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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吓得老头咳嗽一声,慢慢踱步走了。

    她答:“青花抱月瓶。花纹画得太满,太对称,不好看。疏淡几枝荔枝,几处花鸟,就可人。”

    明天,她要换一处新的地方住。

    景琇离开高星桥将近两个月,四处游荡,也没有什么心得,太阳底下都是旧事。

    高家落难后,连家常像样的粽子,也没人送了,才知道往常是虚幻。

    这天,一个男人报了失踪案,他的妻子在扫墓路上找山泉取水,忽然不见了。

    景琇的美梦没有长久。

    他说:“有,独家的。”

    她嗯了一声,放松手脚,她的梦境深处,她跟他环游了世界。

    高父点头,说:“登门拜访,不能失礼。”

    景琇的妈妈一下就愣住了。

    景琇妈妈笑着说:“年轻有为,大学教授好。”

    她说:“我想吃苹果派,有没有好的奶酪?”

    这事在林区传开了,都说丈夫杀妻。

    她这样独来独往,服务员们总想打听她,她什么也不说,有空就去登山,看溪流中许多兰叶细草,登到山顶,也看看风景。

    邱月说:“读书那么苦,毫无必要。花钱读一个海外名校学历,装点门面,容易社交就行了。我十八岁开始做生意,倒腾美丽,出售美丽,飞黄腾达。”

    他握着她的手,说:“你会做一个甜蜜的梦。”

    他擦干头发,说:“这个礼物,还配套一样东西。”

    她问:“什么东西?”

    高星桥说:“那也不能敷衍。”

    高星桥开车,陪她去送粽子,先送他爸爸。

    又过了一个月,这个妻子就职的工厂,报案说,死者生前挪用公款。

    高星桥见她这样家常、兴致又好,夸她手艺好。

    景琇说:“以前看过几回瓷器展。”

    景琇觉得高星桥眼里的自己,大约是完美无缺的。

    一群人吵累了,又散了,过一会又吵起来。

    景琇的父亲,原本有戒心,但那酒喝了几次,都没问题,就放下心来。

    她打电话对高星桥说,回家陪妈妈几天,其实是养嘴角的伤,连公司也撒了谎,请年假。

    高星桥看她在那裹粽叶,将包好的粽子,上蒸笼。

    高星桥下班了,回到家里,看见灯亮了,景琇睡在沙发上,像一朵紫罗兰。

    离开工业园,去卫星城,高星桥头一回去景琇家,提前在后备箱准备了一些礼品,都是贵重药材。景琇出门前推辞,说:“我妈妈不进补这些。”

    景琇说:“卖保健品的。您是每月自己领退休金,还是子女寄生活费给您?”

    邱月在网上卖服装,也做进口面膜,赚了不少钱,是扬长避短的范例。

    景琇说:“世上没有净土。”

    他起身,去简陋的办公室里间,在柜子里翻出一件翡翠狮子镇石,装进礼品盒里。

    36

    景琇将粽子放在厨房,景琇妈妈进来,准备做饭,催景琇出去,多陪高星桥。

    景琇说:“我最近放心了。”

    死者生前是厂里的会计,抓着财务制度的漏洞,弄了上百万的亏空。

    景琇坐在落地窗边,看山色有无,喝一杯柠檬水。

    景琇说是。

    高父拿出来,说:“原先办公桌上的,以前一个老部下,替我收起来的。”

    有个老头看景琇年轻,过来搭讪,问她做什么工作?

    景琇一笑,在那折草叶玩,试图折一只蝈蝈。

    景琇不吱声,被眼红的父亲抽了一耳光。

    兴旺过一阵,经济不景气,游人就少了,淡季什么都便宜。

    工厂想向死者的丈夫讨债,丈夫半月前已卖房,出国务工去了。

    高星桥开了两瓶橘子汽水,一瓶放好了吸管,递给景琇。

    林区,山高林密,泉溪淙淙,一段溪谷,有一个漂流景区,套票吃住全包,吸引年轻人过来消暑。

    景琇的母亲一看她嘴角,问是怎么回事。

    丈夫是校园外包餐厅里的厨师,难免被鼓动,毫无章法玩上瘾,沉迷了好几年。

    有时候在公园坐着,看一群退休老人,在那聊股票,争执不下,两只股票买哪只,争得面红耳赤,有的说菜籽油盘子小,涨的快,有的说昨夜梦见大豆油涨了。

    邱月又说:“你看我,从小被父母拉去接受艺术熏陶。什么柴可夫斯基芭蕾舞,什么肖邦钢琴,什么婀娜戏曲……但我一想到那什么高雅玩意,我就逆反,生活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个案子有许多疑点,警方想细查,但人已出国,只能暗访妻子生前的同事、朋友,都未听说她炒股,反而丈夫痴迷炒股,加入了几十个炒股群。

    这条山道,是漂流景区的一部分,倒没有不相干的人来,景琇很清静。

    景琇慢慢喝一杯酒,她没有体会过父母比自己成熟是什么感觉。

    景琇说:“我们认识得早,你永远是十七岁模样。”

    这是一个林区,有一些未开发的山径小道。

    在国道上,她坐上小巴,到站,转长途汽车,换下一个城市。

    一个小时的车程,两个人坐在海边,海浪如同惆怅的口琴曲。

    上了门,景琇妈妈看着药材,还有一个翡翠狮子,很是吃惊。

    高星桥陪父亲泡了一会茶,吃了点粽子,说:“还要去景琇家里拜访。”

    他抱她到床上,让她闭上眼睛,她乖乖闭上眼睛。

    景琇也笑了,邱月聪明,永远务实。

    高星桥听见背景音里,一群人在吵吵嚷嚷,争执:“炒铜还是炒锌,炒铁还是炒铝。”

    这个物件,很有情调,她试图操作,但不会。

    邱月请景琇去酒吧坐,两个人毕业后各奔天涯,将近二十年,时常有联系,但路径实在不同。

    他说:“快到中秋节了。”

    半夜,高星桥见景琇不进卧室,去书房看她,发现她伏案睡着了。

    她常常坐在山顶,眺望一个小水库,像绿海里嵌的蓝宝石。

    等她醒来,高星桥说:“中秋节礼物,在书房桌上。”

    她一瞬醒了,看见是他,又放了心,伸手挽住他的脖子,枕着他肩膀。

    高星桥每周打电话给她,问她游历到哪里。

    她爸以各种形式勒索她,说她现在是有头有脸的经理了,有的是钱,不应该对亲生父亲小气。

    几天后过节,景琇买了粽叶糯米、蛋黄瘦肉,要亲手包粽子。

    直到看厌了,不看了。

    高星桥走过来,细细看她,她的精神气还行。

    高父很喜悦,曾经高家繁华,门庭若市,什么礼品粽子,收都收不完,送给物业、保安、佣人。

    她参观博物馆,看看几千年此处的风土。

    高星桥接了过来,他已经习惯在断井颓垣里,看芭蕉樱桃,看了千百回。

    这是景琇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她说:“我会回来的。”

    辗辗转转,景琇去见了高中同学邱月。

    高星桥说她:“心能达意。”

    山风自由,住满一个月,景区熟脸的人多了。

    等高星桥出来,她说:“你这个礼物太高级,我不会用。”

    邱月举杯,碰碰景琇的酒杯。

    邱月问:“景琇,你看我是不是老得厉害?”

    他不问她放心什么。

    饭后,高星桥开车带景琇兜风,说:“想去海边坐坐吗?”

    他问:“喜欢哪一种瓷器款式?”

    景琇忽然冷冰冰地说:“下辈子择偶,擦亮眼睛,不要祸延子女。”

    直到最后一次,景琇的父亲,醉倒在一个小公园的亭子里,被扫地工人发现,瘫痪了。

    邱月说:“以前是恨铁不成钢,现在夸我是聪明鬼。他们也老了,六七十了,除了催我生孩子,别的都不管。”

    高星桥和景琇出门,高父目送两人离去,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景琇的母亲本是个本分的人,但竟然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几十名搜救志愿者上山寻找,一天一夜后,发现妻子摔死在一个十几米高的深沟下。

    景琇养好了伤,也替她爸还了卡债。

    股市最火热的时候,餐馆里的服务员、校园里的大学生,也都开了账户,兴致勃勃。

    服务员们无所事事,就讲这桩事,都说,股票碰不得,也说那女人可怜。

    她说:“好。”

    一天走二三十公里,走累了就不走了。

    景琇说:“你父母怎么想?”

    景琇妈妈问了高星桥不少话,在哪上班,买房没有。

    他去浴室冲澡去了,景琇起身去书房看了,一个古董留声机,还有不少唱片。

    大意是,女儿出息了,一家人既往不咎。

    邱月说:“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瞒你说,我赚够了,准备退休。”

    至于钱去了哪里,警察查到这个妻子的股票账号,亏损了不止百万。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景琇的母亲,给她名义上的丈夫送了几次酒。

    他说:“一个苹果园,山谷苍翠欲滴,海岸绵延曲折,你手上有一个苹果,咬下去很甜,你吃完有点食困。”

    景琇扭头走了。

    景琇去哪,也就一个背包,没什么财物。



    她说:“真是一个好地方。”

    次日清晨,景琇退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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