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梦二十载【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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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冲仅着中衣赤脚下地,脚下的羊绒地毯带着微微的暖意,他拎起火笼上冒着白气的铜壶给自己添了杯热汤,坐在窗前细细翻看着邸报和拜帖,比对从前的记忆,他终于确定这大概是他十六岁那年。
“公子,清晨可要用些燕窝?”女使觑着他的神色小心问道。
到了第九日,江冲终于渐渐接受了自己死而复生的事实,并通过近期的书信暂且适应了十六岁时的处境,走出门。
他正要起身,又看见桌案上那十几张拜帖,念及自己目前的状况,“这几日我不见任何人,一应拜帖请柬尽数推掉。”
江冲闻言一笑,评价道:“我三叔还挺会攀高枝。”
他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连呼吸都尽量小心翼翼,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细算起来,竟已经有整整十二年未见了。
“闭关?”江冲对他这个颇为新颖的用词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你接着说。”
他们江家,在江冲父亲这一辈共有兄弟四人,大房个个短命,只留下长媳许氏和长孙彤哥儿,二房公主侯爷早逝,江冲是独子,当之无愧的侯府继承人,三房老爷膝下有二子,分别是二公子江文泰和四公子江文楷,四房嫡子江文洲还在玩泥巴的年纪。
房门“咯吱”一声,这次进来的却不是方才服侍他的女使,而是一个三十出头略显富态的男人。
“不必。”江冲连忙阻止,他只是一时半会儿有点跟不上节奏,过两日理顺了目前的处境自然就会一切如常。
江冲轻轻叹了口气,“先用膳,此事容后再议。”
“公子闭关期间要事有三……”
“哥?”江蕙见他走神,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在想什么呢?”
“公子?”女使备好了洗漱用具,拨开床帐却见主人这般模样,不由得吓了一跳。
“公子?可是身子不适?属下叫人去请大夫来。”莫离见他频频走神,不免担忧。
因为肺痨,伤病交加,死在北地的雪夜里。
是曾经少年意气风发的他,不是经历过七年流放的他。
莫离早派了人在门口守着,因此是第一个得知主人出关的,没等江冲跨出院门,他便神出鬼没地出现了。
江冲像是反应迟钝一般,沉默片刻,忽道:“忘了,有点饿。”
从前他是有点介意,但经历过后来那些事再回过头,江冲反倒希望家里能一直热热闹闹的,哪怕摩擦不断,也好过偌大的宅子里连一个能坐在一起吃顿饭的人都没有。
江蕙偎在他身边,双手托着下颌,甜甜道:“我来陪哥哥用早膳啊。”
临死前,仿佛置身于幻境。
莫离奇道:“属下是问公子为何不用早膳?可是侍书照顾不周?”
江冲静静抬眼看他,顿了顿,“方才所言我并未听清,重复一遍。”
曾经在举世瞩目的击鞠赛上艳惊四座的小侯爷,后来却成了塞北关外服苦役的流放犯。
第一章大梦二十载
莫离大惊:“那可是白鹿,若被人知道咱们家私藏祥瑞……”
清脆悦耳的童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江冲闻声回头,只见他那自十五岁出阁后便天各一方的小妹妹如今正手忙脚乱地将小披风丢给女使,然后像只开心的小鹿一样蹦蹦跳跳地来到他身边。
萧梁景仁十八年。
“哦。”
江冲愣住,他忽然想起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了。
江冲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江蕙连连点头,可江冲听见的却是:“怎么办怎么办……我要说不想读书哥会不会生气啊?”
莫离走到江冲身旁,熟稔地将一大堆被江冲翻得乱七八糟的拜帖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殷勤道:“属下听侍书说公子晨起脸色不好,也不吃东西,可是底下人没服侍好,受凉了?”
江冲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还未适应眼下的环境,若贸然推翻之前的决定,难免会生出是非来,所以还是想法子让那先生自行离去吧。
“是。”女使应声,不多时,捧来厚厚一沓拜帖和记录上月朝廷要务的邸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无声退下。
***
江冲捧着一盏精致小巧的手炉独坐在小书房的阁楼里,远远看着一望无际的青砖黛瓦高墙大院,无法言说的荒谬感在心中蔓延着。
江冲微微怔住,眼前这人再熟悉不过,从三岁起就是莫离照看他,直到二十八岁那年府中丢失了贵重之物,莫离负罪离开,再无音信。
江冲看着众人忙碌的背影,眸色渐深,方才和莫离对视的时候,他分明听见了两种不同的声音,一种是从莫离口中发出来的,还有一种,似乎……
“无妨,宫里若问起,我自有说辞。”江冲想起从前那只白鹿惹出来的乱子,又解释道:“不必私藏,那也不是什么祥瑞,只是玩物罢了。”
就在这一年春天,他的亲舅舅景仁帝萧晏举办了一场特殊的击鞠赛,选拔出十八名文武双全的少年为大梁储才。
莫离继续说道:“其二,有消息说皇后即将为二公主选驸马。”
天尚蓝、水尚清,靠山尚在的十六岁。
江冲险些没忍住咽口水的动作,对于一个流放犯而言,能稍稍填饱肚子都是上天庇佑,哪里能见得着燕窝这等贵重之物。
四下里白雾茫茫,唯独眼前是一片素色的丝绸裙角,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浅淡花香。
江冲猛然记起,大概在妹妹五六岁的时候,他托人请了一对夫妻单独教导妹妹诗书礼乐和女工,希望妹妹能长成如他们的母亲晋国长公主那样的女子。
莫离应下,习惯性地多问一句:“公子是要为击鞠赛做准备吗?”
直到腹中饥饿难耐,江冲才动作迟缓地将手中拜帖放在一旁,“来人。”
他定了定神,笑着问:“真的只是用早膳?”
江冲微微扬起唇角,掐了自己一把……
莫离不疑有他,连忙叫女使们将早膳端上来。
江冲眼睛一酸,连忙转过脸,强压着急剧波动的心绪,淡淡道:“跑这么快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暖意从肌肤一寸一寸侵入冰冷的躯体,驱走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睁开眼,石青色的月影纱帐上栩栩如生的兰花图映入眼帘。
是他,却又分明不是他。
几乎就在江蕙说完这话的一瞬间,江冲听见同样的声音道:“要不是为了读书的事,我才懒得起这么早呢。”
二公主和江冲同岁,但是性子懦弱,生母又出身不高,并非侯府当家主母之选,主仆俩心照不宣地将这个话题一言带过。
“是。”
若史书上还能有他的名字,那多半也是在痛骂他辱没了父母的英明。
用过膳,江冲唤来莫离:“叫人将别院的鹿送过来给小星玩。”
女使取来铜镜,双手捧到江冲面前。
但是这些人中,并不包括他江仲卿。
江冲虽腹中饥饿,却不是很有食欲,尤其是回想起当年他们兄妹决裂的全过程,更是心如刀绞。
透过铜镜,江冲与自己对望,镜中人面色苍白发丝凌乱,额头上皮肤光洁细腻,眉目间带着年少时独有的稚嫩和青涩。
躺在高床软枕之间,呼吸间尽是久违的馥郁花香,紧握成拳的右手尚且能够真真切切地感知到拇指的存在,常年纠结在胸腹间的窒息感不见一丝踪迹。
莫离一怔,瞬间领悟了主人的意思,跟着玩笑道:“也对,日后姑娘若玩腻了,还能宰了给公子下酒。”
“去吧,我乏了。”
燕窝啊……
祖父江老太爷仙去三年,按说早该分家了,但江冲不便主动提出让叔叔们搬出去,三房和四房也就假装没有这回事。
可那对夫妻太过严厉,动不动施行体罚,他自己又固执,对妹妹多次提出撤换老师的请求视而不见,反而认为妹妹丝毫没有进取之心,并疾言厉色地呵斥她——这也是多年后兄妹决裂的开端。
“哦。”江蕙早就知道读书的事没什么转圜的余地,可还是不死心,此时见了兄长态度,心中不由得有些委屈,为了不被看出自己通红的眼眶,连忙低下头装作饥饿难耐的样子。
此后一连数日,江冲都将自己闷在房中足不出户,这让府中人很是担心,不光三房四房的长辈和堂兄弟们过来问候,就连守着空荡荡的公主府的老管家姚先生都乘一顶小轿侯府敲他的房门,生恐小主人有个好歹。
“其一,二公子的亲事已经定下了,是兵部尚书的侄女。”
至于大夫是万万不能请的,身边有人在他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不论会不会被大夫查出来,都会打草惊蛇,他还不想这样做。
“其三,
江冲只作不知,“既如此,那便用膳吧。”
“哥哥,我来啦!”
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这是怎么回事,以及自己目前的处境——江冲细思片刻,清了清嗓子,尽量平淡而冷静道:“将这几日的拜帖和邸报取来,我一人待会儿,不必伺候了。”
仿佛是他少年时身为平阳侯世子时卧房的布置。
二十年后,这十八名少年中有将近一半的人身居高位,或许能成为名留青史的人物,甚至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也未可知。
“无碍。”江冲强撑着坐起来,听见自己用微微沙哑的嗓音如是说道:“取面铜镜来。”
二月十五,寅正。
因此,得知三叔如此迫不及待地将二堂兄江文泰的亲事定下,江冲也只是觉得好笑。
江冲赞许地点点头,“极是。”
“啊……”江蕙噘着嘴坐下,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哥,你请的先生几时来家啊?”
] 江冲仅着中衣赤脚下地,脚下的羊绒地毯带着微微的暖意,他拎起火笼上冒着白气的铜壶给自己添了杯热汤,坐在窗前细细翻看着邸报和拜帖,比对从前的记忆,他终于确定这大概是他十六岁那年。
“公子,清晨可要用些燕窝?”女使觑着他的神色小心问道。
到了第九日,江冲终于渐渐接受了自己死而复生的事实,并通过近期的书信暂且适应了十六岁时的处境,走出门。
他正要起身,又看见桌案上那十几张拜帖,念及自己目前的状况,“这几日我不见任何人,一应拜帖请柬尽数推掉。”
江冲闻言一笑,评价道:“我三叔还挺会攀高枝。”
他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连呼吸都尽量小心翼翼,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细算起来,竟已经有整整十二年未见了。
“闭关?”江冲对他这个颇为新颖的用词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你接着说。”
他们江家,在江冲父亲这一辈共有兄弟四人,大房个个短命,只留下长媳许氏和长孙彤哥儿,二房公主侯爷早逝,江冲是独子,当之无愧的侯府继承人,三房老爷膝下有二子,分别是二公子江文泰和四公子江文楷,四房嫡子江文洲还在玩泥巴的年纪。
房门“咯吱”一声,这次进来的却不是方才服侍他的女使,而是一个三十出头略显富态的男人。
“不必。”江冲连忙阻止,他只是一时半会儿有点跟不上节奏,过两日理顺了目前的处境自然就会一切如常。
江冲轻轻叹了口气,“先用膳,此事容后再议。”
“公子闭关期间要事有三……”
“哥?”江蕙见他走神,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在想什么呢?”
“公子?”女使备好了洗漱用具,拨开床帐却见主人这般模样,不由得吓了一跳。
“公子?可是身子不适?属下叫人去请大夫来。”莫离见他频频走神,不免担忧。
因为肺痨,伤病交加,死在北地的雪夜里。
是曾经少年意气风发的他,不是经历过七年流放的他。
莫离早派了人在门口守着,因此是第一个得知主人出关的,没等江冲跨出院门,他便神出鬼没地出现了。
江冲像是反应迟钝一般,沉默片刻,忽道:“忘了,有点饿。”
从前他是有点介意,但经历过后来那些事再回过头,江冲反倒希望家里能一直热热闹闹的,哪怕摩擦不断,也好过偌大的宅子里连一个能坐在一起吃顿饭的人都没有。
江蕙偎在他身边,双手托着下颌,甜甜道:“我来陪哥哥用早膳啊。”
临死前,仿佛置身于幻境。
莫离奇道:“属下是问公子为何不用早膳?可是侍书照顾不周?”
江冲静静抬眼看他,顿了顿,“方才所言我并未听清,重复一遍。”
曾经在举世瞩目的击鞠赛上艳惊四座的小侯爷,后来却成了塞北关外服苦役的流放犯。
第一章大梦二十载
莫离大惊:“那可是白鹿,若被人知道咱们家私藏祥瑞……”
清脆悦耳的童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江冲闻声回头,只见他那自十五岁出阁后便天各一方的小妹妹如今正手忙脚乱地将小披风丢给女使,然后像只开心的小鹿一样蹦蹦跳跳地来到他身边。
萧梁景仁十八年。
“哦。”
江冲愣住,他忽然想起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了。
江冲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江蕙连连点头,可江冲听见的却是:“怎么办怎么办……我要说不想读书哥会不会生气啊?”
莫离走到江冲身旁,熟稔地将一大堆被江冲翻得乱七八糟的拜帖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殷勤道:“属下听侍书说公子晨起脸色不好,也不吃东西,可是底下人没服侍好,受凉了?”
江冲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还未适应眼下的环境,若贸然推翻之前的决定,难免会生出是非来,所以还是想法子让那先生自行离去吧。
“是。”女使应声,不多时,捧来厚厚一沓拜帖和记录上月朝廷要务的邸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无声退下。
***
江冲捧着一盏精致小巧的手炉独坐在小书房的阁楼里,远远看着一望无际的青砖黛瓦高墙大院,无法言说的荒谬感在心中蔓延着。
江冲微微怔住,眼前这人再熟悉不过,从三岁起就是莫离照看他,直到二十八岁那年府中丢失了贵重之物,莫离负罪离开,再无音信。
江冲看着众人忙碌的背影,眸色渐深,方才和莫离对视的时候,他分明听见了两种不同的声音,一种是从莫离口中发出来的,还有一种,似乎……
“无妨,宫里若问起,我自有说辞。”江冲想起从前那只白鹿惹出来的乱子,又解释道:“不必私藏,那也不是什么祥瑞,只是玩物罢了。”
就在这一年春天,他的亲舅舅景仁帝萧晏举办了一场特殊的击鞠赛,选拔出十八名文武双全的少年为大梁储才。
莫离继续说道:“其二,有消息说皇后即将为二公主选驸马。”
天尚蓝、水尚清,靠山尚在的十六岁。
江冲险些没忍住咽口水的动作,对于一个流放犯而言,能稍稍填饱肚子都是上天庇佑,哪里能见得着燕窝这等贵重之物。
四下里白雾茫茫,唯独眼前是一片素色的丝绸裙角,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浅淡花香。
江冲猛然记起,大概在妹妹五六岁的时候,他托人请了一对夫妻单独教导妹妹诗书礼乐和女工,希望妹妹能长成如他们的母亲晋国长公主那样的女子。
莫离应下,习惯性地多问一句:“公子是要为击鞠赛做准备吗?”
直到腹中饥饿难耐,江冲才动作迟缓地将手中拜帖放在一旁,“来人。”
他定了定神,笑着问:“真的只是用早膳?”
江冲微微扬起唇角,掐了自己一把……
莫离不疑有他,连忙叫女使们将早膳端上来。
江冲眼睛一酸,连忙转过脸,强压着急剧波动的心绪,淡淡道:“跑这么快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暖意从肌肤一寸一寸侵入冰冷的躯体,驱走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睁开眼,石青色的月影纱帐上栩栩如生的兰花图映入眼帘。
是他,却又分明不是他。
几乎就在江蕙说完这话的一瞬间,江冲听见同样的声音道:“要不是为了读书的事,我才懒得起这么早呢。”
二公主和江冲同岁,但是性子懦弱,生母又出身不高,并非侯府当家主母之选,主仆俩心照不宣地将这个话题一言带过。
“是。”
若史书上还能有他的名字,那多半也是在痛骂他辱没了父母的英明。
用过膳,江冲唤来莫离:“叫人将别院的鹿送过来给小星玩。”
女使取来铜镜,双手捧到江冲面前。
但是这些人中,并不包括他江仲卿。
江冲虽腹中饥饿,却不是很有食欲,尤其是回想起当年他们兄妹决裂的全过程,更是心如刀绞。
透过铜镜,江冲与自己对望,镜中人面色苍白发丝凌乱,额头上皮肤光洁细腻,眉目间带着年少时独有的稚嫩和青涩。
躺在高床软枕之间,呼吸间尽是久违的馥郁花香,紧握成拳的右手尚且能够真真切切地感知到拇指的存在,常年纠结在胸腹间的窒息感不见一丝踪迹。
莫离一怔,瞬间领悟了主人的意思,跟着玩笑道:“也对,日后姑娘若玩腻了,还能宰了给公子下酒。”
“去吧,我乏了。”
燕窝啊……
祖父江老太爷仙去三年,按说早该分家了,但江冲不便主动提出让叔叔们搬出去,三房和四房也就假装没有这回事。
可那对夫妻太过严厉,动不动施行体罚,他自己又固执,对妹妹多次提出撤换老师的请求视而不见,反而认为妹妹丝毫没有进取之心,并疾言厉色地呵斥她——这也是多年后兄妹决裂的开端。
“哦。”江蕙早就知道读书的事没什么转圜的余地,可还是不死心,此时见了兄长态度,心中不由得有些委屈,为了不被看出自己通红的眼眶,连忙低下头装作饥饿难耐的样子。
此后一连数日,江冲都将自己闷在房中足不出户,这让府中人很是担心,不光三房四房的长辈和堂兄弟们过来问候,就连守着空荡荡的公主府的老管家姚先生都乘一顶小轿侯府敲他的房门,生恐小主人有个好歹。
“其一,二公子的亲事已经定下了,是兵部尚书的侄女。”
至于大夫是万万不能请的,身边有人在他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不论会不会被大夫查出来,都会打草惊蛇,他还不想这样做。
“其三,
江冲只作不知,“既如此,那便用膳吧。”
“哥哥,我来啦!”
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这是怎么回事,以及自己目前的处境——江冲细思片刻,清了清嗓子,尽量平淡而冷静道:“将这几日的拜帖和邸报取来,我一人待会儿,不必伺候了。”
仿佛是他少年时身为平阳侯世子时卧房的布置。
二十年后,这十八名少年中有将近一半的人身居高位,或许能成为名留青史的人物,甚至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也未可知。
“无碍。”江冲强撑着坐起来,听见自己用微微沙哑的嗓音如是说道:“取面铜镜来。”
二月十五,寅正。
因此,得知三叔如此迫不及待地将二堂兄江文泰的亲事定下,江冲也只是觉得好笑。
江冲赞许地点点头,“极是。”
“啊……”江蕙噘着嘴坐下,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哥,你请的先生几时来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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