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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频频换梭子,拿指甲上的拨子拨紧丝线,一双双眼睛紧盯着密密麻麻的丝线。

    虽然很累,但是没有一个人偷懒,九娘教她们的技法如此精妙,学会了,以后一辈子都能靠这技法养活一家人,她们狂喜还来不及,怎么会嫌累?

    赴宴的女眷们也都在房内,看吕夫人手中光华流转,忍不住走上前抚摸丝锦,交口称赞。

    少年在宴会上一举成名,安州大族都在打听他有没有婚配。

    “谁都有为难的时候,区区小事,阿嫂不必挂怀。”谢蝉道,“不过绣坊招收绣娘,不讲人情,只看技法,阿嫂的技法合格,就能签订契书,若不合格,阿嫂还得练练。”

    “这是什么技法?怎么看起来像幅画?你们看,不管怎么拉扯,花纹都是完整的,我看织造署也没有这么好的。”

    谢府女眷呆若木鸡。

    谢蝉微微一笑,“我也是从别处学来的。”

    陈夫人拈着一枝梅花,反问“你们都不知道?”

    谢蝉很久没看到哥哥了,看完信,有点失落,不过想到冯老先生是在器重谢嘉琅,又替他开心。

    谢蝉把绣坊隔壁的院落买下,全部打通,添了十几架织机。

    妇人见到她,先道谢不迭。

    谢嘉琅在信上只说他们州学的学子受邀参加王府的宴会,宴会上的糕点很好吃,没提做文章的事,更没提王爷赏识他的文章。

    绣娘原先看她年纪不大,以为她是闹着玩的,后来看了她的画稿,对她心服口服,学了新技法后,一个个嚷着要认她做老师,又见她天天过来看进度,很多事亲力亲为,更是佩服。

    吕夫人随意扫一眼帔子,顿觉眼前一亮。

    妇人们奉承谢蝉“您真是菩萨心肠,这样的技法不留着传家,教给我们这些人……”

    就算绣坊不给工钱,她们也要签啊!学会本事,一家人都有活路了!

    谢蝉也有些惊讶,道“长兄说起过王府宴会的事,不过没提王爷夸他。”

    画得漂亮其实不难, 难的是富丽堂皇、贵气天成,还不能流于俗气,这需要作画者有很高的画艺修养。

    她惊讶地起身,捧着帔子细看,又走到门口对着日光抖一抖帔子,帔子几色变幻,远看,丝锦上仿佛蒙了一层潋滟的光影,云霞浮动,近看,锦上的花瓣、鸟羽、秀枝、远山,无不栩栩如生,日光下一照,更是色彩斑斓,绚烂夺目。

    他看过帔子,心知江州再找不到比这更好的绣品,留了个心眼,打听到吕夫人要宴请江州各府女眷,特意选在这天把帔子送进府。

    谢蝉在不同织机间来回走动,看绣娘们织锦,指出她们的错误,帮她们调整拨子,她这几年经常画些东西,能画底稿,但是动手织、绣就不能了,手早就生了,不过指点绣娘是够的。

    两家女眷相熟,五夫人笑问“怎么都在问大郎?”

    屋中炭火融融。

    族老先拉了会儿家常,吃完一盏茶,问“今年祭祖写供奉,我看怎么没有大郎的名字?”

    技法藏着掖着,于她没什么大用,不如教给所有人,一来让绣坊有稳定的供货,二来打出江州织绣的名声,三来,帮助这些妇人学会一个谋生手艺,勤劳踏实的可以靠手艺养活自己。

    这是她自己挣的工钱。

    谢家人莫名其妙。

    这一年,谢家女眷不论是在府中待客,还是出门赴宴,几乎每一场宴会上都有人问起谢嘉琅。

    绣娘们也都称赞“好看!”

    后来连吕夫人都找二夫人打听谢嘉琅,问他今年多大了,有没有订亲。

    二夫人神情僵硬。

    妇人忙道“您说的是,正是这个道理。”

    顺手的事,何乐而不为?

    现在突然有人笑盈盈问谢嘉琅,老夫人先呆了一下,如实说了。

    这边绣坊忙着赶制嫁衣,那头其他家女眷见了吕夫人拿出去显摆的帔子,打听到谢六爷头上,定下几笔买卖。

    “真是巧夺天工,这得耗费多少精力才能织成?”

    一些以绣品为生的绣娘疑惑道“技法都是传家的本事!哪有白教别人技法的?”

    “我们可以少要点工钱……”

    谢蝉提笔写回信,一口气写满足足六页纸才停下,等墨汁干透,塞进信封里,想了想,找出一张银票一起塞好。

    谢嘉琅信上说,冯老先生今年在安州老友家过年,要他随侍左右,过年他和谢嘉文不回来了。

    “病可以慢慢治……”族老摆摆手

    回到家中,谢府女眷还没讨论谢嘉琅被王爷赏赐的事,宗族来人了。

    谢蝉一笑“阿爹,嫁衣早就开始赶制了,吕夫人看得上帔子,咱们可以早点做成这笔买卖,要是吕夫人看不上,还可以卖给其他人,反正帔子各家夫人都看过了,总有看得上的。”

    十八那天,谢家人在陈教谕家赏梅花,陈夫人也问起谢嘉琅。

    谢蝉要伙计请来一个专门为妇人卖绣品的中人,要她一字一句为妇人们解释契书上的内容。

    妇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胆子大的两个紧紧攥着对方的胳膊进去看。

    谢六爷把帔子送去吕家。

    谢六爷问谢蝉“来得及吗?”

    谢蝉要伙计去附近的市镇、村落招收新绣娘,并告诉她们以后绣坊不收那些零散绣品。

    正月里,谢嘉琅没有回江州,可是江州宴会上人人都在谈论他。

    掌柜啧啧道“品格高雅!富贵又喜气,哪一张都好看。”

    看到要签订契书,妇人们警惕地退后,她们不识字,不敢画押。

    锦织好以后,修剪线头,绣娘们看着成品,都激动地说好。

    “知道什么?”

    看完出来,两个妇人满脸激动,争相把手指按进印泥里“我签!我签!”

    陈夫人把梅花插在瓶中,含笑说“你们府上的大郎在州学进学,几次考评都名列前茅,去年王府摆宴,世子要州学的学子当场作诗写文章,大郎写了一篇什么文章,世子喜欢,呈给王爷,王爷看了都夸呢,还赏了大郎一块玉!现在安州谁不知道你们家大郎的名字?”

    现在谢家绣坊不仅给她们织机,定期收绣品,按绣品的品级给工钱,还教新技法!

    老夫人看谢大爷,谢大爷犹豫道“大郎的病……”

    “你们真的不收绣品了吗?”

    她每天忙忙碌碌,收到谢嘉琅的信时,窗外大雪纷飞,檐下挂了晶莹的冰柱。

    谢宝珠呆了半天,扯谢蝉衣袖“你常和长兄写信,怎么没听你说这事?”

    谢蝉道“我们教,阿嫂们不信,现在就可以去绣坊后院看看。”

    谢六爷又接了几家买卖。

    谢蝉向打头的妇人解释“我们不收那些零散的绣品,但是你们可以和铺子签订契书,铺子给你们每五个人一架织机,你们互相作保,领了丝线在家织绣,伙计每隔半个月去收绣品。这样一来,各位阿嫂婶子也不用一次次来绣坊碰运气。不过话说在前头,绣品不合格,我们是要打回去重做的。要是绣品好,我们会按品级涨工钱。”

    “当真精巧!”

    不止宾客们啧啧称奇,来迎亲的蒋家人也颇为惊异,找吕夫人打听嫁衣是什么丝锦。

    以前她们卖绣品全靠运气,有的是等货郎上门买,有的是自己送去绣坊求人家收,价钱只能由买的人定。

    谢六爷哈哈大笑。

    织机嘎吱嘎吱响,丝锦一寸一寸成形。

    忙乱中,谢蝉看到那天跪下请伙计收下她绣品的妇人。

    妇人们一片哗然。

    老夫人和谢大爷、谢二爷请族老吃茶。

    吕夫人可以想象,这样的帔子要是披在女儿吕贞娘身上,该是何等的光辉璀璨。

    吕夫人喜出望外,立刻命管事出去留住谢六爷,请绣坊帮忙赶制嫁衣。

    众人品评一番,最后选定一张牡丹凤鸟的。

    祭祖供奉写各房长子长孙的名字,谢家前几年写的是谢嘉文,当时族里也是这个意思。

    从前,亲戚往来,从不会问为什么谢嘉琅不在,因为大家心知肚明,他不能继承家业。

    她们不敢相信。

    不再是讨论他的病,而是探听他的性情品貌。

    有人问起谢嘉琅“怎么没看到贵府的大郎?”

    到吕贞娘出嫁的那一日,她头戴珠翠花冠,身上赶制出来的嫁衣锦绣辉煌,光彩绚丽,所过之处,嫁衣上的锦兽繁花折射出一道道闪耀华光。

    谢蝉把所有绣娘叫来,细细为她们讲解笔法,对底稿了解透彻、能够领悟底稿的笔法,织出来的锦才更有原画的韵味。

    谢蝉画了几张画稿, 让掌柜和绣娘们看哪一幅更合适。

    过年间,亲戚们互相走动。

    绣娘全神贯注, 谢蝉教她们的技法说起来简单,但是织起来繁琐, 通经断纬, 千丝万缕,织叶子的时候用一种丝线的小梭, 织鸟羽的时候用另一种丝线, 织花瓣时再换一种丝线, 梭子不停地来回穿梭,一丁点都错不得,需要精湛的技巧、细心和耐心。

    王爷?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皇族啊!

    靠卖绣品贴补家用的村落妇人听说,犹如五雷轰顶,结伴过来问询。

    她仿的是前朝宫廷画师祝昌之的画作,祝昌之的画富丽浓艳,又兼顾写生雅致, 他曾在一个个露水还未干的清晨蹲坐于庭前, 观察花苞缓缓绽开的姿态,当场泼墨作画,他的花鸟尤其传神, 画作风靡于宫廷。

    绣娘开始动手织锦,这两天她们用小梭练手, 发现小梭更灵活, 技艺扎实的几个已经能用得很熟练。

    “我怎么从未见过这样的丝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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