时,与姜聿所在的雅间隔着整座楼相对的另一间雅间中正坐着一位模样极其英俊的男子,五官漂亮到带着攻击性,他双指捏着一个茶杯,像是等待着什么人。

    “是个男人。”

    妖王点点头,回看向姜聿:“令主周全,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姜聿绕了一个大圈走到她身后,伸手在她头上摸了一把:“干什么呢?这么认真。”

    说完之后便扬长而去,武瑶听到放假,刚从二楼探出头就听此噩耗,哀叫一声,只愿自己在做梦。

    小厮扣了扣门,得到允许后推开了门,躬身请这男子入内,随后将门一关,快速下了楼。

    离星点点头:“我知道了。”

    下楼时路过已经醒来的祝翼坐在靠窗的案台旁,埋着头不知在干些什么。

    姜聿:“咳咳......怎么这副打扮?”

    此时,对面雅间的少年再次闪回房内:“原来姜聿大人真是想听曲来的。”

    她了然一笑:                                                “是,我这便命人去取一坛神仙酿来。”

    乔面红虚虚握着姜聿的手,冲姜聿一颔首:“姜聿大人,久违了,大人近来可还顺利?”

    姜聿时分煞风景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不行了我得去睡觉,你们两个乐意干嘛干嘛去吧,万事等我醒了再说。”

    乔面红不卑不亢地把姜聿引到五楼的一间雅间,这间雅间临街而设,视野极好,同醉雨楼的那间一样,都仅供姜聿一人使用。

    乔面红微微一笑,收回手叠于身前,在一侧为姜聿引路。

    那男子把琴放在桌面上,叹了口气,自顾自坐在了另一侧。

    姜聿匆匆扫了一眼,随意卷起来装进桌案上的竹筒中,再次递还给妖王。

    掌柜乔面红罕见露面,亲自出门迎客。

    一把楠木折扇挑开车帘,其中素手伸出,从容放入车下抬手迎接的人的手里,随后才缓缓倾身,从车内走了出来。

    醉仙楼不愧为天下第一名楼,甫一入内便觉华贵之气扑面而来,雅致又不落俗。

    姜聿气度不凡,身旁还跟着一位同样华贵的乔面红,一入内便引起了不少注目。

    妖王看向应辞:“你能确定瑛晴是人类么?”

    沈泽拍了拍手,重新坐回原来的座位。

    “钱是哪来的?”

    传说隐阁聚集了三界最顶尖的奇神异怪,上天入地,无所不知。而眼前这位,正是隐阁十年前新上任的副阁主,名叫沈泽,是个人类,尤擅伪装。

    姜聿微眯着眼睛,终于问出了她最关心也最困惑的事。

    姜聿拍了拍她的手,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往车框上一撑,轻盈一跃。

    “人证物证已齐备,侯大人钧旨。”

    妖王不急不躁地扫了一遍,再递给姜聿。

    案子一忙起来脚不沾地,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七处刚建成时姜聿便预见了这种境况,大手一挥,整个二楼都被改造成厢房。

    祝翼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看到姜聿又有些紧张:“……学认字。”

    乔面红正欲倒茶,被姜聿拦了下来:“都来这里了,只喝茶岂不可惜?”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辆华贵到略显浮夸的马车停在醉仙楼门口。

    姜聿:“闭嘴吧你。”

    离星:“?我知道了。”

    她就着倚靠的姿势,转头看向妖王:“大人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那抱琴男子进入之后,姜聿正好喝了一口茶,见到他差点没喷出来。

    这句话实则没有什么有效的信息,就拿姜聿身旁的这位妖王大人来说,没有哪个妖精能发现他身上有同类的味道。只要足够强,任何原始的方法都不顶用。

    “说说吧,有什么事不能直接找我,还麻烦余芳菲找老阁主做什么,最后任务还是被我接了,你也不嫌麻烦。”

    姜聿在下巴上摩挲着,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试图夸他几句,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唔......”

    大约刚到午时,窗外传来细微的风声,躺在床上的姜聿诈尸一般坐起来,朝窗户上扔了个枕头,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砸开的缝刚好够窗外扑棱着短翅的机关木鸟飞进来。

    群妖夜宴将近,是一年里两族监察最严格的时候,年前年后起码有半个月的清闲日子。

    “拿来的。”

    若真按这个趋势走下去,缉拿妖犯所需要的时间和精力不知要翻上几番。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她得认真拟一套说辞呈上去,给七处的各位涨薪加奉。

    她笑了笑,正欲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对祝翼道:“年后不忙的话送你和武瑶去学堂,对了,告诉大伙没什么事可以回去过年了,替我给你们族长带个好。”

    此时正值饭点,一楼大堂中坐满了食客。

    妖王略一颔首,动作间瞥见姜聿抵在眉心的指关节,客气道:“叨扰多时,妖犯我就带走了,令主大人连日操劳,万望保重身体。”

    《她不当武神的这些年》

    “那行,这案子到这里就结了,陈未济把誊抄的那份爰书归档,告诉一处的人庄祥的罪名按照原来的定,姑娘们那边若是她们不愿意就不用通知家里人,有想回家的杜蘅明天亲自送回家,没什么别的事儿了吧。”

    姜聿深吸了一口气,闷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实在没忍住提高了声音:“你那叫偷!”

    历来的妖犯,多数都没脑子,横冲直撞,像应辞这种知道拿钱贿赂的,姜聿真是头一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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