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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中的星子,也不是永恒不变的,而是微微闪烁着的。

    “好,谢谢阿爹。”少年高兴了起来,悄悄拉住了阿爹的手。

    少年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话也多了起来,就连平日和别人相处的时候,也温和了许多。

    司家人夺取了大批的灵宝,他作为主力,却只分到一块小小的星石。

    为什么。

    少年沉默半晌,垂眸笑着摇了摇头:“那也没关系,美景自在心中,我能看见想看见的,便是很好。我无父无母,他们肯养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妇人气急,扬手给了他一巴掌,还没等骂出口,门口站着的男人就开了口:“阿佩,你疯了吗?他饿你就给他些吃的,为什么要打他?”

    这次的沙蛭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一只,要连根拔起,实在费力,他受了伤,苦苦拖了三日才除掉。

    他当时还腼腆的笑着:“我也没吃过,据说很好吃,日后有机会就请你吃。”

    “你想要什么?”

    少年眼里含着泪,奔到了罚柱上,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了血已经被放干的小姑娘。

    少年一脸暖意:“成日吃,也没什么新鲜的,跟你换这个。”

    不是漆黑的,是一片深紫色。

    “那你说好了,可不能忘了我呀,我还等着你给我寄吃的呢。”小姑娘甜滋滋的声音在他耳畔突然响起,“可是我们距离太远了,你送来吃的,会不会路上就坏掉了呀?算了,我尽量吃吧,就算不能吃,光是看看也是好的。”

    “姨母,我想要一颗灵果。”

    “就如这眼前的长河落日,沙漠孤烟,你都看不见的。”

    他想着,阿雅这样的小姑娘大概挺喜欢这种东西,这个就送给她当临别礼物,感谢她一个月以来的照顾。

    她是他在这世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从前他受饿受累,受那些司家人排挤,他从未觉得难过,可他此时此刻却觉得开口除去哽咽,便是无声。

    可是她再也等不来了。

    “那太好了!”阿雅一脸激动的捧起他的手,“阿渊,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你吃过糖葫芦吗?据说很好吃。”

    “明天我就要去杀最后一只大妖了,等杀完,我就启程回平川了。”少年跟她道,“等我回去,给你送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有机会再来看你,好不好?”

    阿雅出事了?他是不是听错了?

    “阿雅,你怎么不说话了?”少年哭着将手中的星石放在她手里,“你睁眼看看,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很好看的,你不是说喜欢星星吗?我把星星给你送来了......”

    什么?

    远方的旌旗是紫红色的,司家的旗子插在营地前,在空中飞舞着,半空盘旋着的是声音暗哑的土黄色鸥鸦。

    少年面着她,许久才开了口:“我还会遇见许多像你这样的人,很有趣。”

    在她那里,他知道了大漠天空的颜色。

    哭到浑身颤抖。

    阿雅死了。

    那时他第一次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了模糊的概念。

    这是他允诺她的。

    他究竟为什么要死!

    他们分明不过是最简单的朋友而已!

    “臭小子。”夫人一脸恼怒的拍开了他的手,“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还学会威胁我了是吧?别以为你会点本事就能上天了,还不是我司家养着你!”

    “我想尝尝你说的那个灵果,我都没有吃过哎。”她站起身,对着沙漠又圆又大的月亮一脸幸福地眯起了眼,“我这个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遍天下的美食了,只可惜我都走不出这里......”

    “嗯?”阿雅歪了歪头,一脸的迷茫。

    然而她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兴冲冲地反回了营地,然而却没在她的家门口找到人。

    “她不会,阿爹,她不会,你为什么要杀她!”

    阿雅愣了一会,半晌有些难过的垂下眼:“即便如此,那他们也没有资格替你做这样的决定啊,人的眼睛是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没有了,会错过许多这世上的美景的。”

    “好。”少年抿嘴藏着笑意,“等下次他们给我果子的时候,我给你带来。”

    “什么?”美艳夫人成日在沙漠里风吹日晒,白皙的皮肤也变得黯淡下来,心情十分不好,“成天就知道吃吃吃,也不见你干什么活,等下次吧!”

    然而这一刻,当他指尖探上阿雅已经没了呼吸的鼻尖时,他才发觉什么是痛彻心扉。

    “姨母,我很饿。”少年这次没有退让,“若您不给,我就找阿爹要去。”

    “尊少爷,您还来找阿雅这个小贱人呢?”路过的司家小厮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她诱惑您勾引您就是为了偷东西的,被家主发现后,给当做例子惩罚了,现在在营地的罚柱上钉着呢,怕是已经不行了。”

    “好孩子,今天许你好好吃些饭,不过寻常杂物不能吃,多给你吃些灵果灵物,好吗?”

    少年眼中涌出豆大的泪珠,打湿了眼上蒙着的紫色纱带,紧紧拽着面前男人的手:“她只是我的朋友!阿爹,你不是有凝气符吗,你救活她,求求你,我以后可以再也不见她,再也不对她笑了!”

    他原本不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的,对修炼没什么用处,但据说这石头可以终年发着宛如星辰一般的光芒,很漂亮。

    他说什么?

    阿雅红了红脸,半晌不好意思的挠着头:“阿渊,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啦。”

    “好啊!”

    那天晚上,他吃了顿饱饭,留了一颗最饱满摸起来触感最好的果子,朝着阿雅家门前奔过去。

    虽不是亲爹,但他却将他视作阿爹。

    不可能!

    灵果已经枯竭,上面散发着血气,小小的一颗,还带着沙漠中独有的沙粒。

    “就一颗。”以往一周至少给他一颗的。

    人对他是否真心,他能感受得到的,她那么天真,除了吃,根本什么都不会想!

    少年沉默许久,半晌很平淡的摇了摇头:“其实他们说的没错,许多事情不用眼看,反而清楚,就如我同一个人说话,看见那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便会下意识认为他是没什么价值的穷人,可能便丧失了和他交心的机会;若我根本看不见,仅凭感觉,那感受到的可能就是他的一颗心。”

    “阿渊。”男人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不要为她悲伤,她是个不自量力的骗子,她痴心妄想嫁给你这个尊少爷,是她欺骗了你。”

    “乱说。”少年脸上似有无奈,眼上蒙着的紫色发带随着圆月和带着沙粒的风飞舞,“朋友之间......何谈这些。”

    少年顿住了:“好......什么?”

    “或许,便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况且,我的生命中,也不仅有他们。”

    到死,她都没能吃上这颗果子。

    她到底为何而死?

    是他那天亲手给她的灵果。

    是他害死了她。

    “真的吗!”

    

    她的身子已经僵硬了,毫无温度。

    然而他翻开小姑娘手心的那一刻,里面骨碌碌掉出来一颗东西。

    阿雅天真地瞪大眼睛想了一会,半晌竖起一根手指:“也有的吧。”

    他开始期待每次杀完沙蛭之后,回到营地来,半夜偷偷爬出地铺,去跟阿雅说些话。

    “那你对我可有所图?”

    这跟他的亲事有什么关系?

    少年脸色一点点白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分明才十二岁啊!

    “唉,您说您也是的,怎么偏偏喜欢这么一个粗使丫头,面黄肌瘦的有什么好,家主都给您定了静兰小姐的亲事了,等过两年就可以娶了,您......”

    “下周的吧,等你杀完最后一只守着灵宝的大妖,我再给你。”

    少年有些不高兴了,头次在姨母面前冷了脸,朝着她伸出讨要的手也没有缩回去:“姨母,若是不吃,我没力气杀妖。”

    朋友。

    “阿爹。”少年磨磨蹭蹭地到了他的面前,语气间还有些委屈,“七天没吃了,好饿的。”

    少年目不能视,却觉得手中灵果上面沾着的血灼人刺心,他握了一阵子,便握不住了。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还会笑。”

    他从开始到现在,什么都没有拥有过,也什么都没有期待过,所以他不知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也不知什么是苦,什么是喜悦。

    他想,那星子一定就如同面前姑娘的眼睛一般明亮。

    他所谓的阿爹,是司家的现任家主,是这个家里唯一肯善待他的人。

    他想给阿雅尝一尝这个清淡的味道。

    他去看的时候,小姑娘的眼睛还没有闭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阿雅有些震惊的睁大了眼,难以置信的问道:“就因为这个,他们便夺去了你的眼睛?他们凭什么?”

    阿雅愣愣地瞧了他一会,半晌眯眼笑了笑:“好啊,我等着你。”

    他所珍惜的朋友,那个或许拥有着沙漠之星一般明亮眼眸的姑娘,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没吃过哎,那是什么?”

    他一脸幸福地将果子亲手递给了阿雅,和她说了一晚上的话。

    “朋友呀!”阿雅笑嘻嘻地看着他,“司大少爷,你不会嫌我高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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