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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对了,他根本无需资格。

    解开封印的一瞬间,灵果随风而散,再不留痕,仿佛阿雅的最后一丝残魂也跟着归于天地,得到了久违的宁静。

    “你就不恨司家人吗?”

    司故渊对这件事的记忆如此之清楚,可见对此事耿耿于怀,至今难忘。

    司故渊沉默了片刻,似乎也有所感应,紧紧地拉着他的领子,最后无力地撒开手。

    “不是遗忘,而是用释怀的方式,来永远记得。”

    再次启程之前,孟离也问过司故渊几个他还没想通的问题。

    孟离有些难过地点点头:“是小时候的事?十几岁的时候?”

    真是狠毒。

    可他又能如何呢?

    司故渊顿了顿,半晌嘴角勾起来些微的弧度,只是他瞧着,却比看他哭更难受:“或许吧,她心里从来没有别的。”

    因为你不配。

    司故渊沉默良久,才悄悄解开了灵果的封印。

    他凭什么不能交朋友?

    所以最好的救赎方式,绝对不是忘记,而是释怀。

    不知不觉,他眼前覆盖的紫纱带子已经被泪水染透。

    让当时心智尚且稚嫩的孩子认为是他害死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他知道,想对阿雅的事情释怀,这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间能够做到的事。

    被人当畜生使,还不给吃东西,连朋友也不能交,交了就算了,还给杀了......

    他相信,那个小姑娘直到被放干血的那一刻,也不曾对他有半分怨恨。

    阿念那柄看起来很笨重的长剑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前后倾了倾,似乎在回答他。

    “阿渊,你可以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吗?”

    司故渊沉默良久,声音里仍含一丝冷意:“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厌恶至极,他们那些人,实在叫我恶心。只是人家供我养我多年,即便如此对我,我也不该不心存感激。”

    他睁开了眼,双目依旧浑浊暗淡,只是他仿佛在看。

    语罢,他从怀中摸出来一颗被灵力封存的、已经漆黑的看不出样子的果子,用手轻轻捏了捏,低声道:“是我害死了她。”

    “如果她不曾认识我,如果她不曾接受我的灵果......”

    “所以现在,一直放不下的人是你,不是她。”孟离轻轻把手覆盖在他的眼睛上,低声道,“我听说,如果人死的时候,现世里有人以执念拘着她,那么即便她死后投胎,魂魄也不得安生。”

    这就是司家的计谋,斩断他的生存能力,让他不得不依靠司家活下去。

    这么多年来,他大概一直活在愧疚和痛苦中,从未放下过。

    “我猜,以她那样单纯乐观的性子,即便是死的那一刻,她大概也只是在想——‘好可惜啊,灵果还没吃到嘴里呢’。”

    那可是个连果子都不舍得吃,要分他一半的傻丫头啊!

    “知道了,家主。”少年隐忍地低下头,浑身散发着暗淡而冰冷的寒气,嘴上却十分客气,“从今往后,阿渊再不会不听话了,您说什么,阿渊便做什么。”

    昏昏沉沉在司家苦熬了这么多年,他在这一瞬间,突然清醒了。

    司故渊不说话了,紧紧地抱着他,将脸贴在了他的身上。

    少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连肩膀都在颤抖,他眼角挂着还在不断往外涌的眼泪,他无声地沉默了好一会,才一点点扯开了自己的手。

    他知道司家人对司故渊不好,可他却未曾晓得司故渊曾经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孟离在某个瞬间,悄悄转过头去看一旁已经摘下紫色纱带朝阿雅志哀的司故渊看去。

    若不是从司故渊的角度看完了这件事,他都不会相信这个男人如此恶毒。

    他又凭什么说阿雅对他别有心思?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些年,他竟然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原来他的眼睛,是被司家人弄瞎的。

    浑身发冷。

    在看将自己困了许多年、此时此刻终究随风散去的暗淡心事。

    “傻阿渊。”男人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柔而又薄凉,“阿爹是为你好,凝气符那种东西那么珍贵,是给你用的,怎么能给她呢,你听话,晚上带你吃些好的,不要想这些了。”

    只是有了这个开端,才会有往后许多个瞬间。

    这要是他,他早就疯了。

    沙漠的风很大,刮在人脸上生疼,他慢慢转过身,将滚落在地的灵果捡起来,放在了手心。

    “你知道了。”

    人面兽心,比姨母那样生来就恶劣的人更可怕。

    而司故渊......孟离一脸不忍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蒙眼打坐的少年,只觉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他开始明白,眼前这个人心中只有利益,所以所有的人接近他都是别有目的,都是贪图他的一切。

    司故渊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低声说道:“五年前的事,今天,是阿雅的忌日。”

    “所以阿爹才替你把关啊。”男人语气一如既往得温柔,原来他只觉得亲切,可如今听来,却仿佛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你要知道,害死她的不是阿爹,是轻易信任别人,跟人家交心的你,下次不许这样了,否则你会害苦更多的人,知道吗?”

    那男人的身份再清楚不过了,叫司容止,是司家的现任家主,如今三十有七,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模样长的挺标致的,身条也顺得很,人模狗样的,性子还温和,待人谦逊有礼,曾还被玄门奉为闺阁少女最想嫁的男人之一......如今看来,不过是表象而已。

    “人族投胎转世自有轮回,前世苦难,今生说不定便是享福。”孟离微微垂眸,翻开了他的掌心,拿出那颗灵果,低声哄道:“慢慢来,不要再因此拘着自己了,好吗?”

    ......

    “小孟,她死的那年才十一二岁,若她能无恙成长到今日,或许已经嫁人了,已经抱着孩子来认我做舅舅了。”司故渊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惜永远不能了,若她泉下有知,想来该是十分后悔当日向我递那颗果子。”

    他是,司家的所有人,他们也都是一样的。

    有些记忆,太过残忍深刻,若强行忘记,总有一天还是会想起,等那时必会更加痛彻心扉。

    你根本就不配做任何人的父亲。

    简直恶心至极!

    傻姑娘,希望你这一世好好活着,别再遇见司容止那样的人或事。

    比他的夫人司陆氏更甚之。

    一地滚烫的泪,滴落在了沙地上,又在悄无声息之间,蒸发的无影无踪。

    

    孟离慢慢走上前,有些颤抖地叹了口气,而后扳着司故渊的脑袋,往自己身上一靠,安慰一般地拍着他的后背。

    阿雅的死,他的确难辞其咎,可这件事情本身有错吗?

    这一切跟阿雅的性命有什么关系?

    察觉到眼前人的额脆弱,孟离心疼地凑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忍不住低声道:“她那么善良,一定不会怪你的。”

    “不是的!”孟离听不下去了,有些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你那是胡说八道!你才是她的朋友,你应该比我这个旁观者对她了解的多了,她是那样性格的人吗?”

    为了养一个对他们唯命是从的兵人,他们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一切都会好的,阿渊。”

    “可她是无辜的!”

    如此这般,他没有变成满心怨恨的疯子,反而还有着赤子之心,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男人顿了顿,眼中继续流露出长辈才有的温情,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柔声问道:“阿渊,你怎么不叫我阿爹了呢?还在生气吗?”

    “你为什么不离开司家呢?”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眼中已经热泪。

    “离开?司家不是我想离开就可以离开的。”司故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而后轻声道,“且不说司家不会同意,就算我侥幸逃脱,又能如何呢?我没有家,也不认识任何人,更没有生存能力,我能去哪?”

    眼前的场景慢慢模糊了起来,孟离猛地回神,一个踉跄,就往后退了几步。

    在他的眼底,根本无论真心,因为真心这种东西,他根本就没有过。

    “无辜?阿渊,你要记住,这天下的女子,除了静兰,是没有人配得上你的,她们给你当侍妾都是不配的,所以根本无谓无辜与否。”男人低声道,“你是将来要继承家主之位的男人,你没有办法交朋友,因为你太善良了,无法辨别这个人是欺骗你还是真心待你,不知道那些接近你的人到底图你什么。”

    伤痕需要慢慢填补,一切的痛苦终会散去,次日朝晖,总会再次降临。

    就如同司故渊本人一样,拥有着赤子之心,只有惋惜,何来怨恨?

    “遗忘吗?”司故渊低声问道。

    少年的激愤的表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冰冷的讽刺。

    她青涩而真挚的脸庞也随着山风吹过而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她的痛苦也不复存在了。

    “这是.......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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