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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豌豆糕。

    “没事的,你昨日劳累过度,睡得沉也是正常,我们在这里等你,你快些整理仪容,诸位大人已经在集贤门等候了。”

    冯玄晖又不是洪彬,他的情商不低,如果他说话难听,譬如昨日对许德忠和蔡琮佳,就是刻意要恶心他们。

    齐慕远微服私访需要金吾卫随行保护,冯玄晖将亲卫带进国子监也不算出奇,而且他此刻态度相较昨日好了不是一星半点,赵望舒便摇了摇头,示意她并不介怀。

    厨房在食堂后方,两处皆位于斋堂东面,需往后山方向绕道而行。

    赵望舒怀疑他在嘲讽自己,但她刚才也没得罪冯玄晖,百般不解之下,她只能回道:“您的劝慰还挺独特的……”

    她心中闪过百般思绪,面上却只佯作羞愧地解释道:“我睡得太沉了,没有听到你们出门汇合的动静,实在是不好意思……”

    她很好奇,但没有鲁莽到轻易走入查看,只是一手攥紧弓弩,一手按在腰间的软剑剑柄处,探头往里张望。

    所以那不是为她准备的。

    “曼陀罗……”

    见状,冯玄晖了然地笑了笑。

    实际上赵望舒一个时辰前就宽衣上榻准备睡觉,可是她辗转反侧,却难以安眠,一来是少了捣弄机关的细碎声响,她总觉心中怅惘,二来——

    冯玄晖的追问刚说出口,赵望舒的腹部就又传出异响,哪怕她不停咳嗽,也无法将肠鸣声掩盖过去。

    冯玄晖不知她的怔愣是因联想起宋清屏,只以为她嫌弃剩菜,难得体贴地提出遣人外出替她采买食物。

    *

    凶手并非不想给宋清屏下迷药,而是没有成功,因为她和宋清屏昨日起的迟了

    思绪被这段话语打断,赵望舒侧身回眸,看向那服饰与窗外夜色相衬的玉面青年,冯玄晖似乎极其偏爱玄衣,以至于某些看不惯他的人暗地里给他编排了个‘黑无常’的诨号。

    赵望舒双眉轻蹙,她没忘记一个月前调查公主被害案时冯玄晖对她的多番恐吓,他本人就是危险的化身,她宁愿落单,也不想要他陪同在侧。

    赵望舒无话可说,只好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一路穿过食堂,走进漆黑无光的厨房。

    这正好给了赵望舒一点时间,她重新关上房门,走到床边端起那碟豌豆糕仔细查看。

    陆慈言语间尤带着庆幸,显然真是被先前两桩命案吓得做了最坏的打算。

    她是不挑食的,但顶着冯玄晖的目光,她总觉得别扭,因此一边背过身去,一边快速吞下几块豌豆糕。

    赵望舒早先觉得‘笑面虎’更贴切,因为冯玄晖总是温和微笑,外表并不如无常鬼差冷硬,但她现在却认为,至少他说话是有点晦气的——

    “望舒、望舒……”

    她选择了后者,因此果断起身将软剑缠匿于腰间,小巧弓弩藏于袖中,披上一件外衣,手提一盏灯笼,绕开机关推门而出。

    他的亲卫果断领命,没有多余反应,洪彬却瞧了赵望舒几眼,转身离去时脸上还挂着暧昧的表情。

    听出外面的人似乎有破门意图,她没有多余时间思考,只能赤着足绕开机关跑去开门。

    “那位蔡少卿让我等汇聚前往集贤门,可等了半个时辰,唯独你不见人影,我们生怕你也出事,就匆忙赶回来找你……”

    在这种昏暗环境中,静谧显得诡异,可突然听到声响……却又更加恐怖。

    赵望舒走到叠了几层的蒸笼前,仅在其中找出一碟豌豆糕,她不由原地愣住。

    不远处就是昨日来过的文渊阁,赵望舒却被路旁树丛中传出的轻微低语吸引了注意力。

    熬到这么晚还在读话本,并非因为她挂心案情不肯休息。

    但冯玄晖意外得坚持,他从她手里取过提灯:“既然不过几步路的时间,本王多走一趟又何妨。”

    伴随着一阵急切呼喊和拍打门窗的声音,赵望舒勉强睁开眼睛,日光透过窗纸和床帏照进来,惊醒了她几分神智。

    国子监的厨师和杂役不会值夜,所以学子们若是晚间饥饿,便只能自备食物,或者来厨房翻找白日的剩菜。

    “此次春闱如不能高中,赵小姐也别傻等三年再考,本王的承诺依旧有效,你可直接进刑部施展才能。”

    “把剑收回去。”

    陆慈给出的回应是不知,但对于赵望舒真正的疑问,这却已经是答案——

    他若要打击保皇党势力、要扩张麾下党羽,赵望舒不打算多管闲事。

    熟悉的清润嗓音传来,剑刃依言撤去,赵望舒抬眸看去,只见冯玄晖和洪彬一前一后走出树丛。

    她并非一心破坏冯玄晖的谋划,但她必须探究他要做什么。

    “殿下实在不必陪同,从斋堂到厨房来回也不过几步路的时间……”

    “赵小姐不愿吃这隔夜食物?本王可派人到外面夜市采买,不过需等候一段时间……”

    正看到主人公富商开始第三次复仇的部分,赵望舒揉了揉眼睛,感觉到一阵酸涩,她只得放下话本,闭目养神。

    身处这般被命案笼罩的国子监,谁会深夜在外谈话?

    而赵望舒忍着尴尬,只想赶紧结束对话:“臣女先行告辞……”

    夜半时分。m.lanyuezdh.cc

    话音未尽,她忽觉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手腕使不上力,那残留着两三块豌豆糕的碟子从她手中脱落,而她无法抵抗头脑中的昏沉感,缓缓往后倒去,恰好瞥见冯玄晖凤眼圆睁、惊讶慌忙的神容。

    更关键的是,她吃下那碟豌豆糕属于意外事件,没有人能确保她会那么做,万一她不喜欢豌豆呢?万一她不愿吃隔夜食物呢?

    又躺了一刻钟时间,赵望舒心知要么通宵干躺着或读书到天亮,然后无精打采地参与查案,要么出去觅食,以期回房后能够入睡养精蓄锐。

    可是仔细思考过后,她又推翻了这一猜想。

    这么多人挂念她的安危折返回来找她,赵望舒自然是动容的,但她一想到自己延误时间的缘由,又不免疑虑。

    陆慈等人应该的确不清楚她夜间外出的事情,她们并没有怀疑她的说辞,只是温言敦促她。

    外面一阵纷乱讨论,最后陆慈回答她:“昨日只摆出一份豌豆糕,大家觉得……觉得清屏会更想吃,因此都没有动过,不知是什么味道。”

    然而仅是这种程度的窥探,也在瞬间给赵望舒招来了几道凛冽剑光。

    周围房间的门窗紧闭,斋堂里并无人影走动。

    “这种时候落单很不妥。”

    赵望舒回过神来,她连忙推拒道:“臣女并不挑食,不劳烦殿下费心了。”

    原来她们是冯玄晖的亲卫,难怪武功不凡。

    赵望舒余光瞥见被摆在床榻边上的碟子,其中正盛着两三块豌豆糕。

    是谁在豌豆糕里下了迷药?

    赵望舒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冯玄晖,她撞破了他在隐蔽处谋划某事,虽然她没有听到什么内容,但以冯玄晖的多疑,他未必能放心。

    赵望舒半躺在床榻上翻看《恶业临》,不同于过往拿它做消遣时的潦草阅读,这次她看得很认真细致。

    冯玄晖给的承诺很实在,可是谁会嘴拙到在春闱开考之前就假设参试者落第?

    昨夜她外出觅食,途中撞见冯玄晖及其手下,她被迫与冯玄晖同行至厨房,在厨房吃了几块豌豆糕果腹,两人刚刚展开对话,她却突然昏厥。

    一开始的廊道还留有灯火,但越靠近后山,灯盏的数量就越少,渐渐只剩下赵望舒手中的提灯和斑驳月光充作光源。

    赵望舒没能深思,也没有感受到身体与地面碰撞的剧烈痛觉,只是仿佛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里,她彻底昏了过去。

    果不其然,这三块糕点含有迷药,料想她昨夜所吃下的那些也是同样,以致她昏睡几个时辰不能醒转。

    昨日上巳节她赶去参加曲水流觞,没来得及吃早饭,午间连出命案,她忙于验尸错过了午膳,傍晚她又在文渊阁停留,一整天粒米未进,饥饿感强烈到驱散了困意。

    因为她安然躺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没有身首异处,如果想要灭她的口,迷药无用,除非给她下毒药。

    赵望舒知道同窗们不敢外出是为躲避危险和嫌疑,所以她直接运起轻功翻墙离开了斋堂,没有发出脚步声徒增她们的紧张感。

    冯玄晖径直走到赵望舒身前,朝她洁白颈间瞥了一眼,确认没有伤口,他才笑着解释道:“这些人都是陪本王在西州征战过的亲随,见惯各类行刺,因此一时反应过激,冒犯了赵小姐,还请见谅。”

    以陆慈和许菱为首的数个女学子站在房间外,她们一见到她就松了口气。

    前提是,冯玄晖不会像干涉公主案一样,干涉国子监里两桩命案的调查。

    “凶犯尚未落网,危险便无处不在,赵小姐为何外出至此,而没有如昨日所说待在遍布机关的房间里?”

    四五个身手矫健的男女各方位包围了她,剑锋横在她脖颈四周,让她不能有半点动作,从杀气与手法判断,她们不是经验丰富的死士就是沙场饮血的精兵,国子监什么时候混进了这种危险人物?

    果腹之后,赵望舒恢复了些精气神,她开始分析冯玄晖与洪彬在树丛深处的会面,找到那样隐蔽的地方、又派亲卫防备旁人窥听,他究竟在谋划什么事情?

    冯玄晖却率先堵了她的退路,他回身对几名亲卫吩咐道:“本王陪赵小姐走一趟,你们先护送洪大人回房。”

    赵望舒目光一凛,她用寻常口吻朝门外众人问道:“我好久没吃食堂的豌豆糕,本想昨日用膳时去拿一碟,却一直不得空,你们有谁昨日尝过豌豆糕,它可还是从前的味道?”

    这不是他动的手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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