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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郎扔了棍子, 兴奋地大叫“快抓住它!”

    十二郎牵着绳子,轻轻踢一脚小黑猫“看你还跑不跑!”

    周舅母立刻收声。

    谢六爷心里默默盘算,打起呼噜。

    她转身回屋。

    灯火摇曳,一屋子的丫鬟仆妇都看着谢蝉。

    他是谢蝉表兄,从小一起长大,家里人口简单,自家亲戚,又靠着谢家发达起来,肯定不会作践谢蝉。

    周舅母心花怒放,恨不能跳起来蹦几下。

    谢蝉朝周舅母和周山致意。

    雪后初晴, 庭间的枣树披了身素净银装,长满疤结的枝干蜷曲如虬龙。

    仆妇带十二郎去洗漱。

    周氏不说话。

    周氏道“我看六爷是看山哥大了,想带山哥去见见世面,让他多认识些外头买卖上的掌柜。”

    周氏拉着周山的手,笑道“这孩子,长得真好。”

    谢六爷闭上眼睛,躺下睡了。

    谢六爷心想,看来老夫人的打算要落空了。

    周山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谢蝉,还在发愣。

    十二郎蹲在芭蕉丛前雪地上, 手里拿了根细长木棍, 一边拍打罗伞一样硕大的芭蕉叶子,一边大喊“快出来!”

    谢六爷开始留意亲戚家年纪差不多的小郎君,谢蝉只能嫁给知根知底、没太多规矩束缚的人家。

    丫鬟不敢应声。

    周氏出身太低,在谢家战战兢兢,为谢六爷生了个儿子终于让她在妯娌婆母面前有了底气,儿子是她的指望。

    丫鬟和她说了小黑猫的事,笑着说“九娘训了十二郎几句。”

    还是得再看看。

    屋里,周氏问外面在吵什么。

    等客人进去、帘子放下,谢蝉霍然转身,抱起地上的小黑猫,怒道“谢嘉义,你欺负小黑做什么!”

    芭蕉依旧葱茏,皑皑白雪中翠色欲流。

    谢蝉轻轻拍一下十二郎“我就要小黑,它很乖,你不许欺负它。”

    周舅母张大嘴巴,两眼放光,一把拽住周氏的手“六爷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抬举山哥?”

    丈夫对自己娘家人好,周氏心里甜蜜,帮谢六爷揉腿。

    十二郎要丫鬟拿绳子来“把它捆住了!别再让它跑了!”

    周舅母的绳结勒得太紧了,她解了半天也没解开绳子,只好叫丫鬟拿剪刀过来剪断。

    周舅母穿着一身簇新厚袄子, 头发梳得光溜溜的,鬓边簪了朵绒花, 一看到十二郎,登时眉开眼笑“十二郎,在做什么呢?快别在雪地里蹲着,天冷,别着凉了!”

    十二郎脸上涨得发红,不情不愿地点头“疼。”



    谢蝉笑笑,闭上眼睛。

    丫鬟拿来绳子捆住小黑猫,周舅母推开丫鬟,笑呵呵道“你们这么绑不结实,我来绑,保证它跑不了!”

    “谢嘉义!”

    周舅母晃过神,点点头,含笑端详谢蝉。

    她拿着绳子一圈圈套住小黑猫,使劲勒了好几下,绑结实了,打了死结。

    周氏停下动作,抬眼看他,“郎君,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觉得山哥和团团……”

    “今天嫂子笑得嘴巴都合不上,说回去要山哥记得,周家能有今天,都是靠郎君照应……”

    “舅母,表兄。”

    谢蝉这样的性子,不能嫁入官宦人家为媳。官宦人家重名声,规矩多,不会允许妇人出门操持生意,她嫁过去虽然锦衣玉食,可是心里不会快活,而且肯定会和婆母妯娌起嫌隙。

    小黑虽然是只猫,却胆小如鼠,白天蜷在窝里睡,夜里窜到房梁上继续睡,从来不抓老鼠。

    这一年谢六爷让谢蝉去铺子画花样子,要她管账目,带她出入作坊,以为她累了自然会打退堂鼓。

    这么一看,谢六爷发现周山很合适。

    周氏帮谢六爷脱下外面衣裳,端来热水伺候他泡脚,笑着问“郎君今天怎么想起带山哥去铺子?”

    十二郎很得意。

    谢蝉笑着回“阿娘,十二郎踢小黑,我就轻轻拍了他两下……”

    周舅母皱着脸摇头“再金贵的猫也比不上她弟弟啊!小妹,六爷只有十二郎这么一根独苗,他是你在谢家的底气!我看啊,你和六爷就是太宠着团团了,她终归要嫁人,十二郎才能一辈子孝顺你。”

    十二郎指着小黑猫,很气愤“它不捉老鼠!它太懒了!姐姐,你把它丢了吧,我给你抓一只能捉老鼠的猫。”

    谢六爷每次看到她在作坊里跟着伙计忙前忙后时,都很心疼。

    谢六爷带着周山到几个铺子转了一圈,夜里回府,派车送周舅母和周山回去。

    谢蝉瘦了,长高了。

    周舅母拉着周山上前,“快让你姑姑看看你。”

    周舅母满脸笑容。

    小黑猫嘶叫着挣扎, 周山掐住猫的颈子, 送到十二郎跟前“表弟,给你。”

    丫鬟仆妇都围上来帮他抓猫,周舅母也弯腰堵住猫的去路, 周山一个弓身抢到仆妇跟前, 魁梧的身体挡在门槛前面,双手一捞, 牢牢攥住小黑猫。

    谢蝉心疼极了。

    谢蝉随着它,这猫是她用小鱼干和契书聘回家养的,她不嫌弃它。

    谢蝉抱着小黑猫回房,十二郎亦步亦趋跟上去,“姐姐,我昨天读了书,你要不要检查我的功课……”

    自古以来,世人重男轻女,本属平常。

    周山人如其名,体格高大,站在周舅母身边,衬得周舅母都娇小了一圈。

    谢六爷解开巾子,道“没什么,山哥也大了,听你说他跟着他父亲在柜上管账,我想不如带他历练历练,看看他的本事。”

    十二郎抬起头,小脸板着,朝周舅母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你别出声!”

    周氏解释道“那只猫是团团自己从陈家抱来的,一直养在她屋里,她每天亲自喂鱼干的。”

    十二郎嘴巴撅得老高。

    从她记事起,周氏就在按着生子秘方吃药。后来十二郎出生,周氏心想事成,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十二郎身上,就顾不上她了,连她的生日都想不起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六爷摆摆手,“现在说那些太早了,我没别的意思,你在你兄长嫂子面前可别提这话,免得他们当真。”

    周舅母呆了一呆,她是看着谢蝉长大的,知道小娘子生得好,但是每一次隔几个月再见,她还是会感到惊讶,都说谢蝉是小仙童,现在她出落成小仙女了。

    谢蝉慢慢道“你看,我拍你,你会疼,你踢小黑,小黑也会疼,它只是不会开口嚷疼而已。你告诉姐姐,以后还踢不踢它?”

    谢蝉站在门前,望着端坐在榻上的母亲,呆了一下,道“女儿记下了……阿娘,我回房了。”

    酥叶小心翼翼地伺候她,帮她梳头发,扶她上床,帮她盖好被子,压压被角,笑着劝“九娘,夫人也是为你好。”

    十二郎红着脸摇头,“不踢它了。”

    小黑猫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喵喵叫了一声。

    周氏有些失望,点头应是。

    “你看看你三姐姐,好好和她学学!”

    江州这么大,多打听打听,肯定有更合适的,实在不行,临近州县的人家也可以……

    忽地传出一声受惊的猫叫声, 一道瘦小的黑影从芭蕉丛底下窜出, 窜上石阶,朝着门口奔去。

    周氏还没说什么,周舅母先眉头一皱“不就是只猫嘛!也值得骂十二郎?团团也真是,为了一只猫训自己的弟弟。”

    谢蝉从长廊另一头走过来,粉妆玉琢的一张小脸,皓齿朱唇,杏眸乌黑,眉间花钿殷红,穿着春水碧宽袖交领上襦,蹙金银泥国色天香纹彩绘罗裙,头梳双髻,簪珍珠头花,鬓旁丝绦穗子低垂,披帛绕肩,通身的富贵之气,让人不可逼视。

    十二郎哼一声。

    小黑猫瑟缩着蜷在谢蝉手臂里,喵喵轻声叫唤,一双湿漉漉的浅绿色眼睛望着她,耳朵耷拉着,可怜兮兮。

    谢蝉又拍一下他的胳膊,“姐姐问你,你疼不疼?”

    周氏双眉微微皱着,摇头“你比十二郎年长,要教十二郎道理,好好和他说就行了,他又不是听不进去,非要打他?你是这么做姐姐的?以后不许这样了。都是你阿爹惯坏了你,从小就不听话,和四郎他们打架,还整天想着往外跑,谁家小娘子像你这样不安分?”

    谢蝉很理解周氏。

    谢蝉眉头轻皱“谢嘉义,我问你,别人踢你的话,你疼不疼?”

    姑嫂两个说了一会儿闲话,谢六爷打发人过来把周山叫去了。仆妇说,谢六爷要带着周山去铺子转转,不在家吃饭。

    然而谢蝉却越干越起劲,每天掰着手指头数她的工钱。

    偶尔谢蝉和十二郎起争执,姐弟俩打闹,周氏问都不问一句,开口就是“团团,你是姐姐,就不能让着你弟弟?”

    谢六爷笑笑,“你是我娘子,你的兄弟,你的侄儿,我能照应到的,当然要照应。”

    周氏叫住谢蝉,问“今天你打你弟弟了?”

    不过谢六爷也只是想想,一看到周山和谢蝉站在一起,他就知道这女婿人选不行。

    丫鬟打起帘子,领着母子俩进屋去见周氏。

    其实周氏猜得没错,他抬举周山,确实有这一层打算。

    十二郎继续拍打芭蕉叶子,芭蕉丛里哗啦啦响。

    小娘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喵呜~”

    周氏帮谢六爷盖上被褥,门外脚步声响,谢蝉和弟弟十二郎从老夫人院里回来了。

    长廊那头,仆妇引着周舅母和周山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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